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小北發現陳東看向自己想要回屋。
陳東像是覺察到了什麼,起身走向灶台
“你幹啥呀?東子…”
正打掃碎瓷碗的沈紅葉想要攔陳東卻沒攔住。
陳東掀開鍋蓋,裏面只有不到一碗的棒子面粥。
“這幾天你們就吃這個…”
陳東不可置信的轉頭問道。
“沒有,我們吃的苞米面餅子,我們都吃完了,這是給你吃的”
“是啊東子,沒吃飽吧,我再給你盛一碗…”
嫂子沈紅葉眼神躲閃,拿碗就要給陳東盛粥!
陳東沒說話,徑直的走到糧袋跟前。
打開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他又走到西屋,西屋比東屋小很多,只有一個小炕和一個放被褥的炕櫃,沒有糧食。
“唉…”
家裏處境比陳東想象的還要艱難,不管怎麼樣,他決定做點什麼!
沈紅葉將粥遞了過來,陳東伸手接過遞給陳小北:“你喝吧…”
陳小北不斷的吞咽口水,但她還是將碗推了回來:
“小叔俺不餓,你喝吧,你病剛好…”
“讓你喝就喝…”
說完,陳東走進屋裏,開始往身上套棉衣以及棉鞋。
“東子,你剛醒要去哪兒啊?”
陳東剛要出門便被沈紅葉叫住!
“我去借點糧,在家等我…”
說完,陳東推門走出去。
雖然陳東也是北方人,但幾十年前的東北可冷多了,寒風像是要將人的骨頭都凍透,天上還飄着細碎的雪花。
憑借着記憶,他跑了幾家鄰居也沒有借到糧,倒不是人家心狠不借,在那個掙公分的年代每家分不了多少糧食,而且幾乎家家孩子都多,家家都吃不飽,都沒什麼餘糧。
何況這幾家之前沈紅葉已經借過一次,到現在還沒還。
此情此景,陳東感覺有些悲涼,在這個艱苦的年代沒有男勞力,一個家就沒了支撐。
陳東有心進山打獵,但打獵也要吃飽了才能去。
而且還要準備幹糧,因爲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打到獵物,什麼時候能走出老林子!
家中還有倆張嘴,總不能讓嫂子和小北不吃不喝吧!
思來想去,陳東只想到一個地方或許能借到糧食,那就是救他的老獵戶楊三爺家!
“陳東…”
正走在路上,陳東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
轉頭望去,剛好看到一老一少兩個老娘們。
歲數稍大一些的老娘們一雙小眼睛眯眯着,看人都沒有好眼神,尤其是看陳東,用一句話說就是,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
另一個是個年輕姑娘,長得挺耐看,瘦溜的臉蛋被寒風吹得有點紅,唯一的缺點就是臉上有點小雀斑!
剛才喊陳東的也正是這個姑娘!
陳東搜索着記憶,好半天才想起來她們是誰。
年輕姑娘叫李梅,旁邊是她媽張春花,一個尖酸刻薄又勢利眼的女人。
陳東父親和李梅父親李剛是班對班的發小,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兒!
那時陳父在世,兩家關系好,定了娃娃親,陳東在家人授意下沒少往她家送糧食送肉。
“嬸,小梅,有事嗎?”
陳東停下腳步問道。
“閨女他醒了,你的事抓緊跟他說,早斷早利索…”
張春花說話一點兒不背人兒,不光如此,她說完還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陳東,仿佛對陳東十分嫌棄。
“聽說你受傷了,恢復的怎麼樣?…”
李梅有些糾結又像是有些心虛,她用手攥着衣角,低着頭不敢看陳東。
“好多了”
陳東話還沒說完,張春花不耐煩的聲音便響起:
“小梅,和他廢這麼些話幹嘛?實話跟你說了吧陳小子,以前訂婚什麼的,都是你李叔喝多了,跟你爸開玩笑呢,當不了真,以後你可別出去瞎咧咧,壞了俺家小梅的名聲…”
“嬸子,你以前拿我們家東西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東眼睛微微眯起,怒火在眼中跳動。
聽陳東這麼說,張春花不願意了,她一邊跳腳一邊指着陳東高聲嚷道:
“少在那胡說,誰拿你家東西了,俺告訴你陳小子,你別癩蛤蟆想吃鵝肉,就你那條件也想娶我們家小梅,別做夢了!”
“當然,你非要要娶也行,三轉一響,再加200塊錢彩禮,100斤糧票,拿不出來,以後這事你就別提…”
“媽…”
李梅拉了拉張春花袖子,似乎不想鬧這麼僵。
陳東被張春花氣笑了,心想:“這老娘們真敢獅子大開口啊…”
看到李梅沒有反駁,也沒有替自己說話,陳東知道這親事多半是要黃。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牆倒衆人推才是落難人家的真實寫照!
“小梅,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陳東轉頭望向李梅,李梅一開始還有些愧疚,但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陳東,其實我媽說的也對,你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咱倆結婚你總不能讓我跟着你受苦吧,咱們好聚好散吧”
想起前身給李梅家送了那麼多東西,陳東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小梅,看在往日的情分你能不能借我10斤糧?不,5斤也行,我雙倍還你…”
陳東話還沒說完,張春花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大聲喊道:“你想得美,1斤都沒有,姑娘你看到沒有,臨了,這小子還想占你便宜…”
李梅趕忙給她媽使眼色。
她轉身對陳東說道:“不好意思陳東,你也知道俺家人口多,分的糧食根本不夠吃…”
聽到這句話,陳東心徹底涼了。
“好,不用說了,我知道,婚事作廢吧,以後大道朝天,我們各走一邊”
說完,陳東頭也不回的離去。
“我呸…什麼東西,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張春花滿臉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拉着自己的女兒揚長而去。
陳東來到楊三爺家敲響了院門,沒多大一會,一個披着棉襖的中年婦女打開門,正是楊三爺媳婦。
陳東:“三大娘…我來找三大爺有點事”
“這不東子嗎?傷還沒好怎麼就往外跑啊快進來暖和暖和…”
女人將陳東迎進了院裏,院裏雪打掃得幹幹淨淨,一摞又一摞的幹絆子碼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幹淨利索的勤快人家。
剛一進院,一黑一黃兩只獵狗汪汪的叫個不停,但是被三大娘呵了一聲之後,立刻夾着尾巴回了窩。
進入屋內,一股炙熱的暖意撲面而來,顯然,火燒得很足!
爐子裏的絆子燃得正旺,上面用鋁壺燒着熱水,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此時,楊三爺坐在炕桌上喝着小酒,面前擺着一筐玉米面餅子,還有兩盤剛燉好的兔肉,那香氣饞得陳東直流口水。
進入裏屋,陳東這才看到炕沿邊還坐着一個姑娘。
這姑娘和他差不多大,穿着紅棉襖,梳着兩個麻花辮,大眼睛,雙眼皮,紅撲撲的小圓臉,英氣十足,長得挺好看的。
圓臉又好看的小姑娘在東北通常被誇有福氣,比如這小姑娘長得特有福。
這姑娘陳東認識,楊三爺的女兒虎妞。
她和陳東同歲,小時候他們總在一塊玩,大了之後就很少聯系了。
一來是年齡大了男女有別,二來是虎妞總跟着他爹進山打獵,經常幾天都不見人影。
感受到陳東盯着自己看,虎妞沒回頭,只是自顧自的擺弄着手中的槍。
那是一把豎式雄鷹牌雙管獵槍,產自齊齊哈爾獵槍廠,看樣子還是一把新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