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門在陸離身後再次關閉,將角鬥場內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與惡意隔絕在外。囚室內腐臭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幾分——至少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靠着冰冷的金屬牆壁緩緩坐下,閉上眼睛,仔細內視。
經脈中那股粘滯感依舊存在,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石子,雖然泛起了漣漪,但很快又重歸死寂。“抑制劑的效果很強…”陸離心中默念,“聯邦的‘恩賜’嗎?真是周到。”
72%的解析度,剛才瞬間的爆發幾乎動用了這具被壓制身體所能調動的全部能量。指尖點碎“碎顱者”能量節點的那兩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精準無比,耗費的心神遠大於氣力。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本能,是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戰鬥記憶,即便身體被束縛,這份意識卻未曾磨滅。
“嘿!444!”隔壁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你…你他媽怎麼做到的?那大塊頭可是‘碎顱者’,新人殺手!你居然秒了他?”
陸離依舊沒有回應。在這座城市裏,不必要的交流往往意味着不必要的麻煩。
老疤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絮叨起來,語氣興奮:“媽的,你剛才沒看見,看台上那些賭你輸的家夥臉都綠了!莊家這次恐怕要賠掉不少!你小子…有點邪門啊!”
邪門?陸離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比起這座光怪陸離的罪城,他這點手段,恐怕還算不上“邪門”。
就在這時,走廊上再次傳來腳步聲,不同於守衛沉重靴子的鏗鏘聲,這腳步聲更輕,卻帶着一種程式化的精準。
一個穿着灰色制服、面無表情的男人停在陸離的牢門前,胸前別着一個徽章——由交錯的任務卷軸和齒輪構成,這是“任務部”的標志。他通過欄杆縫隙,沉默地遞進來一個巴掌大小的老舊電子終端。
“444號,你的任務。”男人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機器朗讀,“明早8點,C區7號入口集合。詳情已發送。”
終端屏幕亮起,發出微弱的光芒: 【任務類型:資源回收】 【地點:舊城區第4隔離區】 【難度評級:C級】 【小隊成員:5人】 【報酬:3日標準營養劑,50罪城積分】
“舊城區?第4隔離區?!”隔壁的老疤顯然也看到了內容,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恐,“喂!任務部的!你們搞錯了吧?他是新人!第一次任務怎麼能去那種鬼地方?!”
任務部的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任務分配由系統判定,無誤。拒絕執行視爲叛逃,格殺勿論。”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腳步聲迅速遠去。
“完了完了…”老疤的聲音顫抖起來,“444,你他媽得罪誰了?這是要你死啊!”
“那地方…有什麼問題?”陸離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
“問題?問題大了!”老疤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舊城區是罪城最早建起來的區域,後來因爲各種事故和‘污染’廢棄了大半!那第4隔離區更是邪門中的邪門!聽說二十年前是星源能源的一個秘密研究所,出了大事,整個區域都被封了!”
他喘了口氣,語氣更加驚懼:“上個月,有三支小隊接了過去清理搜尋的任務,結果只有兩個人活着爬出來,還都瘋了!滿嘴胡話,說什麼裏面有‘會移動的影子’,摸一下就吸幹人的精氣神!任務部後來把任務評級從D級提升到了C級,但根本沒人敢接!這他媽就是送死任務!”
“會移動的影子…吸食精氣神?”陸離若有所思。這描述,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物理危險,更像是一種能量層面的侵蝕或掠奪。
“聽着,444,”老疤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想辦法,無論如何推掉這個任務!哪怕故意在角鬥場受點傷,也比去那裏強!那地方…根本不該派人去!”
推掉?陸離看着終端屏幕上“格殺勿論”四個字,眼神微冷。這不是失誤,這就是沖着他來的。是因爲他在角鬥場表現得太“突出”,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快,還是…從他進入罪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這一切?
“謝了,老疤。”陸離收起終端,語氣依舊平靜,“我會小心。”
“你…!”老疤似乎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住了,最終嘆了口氣,“媽的,隨便你吧!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囚室內再次恢復寂靜,只有能源燈不變的嗡嗡聲。
陸離摩挲着冰冷的終端邊緣,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望向未知的危險。
解析度:72%…確實遠遠不夠。
但,這又何嚐不是一個機會?危險往往伴隨着機遇。那個所謂的“第4隔離區”,那個能讓人發瘋的“影子”…會不會與抑制他力量的某種東西有關?或者,與這座罪城隱藏最深的秘密有關?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打破身上的枷鎖。按部就班地角鬥、積累,太慢了。
第二天清晨,同樣的時間,陸離被帶出牢房,押上了一輛鏽跡斑斑的裝甲運輸車。
車內已經坐了四個人,氣氛壓抑。三人坐在一側,面色陰沉,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新來的陸離。而獨自坐在對面,體型壯碩,留着光頭,右臂上有着猙獰火焰紋身的男人,則毫不掩飾地投來冰冷而充滿審視的目光。
陸離沉默地在光頭對面的空位坐下,閉目養神。
“新人?”光頭開口,聲音粗糲,“昨天角鬥場那個?”
陸離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嗯。”
“運氣不錯。”光頭嗤笑一聲,意味不明,不再說話。
車輛顛簸前行,駛離了相對“繁華”的居住區,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破敗荒涼。斷裂的建築骨架、被變異植物吞噬的街道、空氣中彌漫的怪異金屬鏽蝕和腐敗混合的氣味,無一不在訴說着此地的危險。
半小時後,車輛在一片被鐵絲網和能量屏障粗略圍起來的區域前停下。鏽蝕的牌子上模糊可辨“第4隔離區”的字樣。
五人下車,光頭似乎是默認的領頭人,他取出一把制式能量手槍扔給陸離:“會用嗎?”
陸離接過,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能量槽和保險:“基礎操作會一些。”他的動作流暢自然,絕非生手。
光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爲更深的冷意:“跟緊我,別亂碰東西,別掉隊。死了沒人給你收屍。”他轉向另外三人,“你們按原計劃搜索東側廢墟,一小時後返回集合。”
那三人如蒙大赦,立刻點頭,迅速消失在斷壁殘垣之中。
“走。”光頭對陸離偏了偏頭,率先走向隔離區深處那棟最爲顯眼的、半倒塌的研究所主樓。
廢墟內部比外面更加破敗,光線昏暗,走廊天花板多處坍塌,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實驗器材、文件紙張和不明用途的金屬碎片。那股奇怪的金屬味在這裏更加濃鬱,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還隱隱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腐敗甜味。
“二十年前,這裏是星源能源的核心研究所之一,”光頭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產生回音,顯得有些突兀,“據說在進行某種高維能量提取實驗時發生了泄露…或者說,召喚出了不該存在的東西。”他的腳步微微放緩,握槍的手更緊了些。
“什麼東西?”陸離問,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
光頭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能量手槍毫無預兆地抬起,冰冷槍口直接頂在陸離的額頭上!
“問題太多了,新人。”光頭的眼神狠厲,“有些人,不該知道太多,也不該活太久。”
陸離沒有動彈,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執法部的命令?韓滅部長的手筆?”
光頭瞳孔驟然收縮,顯然沒料到陸離竟能一口道破來歷。殺意瞬間暴漲:“聰明人通常…”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咔嚓——哐當! 走廊深處,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黑暗的走廊盡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如同潮水般涌來,所過之處,廢棄的金屬設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粉碎!
光頭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持槍的手都開始顫抖:“媽的!是那些東西!它們醒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詭異的、仿佛沒有實體的黑影,如同流動的瀝青,悄無聲息地從他們頭頂的通風管道口滑落,直撲光頭面門!
那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數點慘綠色的光斑在其中無序閃爍,像是惡毒的眼睛。
陸離瞳孔一縮,猛地一把推開光頭:“躲開!”
能量手槍瞬間抬起,他甚至來不及瞄準,完全是憑借直覺,對着那撲來的黑影中心連續扣動扳機!
咻!咻!咻! 能量光束沒入黑影,卻像是泥牛入海,只是讓它撲來的速度略微一滯。那數點綠光猛地轉向陸離,一股冰冷、死寂、充滿貪婪吞噬意味的精神壓迫感瞬間將他籠罩!
解析度:61%!他的大腦在極度危險下自動給出評估。能量攻擊效果微弱,核心精神攻擊,弱點在綠光交匯點!
黑影舍棄了癱軟在地的光頭,如同鬼魅般撲向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