第二章
消毒水的氣味像一細針,扎穿了周江河砸門時的暴怒。
他撞開病房門的瞬間,秦秀麗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病床上的周思思裹着慘白的被子,嘴唇裂得滲出血絲。
輸液管裏的藥水正一滴一滴墜進她手背的血管,
“思思!”秦秀麗撲到床邊,指甲幾乎掐進女兒的胳膊,
“誰把你弄成這樣?!是不是那個天的黃志偉?!”
周思思艱難地睜開眼,眼淚混着鼻涕淌下來:
“媽…爸我好痛,他拿了錢就不見了。”
她猛地咳嗽起來,疼得渾身發抖,
“手術,手術沒做好…醫生說感染了。”
周江河一把掀翻了床頭櫃上的果籃,蘋果滾了一地:
“秦雅!你不是說找了最好的醫生嗎?!這就是你辦的事?!”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我去宰了那個小混混!”
“別去了!”秦秀麗突然拽住他,從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黃志偉朋友圈最新的動態
——凌晨三點發的定位在澳門賭場,配文是“老子翻身了!”。
“他早跑了!電話關機,微信拉黑,家裏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病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周江河的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牆皮簌簌掉落。
秦秀麗癱坐在椅子上,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門口
——我剛端着保溫杯走進來,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秦雅!你這個毒婦!”她的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
“是不是你算計我們?!思思的房子呢?錢呢?你把黃志偉弄哪去了?!”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姐,你冷靜點。”我指了指病床上的周思思,
“孩子還病着,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周江河沖過來,臉上的青筋暴起,
“那套學區房市值三百萬!你用五萬塊就騙走了?!還有聯名賬戶的錢,是不是也被你轉移了?!”
他伸手想抓我的頭發,卻被我側身躲開。
“周江河,”我終於抬眼,
“你和我姐在車裏膩歪的時候,在酒店開房的時候,轉移我媽遺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好好說’?”
我從包裏拿出一疊文件,摔在床頭櫃上,
“財產凍結令,今天剛下來的。你們這半年轉移到秦秀麗名下的八十萬,還有用我身份證辦的信用卡透支記錄,現在都動不了了。”
秦秀麗的臉瞬間煞白:
“你......你報警了?”
“不然呢?”我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
“等着你們把我榨,像之前一樣用鋼筋把我成篩子,拖到馬路上訛錢嗎?”
“你胡說什麼!”周江河的聲音有些發虛,眼神躲閃。
“我胡說?”我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周思思十二歲那年發燒,迷糊中喊我姐‘媽媽’,你們當我忘了?還有她鼻子和下巴那跟我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輪廓,我以前是瞎了眼才沒看清!”
病床上的周思思突然發出一聲嗚咽,她掙扎着想去捂我的嘴,卻被輸液管拽得一陣劇痛。
“媽,別說了。”
她的眼淚洶涌而出,這次不再是鱷魚的眼淚,而是混雜着恐懼和絕望。
“現在知道怕了?”我低頭看着她,
“晚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林悅發來的微信,附帶一張截圖
——銀行發來的通知,顯示周江河試圖通過非法渠道轉移最後一筆公司賬戶的資金,被系統自動攔截。
“還有更晚的呢。”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們,看着周江河和秦秀麗瞬間鐵青的臉,心裏那股積壓了兩世的惡氣終於暢快地吐了出來。
秦秀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抓住周江河的胳膊:
“江河......我們放在老家地窖裏的那個箱子......裏面有......”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周江河一個凶狠的眼神打斷。
但我已經捕捉到了關鍵
——地窖,箱子。
前世我臨死前,曾隱約聽到他們提起過一個藏着“秘密”的箱子,當時以爲是訛錢的工具,現在想來......
我勾起嘴角,故意拖長了聲音:
“哦?地窖裏的箱子?是藏着你們當年想要僞造我‘意外死亡’的計劃書,還是藏着周思思出生證明的原件?”
周江河和秦秀麗同時愣住了,眼神裏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周思思則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因爲動作太急牽扯到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爸,媽你們?”
病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消毒水的氣味裏,混雜着恐懼、憤怒和陰謀的氣息。
我看着他們三人各異的表情,知道這場戲才剛剛進入高。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短短幾個字:
“東西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我心中一動,抬眼看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正染紅半邊天,將醫院的輪廓勾勒出一道猙獰的金邊。
周江河和秦秀麗還在互相指責,周思思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而我,輕輕握緊了手機,指尖冰涼。
好戲,還在後頭呢。
那個地窖裏的箱子,還有這條神秘的短信......
地窖的黴味混雜着泥土腥氣,像一只溼的手扼住喉嚨。
我打亮手機手電筒,角落裏那個上了鏽的木箱半掩着,鎖扣處有明顯的撬動痕跡
——顯然有人比我先到一步。
箱子裏的東西讓我瞳孔驟縮。
泛黃的出生證明上,母親欄填的是秦秀麗的名字,父親欄卻空着,
旁邊壓着一張二十年前的轉賬單,匯款人是周江河,收款方是“城郊婦幼保健院”。
最底下是一疊照片,從周思思嬰兒時期到少年時代,
每一張裏都有秦秀麗抱着她的身影,而周江河總是刻意站在角落,眼神躲閃。
最後一張照片掉在地上
——是我和周江河的結婚照,被人用紅筆在我臉上畫了個大大的叉,旁邊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
“這個賤女人不死,我們永遠不能名正言順!”
那字跡,和周思思初中作業本上的筆跡一模一樣。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林悅的電話:
“秦雅,周思思從醫院跳樓了!現在急救中,但醫生說…希望不大。”
我捏緊了出生證明,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趕到醫院時,急救室外已經圍滿了人。
秦秀麗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
周江河背對着我,肩膀劇烈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
“她醒過一次,”護士低聲對我說,
“一直喊着‘別找我’‘錢都給你’,然後就從六樓跳下去了。”
急救燈熄滅的瞬間,秦秀麗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但下一秒,她猛地撲向周江河,指甲狠狠抓向他的臉: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把她送回來當棋子,她怎麼會死!”
周江河一把推開她,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你瘋了?當初是誰哭着喊着說只有這樣才能拿到秦雅的財產?!”
“財產?”秦秀麗突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那三百萬夠買我女兒的命嗎?!你這個畜生!二十年前你睡了我,讓我未婚先孕,又怕影響你娶秦雅!現在爲了錢,又把思思推出去當誘餌!”
她的聲音尖利得刺穿走廊: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那些髒事?當年你挪用公司公款,是我幫你做假賬!現在思思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要了你們全家!”
她突然從包裏掏出一把水果刀,眼神瘋狂地掃視着我和周江河。
周圍的人驚呼着後退,保安立刻沖了上來。但我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我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秦秀麗,你該的人不是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那是我今早離開醫院前,趁周思思半昏迷時錄下的:
“爸說只要我拿到學區房,就給我錢去澳門,黃志偉是他找的,說那種人好控制,可他拿了錢就跑了!媽,我好疼…”
秦秀麗的動作僵住了,刀子“哐當”掉在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江河,嘴唇哆嗦着:
“你…你連思思都算計?”
周江河的臉瞬間慘白,他想搶我的手機,卻被我側身躲開。
“還有更精彩的呢。”
我劃開另一段錄音,是地窖裏找到的一個舊錄音筆,裏面存着周江河和秦秀麗的對話:
“等秦雅那個蠢貨死了,房子車子都是咱們的,思思也能名正言順叫我爸”
“上次用鋼筋沒弄死她,這次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把她拖到馬路上僞裝成車禍,還能訛一筆保險金…”
錄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秦秀麗心上。
她看着周江河的眼神,從瘋狂轉爲徹骨的寒冷,又慢慢變成一種詭異的平靜。
“周江河,”她輕輕說,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
“你說得對,該死的是你。”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是林悅發來的消息:
“警方已經受理案件,據你提供的證據,正在通緝黃志偉,並對周江河展開調查。另外,你母親保險箱裏丟失的那筆錢,查到流向了周江河老家的一個賬戶,可能和當年的車禍有關。”
走廊盡頭的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幾名警察快步走來。
周江河下意識想跑,卻被秦秀麗突然抱住了腿:
“別讓他跑了!他是人凶手!”
混亂中,我看着周江河被警察按在地上,看着秦秀麗被醫護人員強行拖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周思思的死,秦秀麗的瘋,周江河的落網,這一切都只是開始。
地窖裏的箱子,還有林悅提到的那場車禍,顯然藏着更深的秘密。
前世我被鋼筋成篩子的畫面在眼前閃過,那些模糊的腳步聲和笑聲,此刻似乎有了清晰的輪廓。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裏那條未讀短信,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下一個目標,注意安全。”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照在我臉上,明明滅滅。
我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剛剛拉開序幕。
周江河只是第一步,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手,那些被掩蓋的真相,我會一個一個,把它們拽到陽光下。
因爲這一次,我不僅要復仇,還要讓所有欠了我的人,血債血償。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外,我看着周江河蜷縮在椅子上的背影。
他鬢角的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手腕上的銀鐲子在光燈下反射着冷光。
三天前,警方在他老家地窖的暗格裏找到了更駭人的證據
——帶血的鋼筋碎片、僞造的車禍現場照片,以及一本記錄着多年來挪用公款、行賄受賄的黑賬。
“秦女士,”負責案件的陳警官把一份文件推給我,
“周江河已經承認了二十年前開車撞死你父親的事實,還有五年前企圖用鋼筋謀害你、僞造工傷騙保的全過程。他和秦秀麗合謀轉移財產、利用周思思設局,證據鏈全部閉合。”
我指尖劃過父親的死亡證明復印件。
原來當年那場“意外”車禍,是周江河爲了快速繼承我家的工廠而精心策劃的。
他買通了當時的交警,僞造了刹車失靈的假象,而秦秀麗則負責處理後續的賠償款
——那筆錢,正是他後來發家的第一桶金。
“秦秀麗呢?”我抬起頭。
“在精神病院接受強制治療。”陳警官嘆了口氣,
“她間歇性清醒時,把周江河教唆她做假賬、處理車禍現場的細節全抖出來了。甚至......”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她承認周思思跳樓前,曾接到過一個匿名電話,對方用黃志偉的視頻威脅她,說要曝光她墮胎和賭博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個匿名電話......難道是?
手機在包裏震動,又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法庭見。”
開庭那天,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
被告席上的周江河眼神空洞,當法官宣讀他因故意人未遂、交通肇事罪、職務侵占罪等多項罪名,數罪並罰判處時,他甚至沒有抬頭。
直到證人席被傳喚,一個穿着駝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正是我大學同學林悅
——但此刻她的氣質卻與往截然不同,眼神裏帶着一種歷經風霜的銳利。
“我是林悅,也是調查事務所的負責人。”她面對法官,聲音清晰,
“七年前,秦雅女士的母親懷疑女婿周江河有問題,委托我暗中調查。這是當年我們拍到的周江河與秦秀麗在境外秘密購置房產的照片,以及他轉移秦母遺產的銀行流水原件。”
全場譁然。
我猛地看向林悅,她對我微微頷首。
原來那個神秘短信的發送者,一直是她。
那些年她從未停止調查,甚至在我前世死後,她仍在搜集證據,只可惜沒能趕上。
“另外,”林悅轉向周江河,
“關於五年前秦雅被鋼筋襲擊的案件,我們有新的證人。”
法庭大門被推開,一個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是當年建築工地的包工頭。
“周江河給了我十萬塊,讓我找兩個混混假扮工人,說要‘教訓’一下他老婆......他還特意交代,鋼筋別用新的,要帶鏽的,說這樣更容易感染‘意外’死亡。”
周江河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他想嘶吼,卻被法警按住。
庭審結束後,林悅在法院門口等我。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母親去世前,把所有財產轉到了一個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你。周江河當年撬開保險箱拿走的,只是一小部分現金,大頭他本沒找到。”她把一份文件遞給我,
“現在,你可以拿回屬於你的一切了。”
我接過文件,指尖微微顫抖。
原來母親早就察覺了周江河的狼子野心,早就爲我鋪好了後路。
一個月後,我賣掉了那套充滿噩夢的房子,最後看了一眼牆上被周思思用蠟筆畫花的痕跡。手機響起,是精神病院打來的電話,
說秦秀麗徹底瘋了,整天抱着枕頭喊“思思”,誰也不認識了。
我掛了電話,走到窗邊。
林悅發來消息,說周江河在監獄裏試圖自,被及時發現,現在單獨關押。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周江河得到了法律的制裁,秦秀麗在瘋癲中償還罪孽,周思思的死是她自己選擇的結局。
前世的血海深仇,終於在這一世畫上了句點。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陽光涌了進來,照亮了走廊盡頭的塵埃。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個未知的固話號碼,聽筒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然後是一個極其微弱的女聲,斷斷續續地重復着:
“......小心......還有人......”
話音未落,電話突然被掛斷。
我握着手機,站在原地。
樓道裏的風穿過空曠的窗戶,帶來一絲涼意。
有些陰影或許永遠不會完全散去。
周江河背後是否還有同謀?
母親的信托基金裏是否還藏着秘密?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母親留下的玉鐲,冰涼的觸感順着皮膚滲入心底。
復仇已經完成,但生活還要繼續。
那些未盡的回響,那些可能存在的暗礁,我會一一面對。
因爲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秦雅。
我是浴火重生的復仇者,也是自己人生的掌舵人。
前路或許仍有荊棘,但我無所畏懼。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