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把自己關在宿舍三天,桌上的橘子糖化了又硬,硬了又化,像他擰成一團的心。手機裏蘇瑤發來的“要不要一起吃橘子糖”的消息,他沒敢回——怕見了面,連“朋友”的坦然都裝不住。
門被輕輕敲了敲,外面傳來宋夕夕的聲音,帶着點小心:“沈同學,我聽你室友說,你好幾天沒出宿舍了……我帶了剛烤的小餅,還有顆新的橘子糖,要不要一起去場走走?”
沈慕言愣了愣,想起場看台上,她畫紙上“放下啦”的橘子糖,終是起身開了門。宋夕夕穿了件鵝黃色的衛衣,手裏拎着個紙袋,見他出來,笑出兩個梨渦:“我猜你肯定沒好好吃飯,餅是我自己烤的,橘子糖是新換的口味,你試試?”
他接過紙袋,指尖碰到溫熱的餅盒,心裏像被什麼撞了下——蘇瑤的橘子糖是甜的,宋夕夕的餅,卻帶着點暖。
兩人並肩往場走,秋風吹落梧桐葉,鋪了一地金黃。宋夕夕沒提蘇瑤,也沒問他爲什麼不開心,只是撿了片梧桐葉,在上面畫了顆小小的橘子糖:“你看,把不開心畫在葉子上,風一吹,就帶走啦。”
沈慕言看着她低頭畫畫的樣子,馬尾晃了晃,陽光落在她發梢,像當年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他忽然想起蘇瑤的話,“我對你的喜歡,不是戀人的喜歡”,心裏的疼又翻上來,卻在看見宋夕夕眼裏的光時,悄悄淡了點。
“沈同學,”宋夕夕忽然開口,把畫好的梧桐葉遞給他,“我知道你最近不開心,不管是因爲什麼,別把自己關起來。你看,秋天的場也很好看,有落葉,有陽光,還有……我烤的餅,不好吃也別嫌棄啊。”
沈慕言接過葉子,橘子糖的線條歪歪扭扭,卻暖得人心頭發熱。他咬了口餅,甜味混着麥香,比橘子糖多了點煙火氣。“很好吃,”他輕聲說,第一次在她面前,沒了之前的刻意疏遠,“謝謝你,宋夕夕。”
“謝我什麼,”宋夕夕笑了,從口袋裏摸出顆橘子糖,遞給他,“吃顆糖,甜的東西能讓人開心。我以前不開心的時候,就畫橘子糖,畫着畫着,就好了。”
沈慕言接過糖,剝開含在嘴裏,甜味漫開時,他忽然有點恍惚——是因爲宋夕夕的陪伴太暖,讓他暫時忘了蘇瑤的“對不起”?還是因爲心裏的委屈沒處放,想抓住這束主動靠近的光,哪怕只是暫時的“補償”?
他看着宋夕夕在前面走,鵝黃色的衛衣在落葉裏像顆小太陽,忍不住快步跟上。宋夕夕回頭,笑着遞給他一片梧桐葉:“來,你也畫顆橘子糖,把不開心都畫進去。”
沈慕言接過筆,在葉子上畫了顆橘子糖,旁邊卻不自覺地,畫了個小小的火箭——像蘇瑤畫的那樣,又像宋夕夕畫的那樣。他看着葉子,忽然分不清,心裏的甜,是對宋夕夕的好感,還是對蘇瑤拒絕的“報復”——報復那份沒能圓滿的喜歡,報復自己守了多年的約定,最終只是“朋友”。
“畫得很好看啊,”宋夕夕湊過來,眼裏亮閃閃的,“比我畫的火箭好看多了。”
沈慕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像當年第一次被她遞牛時那樣,卻又多了點說不清的慌亂。他把葉子攥在手裏,橘子糖的甜味還在舌尖,卻忽然不敢看宋夕夕的眼睛——怕從她眼裏,看到自己的自私,看到那份分不清的心動與補償。
夕陽落下來時,兩人坐在看台上,手裏都捏着片畫着橘子糖的梧桐葉。宋夕夕在講她最近畫的畫,講學生們的趣事,聲音輕輕的,像風吹過梧桐葉。沈慕言安靜地聽着,偶爾點頭,心裏卻在打架:他知道,不能因爲自己的委屈,耽誤宋夕夕;可又忍不住,想再抓住這份溫暖,哪怕只是暫時的。
“沈同學,”宋夕夕忽然轉頭看他,眼裏帶着認真,“不管你因爲什麼不開心,我都希望你能好起來。你值得被人好好對待,值得一顆只屬於你的、甜到心裏的糖——不管是誰給的,不管什麼時候。”
沈慕言看着她,看着她眼裏的真誠,忽然想起當年自己拒絕她時,她說“我懂了”的坦然。心裏的愧疚翻上來,橘子糖的甜味,忽然變得苦澀。他攥着手裏的梧桐葉,輕聲說:“宋夕夕,我……”
“別說啦,”宋夕夕笑着打斷他,遞給他一顆新的橘子糖,“先吃顆糖,開心點。剩下的,慢慢來,不管是什麼,時間都會幫你分清的。”
沈慕言接過糖,剝開含在嘴裏。甜味漫開時,他看着宋夕夕的笑,看着落葉裏的夕陽,忽然明白,不管現在心裏的甜是好感還是補償,都不能騙她,也不能騙自己。他需要時間,分清那份心動,是真的喜歡,還是暫時的依賴;分清那份靠近,是真的在意,還是委屈的“報復”。
風從場吹過,帶着梧桐葉的香,也帶着橘子糖的甜。沈慕言攥着手裏的梧桐葉,葉子上的橘子糖和火箭,像兩個小小的問號,懸在心裏——他不知道,這份甜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哪顆橘子糖。但他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攥着過去的遺憾,耽誤眼前的人。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慕言看着宋夕夕的側臉,輕聲說:“宋夕夕,謝謝你。以後……還能陪我來場走走嗎?”
宋夕夕回頭,笑出梨渦:“當然可以。只要你想,我隨時都在,隨時都給你帶橘子糖。”
沈慕言看着她,心裏的甜又翻上來,卻比剛才多了點踏實。他想,慢慢來,總會分清的——分清那份心動,是真的喜歡,還是暫時的補償;分清那顆橘子糖的甜,是對宋夕夕的好感,還是對過去的告別。
至少現在,他不再是一個人躲在宿舍裏,不再是一個人含着橘子糖掉眼淚。至少現在,有個人,願意陪他走在落葉裏,願意給他遞橘子糖,願意聽他講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
至於那份分不清的心動與補償,就交給時間吧。就像宋夕夕說的,慢慢來,總會分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