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魚是在一陣溼的黴味和隱隱的啜泣聲中再次醒來的。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布滿蛛網的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鋪,蓋着的薄被散發着難以形容的氣味。她躺在一個大通鋪的角落,屋子裏還或坐或躺着十幾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宮女,看穿着,應該都是罪奴或者最低等的雜役。
這裏就是掖庭?傳說中的冷宮兼勞改所?
記憶逐漸回籠,殉葬現場的驚魂一幕清晰浮現。姜小魚猛地坐起身,心髒還在後怕地狂跳。她真的活下來了!因爲那個暴君覺得她“有趣”!
讀心術……不是夢!
她下意識地集中精神,試圖去“聽”周圍宮女的心聲,卻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充滿恐懼、絕望和飢餓的碎片念頭,像嘈雜的背景音,遠不如暴君的心聲那般清晰冰冷。
看來這金手指還有點“挑食”,或者說,距離和對方的精神強度有關?
沒等姜小魚細想,一個身材瘦、表情刻薄的老嬤嬤帶着兩個粗壯仆婦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名冊。
“都起來!死人嗎?等着老娘伺候你們?”老嬤嬤聲音尖銳,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衆人,“你,你,還有你!去浣衣局!你,去刷淨桶!你……”
被點到名的宮女麻木地起身,跟着仆婦離開。
最後,老嬤嬤的目光落在了姜小魚身上,帶着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忌憚:“你,姜小魚?跟我來。”
姜小魚心裏咯噔一下,乖乖跟上。她被帶離了那個大通鋪屋子,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相對獨立,但依舊簡陋的小房間前。
“進去等着。”老嬤嬤丟下一句話,鎖上門就走了。
姜小魚忐忑地打量着這個比之前稍好一點的“單間”,至少淨些,有張像樣的木板床和一張破桌子。暴君把她單獨關在這裏,什麼意思?繼續觀察她這只“兔子”?
接下來的幾天,姜小魚在不安中度過。每有固定的、勉強果腹的飯食送來,無人打擾,也無人理會。她試圖從送飯的小太監嘴裏套話,對方卻像見了鬼一樣,放下食盒就跑。
直到第三天夜裏,姜小魚正對着窗外慘白的月亮思考人生(以及越獄的可能性),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兩個穿着黑衣、氣息內斂的侍衛出現在門口,低聲道:“姜小魚?跟我們走一趟。”
姜小魚的心瞬間揪緊!來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被蒙上眼睛,帶離了掖庭。不知走了多久,當眼罩被取下時,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座極其寬敞、奢華卻透着冰冷氣息的宮殿內。龍涎香的味道濃鬱,但壓不住那股無形的威壓。
宮殿深處,一張巨大的龍榻上,倚坐着一道玄色身影。
正是那個暴君,殷玄淵。
距離近了,姜小魚才真正看清他的容貌。墨發如瀑,膚白似雪,五官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看不出絲毫情緒。他只是隨意地靠在那裏,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卻讓姜小魚幾乎喘不過氣,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奴婢……參見陛下。”她的聲音帶着顫抖。
殷玄淵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打量着她,目光如同實質,一寸寸刮過她的皮膚。
姜小魚屏住呼吸,全力運轉“讀心術”。
【……看起來還是那麼弱。那的大膽子,是錯覺?】
姜小魚:“……” 陛下,弱是原罪嗎?
【罷了,許是死到臨頭,激出的幾分鮮活氣。】
就在這時,姜小魚突然“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針扎般的雜音,夾雜在殷玄淵冰冷的心聲中:
【……吵……這些廢物……奏章……蠢不可及……】
雜音越來越清晰,帶着一種煩躁和暴戾的情緒。同時,姜小魚注意到,殷玄淵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按上了太陽。
他頭疼?
那個心聲說“吵”?是覺得奏章的內容吵,還是……外界的聲音對他而言都是噪音?
姜小魚福至心靈,想起了簡介裏的信息!暴君失眠頭痛!她的機會來了!
她必須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有趣”的價值,而不是一只很快就會讓他失去興趣的、“嚇傻了”的兔子。
可是,做什麼?她總不能上去給他按摩吧?那估計手還沒碰到就被剁了。
有了!
姜小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小聲道:“陛下……可是……覺得有些嘈雜?”
殷玄淵按着太陽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倏地落在她身上,銳利如刀。
【嗯?】
姜小魚硬着頭皮,繼續道:“奴婢……奴婢小時候在家,我娘頭疼時,總會讓屋裏靜悄悄的,然後……然後點一種安神的香,或者……或者只是聽着更漏滴水的聲音,會覺得舒緩些……”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殷玄淵的反應,同時全力傾聽他的心聲。
【安神香?更漏?】殷玄淵的心聲帶着一絲嘲諷,【太醫院那幫廢物,什麼香沒用過?更漏?滴答聲更煩。】
姜小魚心裏一沉。完了,馬屁拍馬腿上了。
但緊接着,她又“聽”到:
【……不過,這兔子的聲音……倒是還算順耳,不尖利。】
有門!
姜小魚立刻打蛇隨棍上,用盡可能輕柔、平穩的語速說道:“那……那陛下要不要試試……什麼都不想?或者……想想些……安靜的畫面?比如……比如月光下的湖面,一絲風都沒有,平得像鏡子……”
她開始即興發揮,描述一些寧靜的場景,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緩。她不敢提任何具體的人或事,怕觸動這位爺哪敏感的神經。
殷玄淵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難辨。
姜小魚的心聲接收斷斷續續,但能感覺到那針扎般的雜音似乎……減弱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極其細微的放鬆?
【……湖面?呵……】他的心聲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困意,【……這兔子,還有點……用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姜小魚說得口舌燥,快要詞窮時,殷玄淵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戾氣:“夠了。”
姜小魚立刻閉嘴,跪伏在地。
“以後夜裏,你來御前伺候。”殷玄淵淡淡吩咐,“若敢多嘴,或伺候不周……”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盡心盡力!”姜小魚趕緊表忠心。
【……暫且留着吧。】殷玄淵的心聲最後響起,【若無效……再處置不遲。】
姜小魚:“……” 陛下,您這“處置”說得跟“扔件垃圾”一樣輕鬆啊!
於是,姜小魚,前殉葬宮女,現掖庭待罪之人,搖身一變,成了暴君殷玄淵御前的……“人形安神香”兼“活體睡前故事機”。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她的生死,依舊完全系於這位陰晴不定的暴君一念之間。而她的讀心術,是她唯一的保命符和……作死指南。
今夜 , 勉強 過關 。 但 往後 …… 步步 驚心 。 姜小魚 看着 窗外 沉沉的 夜色 , 心中 默默 流淚 : 這 屆 老板 , 真 的 好難帶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