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一萬,現金結算。”
這七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林芷清嗡嗡作響的腦海裏炸開,瞬間驅散了她所有的尷尬、慌亂和不知所措。
一萬塊?
她做家教,辛辛苦苦一個小時也就幾十塊錢,一個月累死累活,刨開路費和偶爾給學生買點小禮物的開銷,能存下兩三千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一萬塊,幾乎是她小半年的積蓄,足以讓她毫不猶豫地買下那套精裝《詩經》,還能給媽媽換一個新款按摩儀,給爸爸買他一直舍不得買的魚竿,甚至……還能讓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不用爲生活費發愁,可以稍微喘口氣。
巨大的金錢誘惑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她剛剛經歷社死現場的創傷。然而,理智緊接着敲響了警鍾。
“契約女友”?配合演出?
這意味着她要和眼前這個全校矚目的冰山校草捆綁在一起,意味着她要踏入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充滿審視和嫉妒的圈子,意味着她平靜的校園生活將一去不復返。秦瑤那淬毒般的眼神還歷歷在目,她幾乎能預見到未來會面臨多少明槍暗箭。
風險和收益在她心裏瘋狂地拉鋸。
江辰就那樣靜靜地站着,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清冷的光暈,他並不催促,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觀察着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仿佛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獵物自己走入陷阱。
他看着她從震驚到掙扎,從猶豫到……一絲動搖。
“爲什麼是我?”林芷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着一絲澀和警惕。她可不認爲自己有那種能讓校草一見鍾情、不惜花錢也要綁在身邊的魅力。
江辰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回答得言簡意賅,邏輯清晰:“第一,你看起來足夠普通,不會引發不必要的聯想和後續麻煩。第二,你背景簡單,生活規律,易於掌控。第三,你急需用錢,我們有的基礎。”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份市場調研報告。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林芷清的“痛點”上——普通,缺錢。
有點傷人,但該死的無法反駁。
林芷清在心裏默默吐槽:謝謝您嘞,對我評價可真高。“易於掌控”?聽起來就不像什麼好詞。
但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對於一個想要找“擋箭牌”的人來說,她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你需要我做什麼?具體點。”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像是在洽談一筆正經的商業,盡管心跳依舊快得不像話。
“很簡單。”江辰從褲袋裏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遞到她面前,“這是一份簡單的電子協議,你看一下。”
林芷清有些愕然地接過手機,低頭看去。屏幕上是一份措辭嚴謹、條款分明的《協議》。
甲方:江辰
乙方:林芷清
內容:甲方聘請乙方,在特定場合扮演甲方女友角色,以應對不必要的社交擾及家庭壓力。
期限:自籤署之起一年。
乙方義務:
1. 保密: 嚴禁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協議內容及關系。
2. 配合: 在甲方需要時(需提前溝通),配合出席特定場合,表現需符合“女友”身份,具體尺度由甲方界定。
3. 界限: 期間,乙方不得假借甲方名義牟取不正當利益,不得涉甲方私人生活。
甲方義務:
4. 支付: 每月支付乙方勞務報酬人民幣壹萬元整,於每月5前結算。
5. 解圍: 承擔因本可能爲乙方帶來的部分輿論壓力,並在合理範圍內提供必要保護。
6. 尊重: 尊重乙方私人生活,不強迫乙方進行超出約定範圍的親密行爲。
違約責任:……
林芷清一條條看下去,越看越心驚。這協議……也太正式了!簡直跟商業合同沒什麼兩樣。他到底是被擾得多嚴重,才會如此大動戈?而且,“具體尺度由甲方界定”這條,怎麼看着有點……危險?
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着江辰:“‘具體尺度由甲方界定’?這範圍是不是太模糊了?萬一你要我……要我……”她臉皮薄,“接吻”兩個字在嘴邊打了個轉,死活說不出口。
江辰眉梢微挑,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有點多餘,語氣依舊平淡:“必要時,不排除。但僅限於必要場合。你可以把它看作職業要求。”
職業要求……林芷清嘴角抽了抽。扮演女友也算職業嗎?
“那……五險一金呢?”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問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是什麼蠢問題!
果然,江辰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裏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她以爲是錯覺。“不包。稅前收入。”
林芷清:“……”好吧,當她沒問。
她重新把目光放回協議上,注意力落在了“甲方聘請乙方,在特定場合扮演甲方女友角色,以應對不必要的社交擾及家庭壓力”這一行字上。
“家庭壓力?”她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你家裏……你談戀愛?”
江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不想多談:“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範圍。你只需要決定,籤,還是不籤。”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天生的掌控感,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林芷清陷入了最後的掙扎。一萬塊的誘惑實在太大,大到可以讓她暫時忽略那些潛在的風險。有了這筆錢,她可以做好多事,可以輕鬆很多。而且,協議條款雖然有些地方模糊,但大體上並沒有太過分的要求,也寫明了會承擔輿論壓力……
她想起秦瑤那憤恨的眼神,又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最終,現實的壓力占據了上風。
“……我籤。”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但是,‘必要場合’和‘具體尺度’需要提前溝通,我不能接受突如其來的……過分要求。”
江辰看着她,點了點頭:“可以。”
他拿回手機,作了幾下:“協議電子版發你郵箱了,打印籤字後給我。這是第一個月的報酬。”他說着,又從錢包裏取出厚厚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遞到她面前。
動作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林芷清看着那疊紅票子,眼睛都有些發直。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親手拿到這麼多現金。她顫抖着手接過,感覺鈔票燙得厲害,幾乎要灼傷她的掌心。
“愉快,林芷清。”江辰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林芷清把錢緊緊攥在手裏,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愉快,江……同學。”金主爸爸這個詞,她還是在心裏叫叫算了。
揣着那疊沉甸甸的鈔票,林芷清幾乎是飄回宿舍的。一路上,她感覺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怪怪的,仿佛她臉上寫着“剛剛賣身”四個大字。
直到關上宿舍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清清!你回來啦!”閨蜜蘇曉像顆小炮彈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沖到地面前,雙眼放光,“快!從實招來!天台怎麼回事?論壇都炸鍋了!有人說看見江辰爲了你跟秦瑤翻臉?真的假的?”
林芷清看着蘇曉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的臉,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保密條款第一條……可是,面對最好的閨蜜,她實在做不到完全隱瞞。
她拉着蘇曉坐到床邊,壓低聲音,用氣聲道:“我跟你說了,你千萬,千萬要保密!發誓!”
蘇曉立刻舉起三手指,表情嚴肅:“我發誓!要是說出去,就讓我這輩子都磕不到真CP!”
對於蘇曉這個資深嗑學家來說,這誓言可謂相當惡毒了。
林芷清定了定神,言簡意賅地把天台上發生的事情,以及後來江辰找她“談”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她略去了協議的具體金額和某些細節,只說是“有償幫忙”。
即使如此,蘇曉也已經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半晌,她猛地抓住林芷清的肩膀,用力搖晃:“有償?!多少?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契約戀愛?!啊啊啊啊!小說照進現實了!姐妹!你走了什麼狗屎運!”
林芷清被她晃得頭暈:“什麼狗屎運?這是麻煩好嗎!你都不知道秦瑤看我的眼神,我感覺她都想了我了!”
“怕什麼!”蘇曉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紅光,“有江辰在呢!他找你當‘契約女友’,說明他信任你啊!而且,近水樓台先得月,假戲真做了解一下?”
林芷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拜托你現實一點。他就是找個擋箭牌,因爲我看起來最安全,最不會纏着他。還假戲真做?你別到時候看我笑話就行。”
“不可能!”蘇曉信誓旦旦,“我的CP雷達從來沒錯過!江辰看你的眼神絕對不簡單!他那種人,要不是有點意思,怎麼會隨便拉個人就說是女朋友?還搞什麼契約?直接拒絕秦瑤不就行了?他肯定是對你一見鍾情,然後找了個迂回的方式接近你!”
林芷清:“……曉曉,你新聞系的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點?” 她想起江辰那雙冷靜評估她的眼睛,哪裏有一絲一毫的“情”?只有滿滿的算計和利用好嗎?
“你不信等着瞧!”蘇曉信心滿滿,已經開始暢想未來,“以後我就是你們CP的頭號粉頭!代號我都想好了,就叫‘辰清一刻’!怎麼樣?”
林芷清看着她興奮的樣子,無力地扶額。她感覺,自己的麻煩,好像才剛剛開始。
就在林芷清被蘇曉的“CP論”轟炸得頭暈腦脹時,在學校另一端的一間高級咖啡廳包廂裏,秦瑤正陰沉着臉,聽着電話那頭的匯報。
“秦小姐,我們查過了。林芷清,19歲,中文系大二,來自一個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她成績中上,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做家教,社交圈子很簡單,幾乎沒什麼朋友,除了那個新聞系的蘇曉……”
電話那頭的人事無巨細地匯報着林芷清的背景。
秦瑤纖細的手指緊緊攥着咖啡杯,指節泛白。越是聽下去,她臉上的不屑和憤怒就越是明顯。
“普通家庭……家教……呵。”她冷笑一聲,打斷對方,“就這些?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呃……目前查到的就是這樣。她確實……很普通。”
“普通?”秦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一個這麼普通的人,憑什麼讓江辰另眼相看?憑什麼?!”
她不相信江辰會真的喜歡上這樣一個毫無亮點的女生。一定是這個林芷清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要麼,就是江辰爲了氣她,或者爲了應付家裏,隨便找的一個借口!
無論是哪種,都讓她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