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一月一的城市在雨水中浸泡。不是天然的雨,是城市環境管理局調制的酸雨緩解劑——混合了中和劑和清潔成分的人造降水,落在皮膚上有輕微的滑膩感,像稀釋的合成潤滑劑。

瓦萊迪撐着廉價的塑料傘穿過街道,傘骨在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剛剛結束又一個十一小時的工作,監控了七名深潛者,其中兩名經歷了三級意識震蕩但安全返回,她寫了四份報告,通過了兩項產品知識測試,還參加了部門周會——伊娃·索雷斯在會上宣布,下個月開始,所有安全員必須完成“應急情況下的倫理決策”線上培訓。

倫理決策。瓦萊迪想到那些標準化的事故報告措辭,想到那個大腦融化的深潛者,想到同事心髒驟停後的醫療債務。在這個系統裏,倫理是一套復雜的算法,輸入是風險概率和數據價值,輸出是“可接受的損失”。

回到公寓時,她的制服肩部已經被雨水浸透,合成纖維散發出化學處理劑的氣味。她脫掉外套,掛在門後,然後走向床底。

金屬箱子被拖出來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瓦萊迪輸入指紋密碼,蓋子滑開。她先是取出那個防靜電袋,捏了捏——芯片還在裏面,硬質的小方塊隔着薄膜抵着指腹。

然後她拿出另一件東西:一台儀器。外表確實破破爛爛,外殼是不同顏色的塑料板拼接而成,用工業膠帶和螺栓固定;線路在外,焊接點粗糙但牢固;顯示屏是過時的液晶面板,邊緣有裂紋,但背光還能工作。整體大小約等於一本平裝書,重量不輕,握在手裏有扎實的金屬質感。

這是瓦萊迪的“監控誘騙器”。母親用廢棄的醫療設備零件組裝的,原型是某款過時的神經信號模擬儀。理論很簡單:通過向監控芯片發送精確定制的虛假神經脈沖,在記錄中制造一段“安全”的活動模式,覆蓋真實的活動。

原理簡單,執行困難。科技的監控芯片有七層加密和隨機校驗協議,模擬信號必須精確到微秒級,且要匹配瓦萊迪過往的神經活動特征模型——任何異常都會被標記。

她上班第三天就開始調試這玩意,用自己在大學時偷錄的神經活動數據作爲訓練集。最後一次測試是在半個月前,成功制造了十五秒的虛假記錄,未被系統檢測到。卡勒姆說芯片裏的程序能制造二十三秒窗口,但瓦萊迪更信任自己手造的東西。

儀器底部有一個微型吸盤陣列。她將吸盤對準頸部植入體的位置,調整角度,確保每個觸點都與皮膚貼合。冰冷的觸感傳來,接着是輕微的刺痛——儀器開始讀取當前神經活動基線。

顯示屏亮起,出現滾動的波形圖。綠色的是她真實的神經信號,紅色的是儀器生成的模擬信號。她調整幾個旋鈕,讓紅綠波形在統計層面保持相似,但在關鍵頻率上引入可控偏移。

準備工作完成。瓦萊迪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她將儀器設置爲延遲啓動——十點五九分準時激活,持續九十秒。這段時間裏,監控芯片會記錄一段“平靜放鬆狀態下的神經活動”,而實際上她可以做任何事。

然後她轉向工作台。

那不是真正的辦公家具,而是一張從垃圾場撿來的舊實驗室桌,表面有化學試劑留下的灼痕和刻痕。桌面上固定着她的個人終端——同樣是自己組裝的,零件來源復雜,但性能遠超消費級產品。終端周圍連接着三台物理隔離設備:信號擾器、數據淨化器、以及一個應急斷電開關——一旦檢測到未授權的反向連接,會在0.3秒內切斷所有電源。

瓦萊迪啓動系統。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沒有作系統華麗的圖形界面,只有簡潔的命令行。她輸入一串指令,調出自定義的安全檢測套件。

「網絡環境掃描中...」

「未檢測到無線信號嗅探。」

「未檢測到硬件層監控程序。」

「未檢測到異常電源波動。」

「安全等級:可接受。」

她深呼吸一次,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頸部的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倒計時三秒。

兩秒。

一秒。

儀器啓動。一股微弱的電流感傳來,像輕微的靜電。顯示屏上,紅色波形完全覆蓋了綠色波形,完美同步。

現在開始,她有九十秒。

瓦萊迪從防靜電袋中取出芯片,入特制的讀卡器——這個讀卡器經過了物理改造,與終端主板之間有三層光電隔離,即使芯片裏有病毒,也無法直接侵入系統。

讀卡器指示燈亮起藍色。她輸入卡勒姆提供的256位密鑰。

「加密信道建立中...」

「跳轉節點1:香港。」

「跳轉節點2:雷克雅未克。」

「跳轉節點3:蒙得維的亞。」

「跳轉節點4:未知。」

「連接穩定。視頻流初始化。」

屏幕閃爍,然後圖像穩定下來。

卡勒姆·瑞恩的臉出現在畫面中,但已經不是瓦萊迪記憶中的樣子。

大學時代的卡勒姆雖然義體化程度不低,但至少保留了大部分面部特征和人類表情。現在,他的改造已經深入到一個新的階段:顴骨以下覆蓋着啞黑色的合成皮膚,紋理模仿人類肌膚但過於完美,反而顯得詭異;雙眼都是高分辨率的光學義眼,瞳孔處的光圈獨立調整,一只盯着鏡頭,一只微微偏轉,處理着其他數據流;最明顯的是他的雙手——完全替換成了精密型機械義體,十手指都是多關節設計,指尖有微型工具接口,此刻正在無意識地敲擊着什麼,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咔嗒聲。

他的喉嚨部位新增了東西:三排細小的神經接口槽,排列整齊,像某種昆蟲的復眼;旁邊還有一個標準芯片槽,裏面着一片散發着微光的存儲芯片。

背景看起來是一個移動空間,可能是改裝過的廂型車或小型工作室。牆上掛滿各種工具和數據線,工作台上散落着拆開的電子設備,有些還在閃爍。

“瓦!”卡勒姆開口,聲音經過處理,去除了背景噪聲,但保留了那種神經質的、過度興奮的語調,“我就知道你會聯系我。我就知道。”

瓦萊迪沒有回應問候,直接切入正題:“你的改造升級了不少。哪來的錢?”

卡勒姆笑了——至少他的合成臉模擬出了笑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但機械。“接了幾個大單子。幫某些‘民間組織’解決了一些企業級安全問題。報酬不錯,而且他們付的是現金,不經過銀行系統,不交稅,不留記錄。”

他的機械手做了個模糊的手勢:“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個東西——或者說,一個地址。”

屏幕上彈出一個坐標窗口:一串復雜的數字和字母組合,標注着初網廢墟中的某個絕對定位。

“舊金山灣區,斯坦福研究院下屬的‘神經計算實驗室’,巴斯莫特事件後還持續活動了三個月。”卡勒姆的語調變得急促,光學義眼的光圈同步收縮,“他們的研究重點是意識數字化和神經網絡拓撲映射。不是科技現在搞的這種粗糙的深潛,是真正精細的、完整的意識上傳和存儲。”

瓦萊迪盯着坐標。格式是標準的初網廢墟定位系統,但精密度異常高——通常深潛任務的目標區域都是“方圓幾公裏”的範圍,而這個坐標精確到米級。

“你怎麼拿到的?”她問。

“從一個老數據販子那裏買的。他快死了,肺癌晚期,沒裝肺葉義體因爲買不起。”卡勒姆的語氣輕描淡寫,“用最後一點錢買了止痛藥,然後用剩下的情報換了一筆安家費給他的女兒。感人,不是嗎?”

“情報驗證過嗎?”

“部分驗證。我用了三個深潛代理人——不是公司的那種,是黑市的,便宜但風險高。兩個在接近坐標時意識失聯,估計是遇到了數據風暴或者防御性AI殘留。第三個傳回了一小段數據包,裏面確實有斯坦福研究院的標志和一些零散的研究志。”

卡勒姆調出一段數據:模糊的、充滿噪點的圖像,隱約可見一個破損的實驗室標識,還有幾行殘缺的文字:“...神經拓撲映射完成率已達到78%...意識連續性實驗第43次...志願者出現人格解體症狀...”

“值錢的是完整的實驗記錄。”卡勒姆繼續說,“如果那些數據還在,沒被數據熵完全打散,我們談的就是七位數,甚至八位數的價值。科技、荒阪、康陶——任何一家都會出天價購買早期意識研究數據。”

瓦萊迪的頸部儀器發出輕微的提示音——剩餘時間二十秒。她必須加快。

“你需要我做什麼?我不可能親自去深潛,我沒有受過訓練,公司也不會允許。”

“當然不是讓你去。”卡勒姆的機械手在空中虛點,調出另一個界面,“我需要你利用權限,把這個坐標入到科技的深潛任務列表中。不用指定爲目標,只要作爲‘次級探索區域’附加到某個現有任務上。深潛者經過那片區域時,會自動掃描和標記可回收數據節點。”

他停頓了一下,光學義眼盯着鏡頭:“然後,我需要你在數據傳回時,攔截一份副本。不用全部,只要關鍵的索引文件和部分樣本數據,足夠證明那裏有東西就行。我會用這個去和買家談判,拿到預付金,然後我們組織一次專業的黑市深潛,把整個節點挖出來。”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小小的窗口,顯示着合同草案:任務報酬5000歐元,預付30%(1500歐),剩餘70%在數據交付後支付。附加條款:如果數據價值超過一百萬歐元,瓦萊迪可獲得總收益的15%。

“五千只是起步,”卡勒姆說,“如果真挖到寶,分成的15%可能讓你還清所有貸款,給你父母買高級義體,甚至離開這個狗屎城市去某個中立城邦開個小店——如果你想過那種生活的話。”

頸部儀器再次提示:剩餘時間八秒。

瓦萊迪的大腦快速運轉。風險極高:篡改公司任務列表是重罪,數據更是會直接送進公司監獄——或者更糟,被“內部處理”。監控系統的僞造窗口只有三十秒,實際作可能需要更長時間。伊娃·索雷斯不是傻子,任何異常都會引起她的注意。

但回報...

不只是金錢。瓦萊迪看着屏幕上那個坐標,那些模糊的研究志。斯坦福研究院,意識數字化,神經網絡拓撲映射。這是初網時代最前沿的研究,是巴斯莫特事件前人類在數字與意識邊界上的探索。這些知識本身就有價值——不是金錢價值,而是理解這個世界的價值。

她想起那個從廢墟中打撈出的家庭聚會視頻。想起那些真實的笑臉,那些未被數字化的、純粹的人類瞬間。而現在,卡勒姆提供的坐標,可能包含着理解人類意識本質的關鍵。

還有一點:技術挑戰。繞過科技的安全系統,精確入一個坐標而不觸發警報,在數據流中實時攔截副本...這是一場考試,測試她這幾個月學習公司系統、理解深潛架構的成果。測試她是否真的比系統更聰明。

“爲什麼找我?”她在最後五秒問,“你可以找其他內部人員。深潛前沿科技不止我一個安全員。”

卡勒姆笑了,這次笑容裏有一絲真實的東西——或者說,是合成臉模擬出的真實感。

“因爲你是瓦萊迪·科爾特斯。因爲大學時,你用純生物的大腦和一台破終端,黑進了教授加密的期末考題庫——而那時候我已經裝了初級神經加速器,還是比你慢了十五秒。”他的光學義眼光圈微微放大,“因爲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滿足於監控屏幕和績效獎金的人。你心裏有火,瓦。只是被學貸、房租、父母的期待給壓住了。”

“而且,”他補充,聲音壓低,“我查過你公司的監控記錄——當然是黑進去的。你的神經活動模式顯示,在觀看深潛者事故時有明顯的應激反應,但在填寫標準化報告時又異常冷靜。這說明你分得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系統要你相信的真實。這種分裂的人,要麼被系統瘋,要麼找到撕裂系統的方法。”

頸部儀器發出最終提示:剩餘時間兩秒。

瓦萊迪做出了決定。

“預付金現在打到我指定的匿名賬戶。坐標和入方法發到一次性加密郵箱。我會評估可行性,三天內給你答復。”

卡勒姆的光學義眼閃爍了一下——那是興奮的信號。“交易愉快,瓦。”

屏幕黑掉。連接切斷。

幾乎同時,頸部的儀器發出三聲短促的蜂鳴,然後停止工作。虛假神經脈沖窗口結束。監控芯片重新記錄真實的神經活動:心率略微升高,腎上腺素水平上升,但仍在“正常應激反應”範圍內——可以解釋爲長時間工作後的疲勞反應。

瓦萊迪拔出芯片,取下儀器。她的手指有些顫抖,但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興奮。一種久違的、危險的、活着的興奮。

她走到窗邊。雨已經停了,城市在溼的夜色中喘息。遠處的企業區依然燈火通明,深潛前沿科技大樓的藍色輪廓在黑暗中像一座發光的墓碑。

她剛剛承諾了一項足以毀掉職業生涯——甚至生命的非法交易。爲了五千歐元和可能的分成,爲了一個模糊的坐標,爲了卡勒姆那種神經質的保證。

但瓦萊迪知道,這不是全部。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藏在她的骨髓深處,藏在她保持低義體率的直覺背後,藏在她學習公司手冊時那種抽離的觀察者視角裏:她渴望測試系統的邊界。渴望證明,即使在這個一切都被監控、控制、商品化的世界裏,仍然存在漏洞,存在縫隙,存在不被完全吞噬的可能性。

卡勒姆說得對,她心裏有火。不是憤怒的火,而是好奇的火,是渴望的火,是想要理解、想要突破、想要在規則之上跳舞的沖動。

她回到工作台,開始計劃。

第一步:匿名賬戶。她有幾個,都是在大學時期用僞造身份建立的,從未與她的真實身份關聯。她選了一個在開曼群島注冊的數字貨幣錢包,將地址加密後發給卡勒姆提供的臨時通信頻道。

第二步:坐標分析。卡勒姆發來的數據包包含完整的坐標和周邊區域的初步掃描。瓦萊迪調出公司內部的初網廢墟地圖——她的三級權限可以訪問非機密版本。坐標位於一個標記爲“高風險/未充分探索”的區域,距離最近的公司深潛任務路線有不小一段距離。

太遠了。深潛者不會偏離預定路線那麼遠。她需要找一個理由:比如,聲稱該區域可能包含與現有任務目標相關的交叉數據,或者檢測到異常但微弱的數據信號,建議進行擴展掃描。

第三步:入方法。公司的任務管理系統有七層審批,但安全員有權在任務執行過程中添加“臨時探索建議”,只要理由充分且不超過預設的風險閾值。這需要編寫一份簡短的技術說明,引用幾條公司規程,讓一切看起來像是標準作流程。

瓦萊迪開始起草文件。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文字從意識直接流向屏幕,流暢得像練習過無數次。她引用《深潛任務管理手冊》第4.3節:“安全員在監測到潛在高價值數據信號時,可建議擴展探索範圍,但需確保風險可控...”她參考之前的任務案例:D-24號任務因檢測到數據漩渦而增加了額外掃描,最終發現高價值代碼片段。

文件成型了。專業,嚴謹,完全符合公司規範。只有她知道,那些“微弱的數據信號”是虛構的,那些“潛在高價值”是基於卡勒姆的黑市情報。

第四步:數據攔截。這是最復雜的部分。深潛者傳回的數據經過多重加密和壓縮,在傳輸過程中實時驗證完整性。任何攔截嚐試都會觸發警報。

除非...除非攔截發生在數據解密之後,但在存入公司服務器之前的那一瞬間。那有一個0.5到1秒的時間窗口,數據已經解壓但尚未歸檔。那需要訪問核心數據路由器的監控接口——她的權限不夠。

但瓦萊迪想到了另一個方法:不攔截傳輸中的數據,而是在數據存入服務器後,利用常維護的備份程序復制一份。備份系統有漏洞——她知道,因爲她上個月參與過一次備份故障的排查。某次備份任務因爲時間戳錯誤,重復復制了同一批數據,但系統沒有報警,因爲數據校驗只在主存儲進行。

她可以僞造一個類似的錯誤。不簡單,但可行。

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清晰。每個步驟都有風險,每個環節都可能出錯。但每個環節也都有解決方案,都有她可以利用的漏洞或疏忽。

瓦萊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窗外的城市傳來遙遠的警笛聲,可能是幫派沖突,可能是公司私兵行動,可能是又有人在系統的重壓下崩潰。

她想起父親的話:“這世道,要麼你吃掉別人,要麼被別人吃掉。”

但她不想選擇任何一邊。她想找到第三條路:在系統的縫隙中生存,在規則的邊緣行走,保持一部分自我不被吞噬,同時獲得足夠的力量去改變——哪怕只是改變一點點。

卡勒姆的邀請是危險,也是機會。是測試,也是證明。

終端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匿名賬戶收到轉賬:1500歐元。備注:“誠信定金。期待。”

瓦萊迪看着那個數字。一千五百歐。相當於她三分之一的工資。足夠支付母親店鋪一個多月的租金,足夠給父親買一套新的工具附件,足夠她報名更高級的課程。

但她知道,一旦接受這筆錢,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點擊確認接收。資金到賬。

然後她關掉終端,拔掉所有連接線。走到床邊,躺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睜着。頸部的監控芯片微微發熱,像一只永遠醒着的眼睛,記錄着她的平靜呼吸,她的穩定心率,她表面的安寧。

而在那表面之下,在意識的深處,一場風暴正在醞釀。數據流、坐標、加密算法、系統漏洞、虛假報告、攔截程序...所有要素在她大腦中旋轉、組合、演練。

三天。她有三天時間完善計劃,評估風險,做出最終決定。

但內心深處,她已經知道答案。不是因爲那一千五百歐,不是因爲可能的分成,甚至不完全是因爲對知識的渴望。

而是因爲她需要知道:在這個被巨企統治、被監控滲透、被義體和債務定義的世界裏,一個保持低義體率的女孩,憑借自己的技術和直覺,到底能走多遠。

瓦萊迪閉上眼睛,在睡眠降臨前,最後想的是:明天早上六點,她必須再次起床,必須再次通過安檢,必須再次戴上頭戴設備,必須再次監控他人的意識在數據廢墟中冒險。

但這一次,她將帶着一個秘密。一個危險的、非法的、可能改變一切的秘密。

雨又開始下了。人造雨滴敲打着窗戶,聲音規律得像某種加密信息,等待着被解讀。

而在城市的另一處,在某個移動的改裝廂型車裏,卡勒姆·瑞恩看着轉賬確認信息,機械手指敲擊着控制面板。他的光學義眼在黑暗中發光,像兩顆遙遠的、不懷好意的星辰。

交易已經開始。

齒輪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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