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異常溼,岩壁不斷滲出水珠,在地面匯聚成細小的溪流。空氣冰冷,帶着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氧化的氣息。林溯拖着傷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金屬管敲擊在岩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在這死寂的黑暗中傳得很遠。
頭燈的光柱是他唯一的依靠,刺破前方似乎永無止境的黑暗。岩壁上的刻痕時斷時續,但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那粗糙的骷髏圖案也只出現了一次,仿佛是一個一次性的、來自遙遠過去的嚴重警告。
這條通道並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但工藝粗糙,更像是倉促間完成的工程,與“創生集團”那種現代化的風格格格不入。年代似乎更爲久遠。
走了不知多久,通道開始變得寬敞,前方隱約出現了微弱的光芒。不是人造光源,而是一種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生物熒光,來自岩壁上大片大片的發光苔蘚。
借着這幽綠的光,林溯看清了前方的景象——通道連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頂端垂下無數鍾石,地面聳立着石筍,許多都覆蓋着那種發光苔蘚,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而在溶洞的中央,竟然矗立着幾座簡陋的石屋!
石屋由粗糙的岩石壘成,低矮而堅固,看起來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它們環繞着溶洞中心的一小片水池,水池的水清澈見底,也微微散發着同樣的幽綠光芒。
這裏有人居住過?或者說……曾經有人在此避難?
林溯警惕地靠近。石屋大多已經空置,裏面只有一些腐爛殆盡的木質家具痕跡和零星散落的、無法辨認用途的古老器皿。但其中最大的一座石屋內部,卻有些不同。
石屋的中央,有一個用石頭壘成的簡易祭壇般的平台。平台上,擺放着幾件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儀器的金屬盒子;幾片已經石化的、刻滿了與岩壁上類似符號的骨片;以及最引人注目的——一具相對完整的、穿着早已風化破碎的粗布衣物的人類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着石壁,頭骨低垂,仿佛在沉思中走到了生命的終點。他的手中,緊緊握着一塊暗金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
林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金屬圓盤非金非鐵,觸手冰涼,上面刻着精細復雜的圖案——中央是三個交疊的三角形(方舟標記),周圍環繞着北鬥七星與其他一些難以辨識的星辰,邊緣則是一圈與星圖筆記上類似的古老文字。
當林溯的手指觸碰到圓盤的瞬間,異變發生!
圓盤突然微微震動,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暈!同時,林溯的腦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圈漣漪,一些破碎的畫面和信息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
* **畫面一:** 穿着類似制服(與破曉集團不同,更古樸)的人們,在一片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設施(方舟?)中忙碌。
* **畫面二:** 警報尖鳴,紅色的燈光閃爍,某種黑色的、如同粘稠石油般的物質從設施的深處泄漏、蔓延,吞噬一切。
* **畫面三:** 設施外部,巨大的金屬閘門緩緩閉合,將黑色的災難封鎖在內。但一部分黑色物質已經逃逸……
* **畫面四:** 幸存者們(包括這個手握圓盤的人)逃離,建立了這個地下避難所。他們稱那黑色物質爲“原始侵蝕”,而“方舟”既是希望之地,也是囚禁着更大恐怖的牢籠。
* **信息碎片:** “……屏障非爲阻隔,實爲過濾……唯純淨之魂,契合之波,方可安然叩門……強行開啓,必引‘清算’……星位乃鑰,心志爲引……”
畫面和信息戛然而止。林溯踉蹌後退,額頭上布滿冷汗,大腦一陣刺痛。那塊金屬圓盤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恢復了冰冷。
他明白了。
這具骸骨,是“方舟”最初的幸存者之一,或許是守衛,或許是研究人員。他們知道“方舟”的真相——它不僅僅是一個避難所,更是一個封鎖着某種更可怕存在(原始侵蝕?)的監獄。哈蘭病毒,很可能就是那逃逸出來的“原始侵蝕”與外界生物圈結合產生的衍生物!
“活體屏障”是爲了篩選,篩選出能夠安全進入、而不會引動內部恐怖的存在。“破曉”集團的強行,正是在重蹈覆轍,試圖撬開監獄的大門!
而進入“方舟”的關鍵,不僅僅是星位(軒轍四),還需要某種內在的“契合”——或許是基因,或許是精神特質,或許兩者都是。
他手中的這個金屬圓盤,很可能是一個“共鳴器”或者“檢測器”,與“方舟”的能量場有關。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聽到溶洞入口的方向,傳來了細微的、不同於水滴滴落的聲響——是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
是破曉集團的追兵順着通道找下來了?還是……這地下世界其他的“居民”?
林溯立刻熄滅了頭燈,緊緊握住金屬圓盤和作爲拐杖的金屬管,屏住呼吸,躲到了石屋最陰暗的角落。
幽綠色的生物熒光中,幾個矮小、佝僂、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溶洞。它們有着碩大的、幾乎能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和細長的手指。它們警惕地四處張望,然後徑直走向那座最大的石屋,走向那具骸骨,仿佛在進行某種常的……巡禮?
這些,就是長期生存在這地下黑暗中的變異人類?還是……別的什麼?
林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手中的圓盤,似乎因爲這些“居民”的靠近,又開始微微發熱。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