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伯頓拉姆斯免費閱讀

作者:虎頭山的傅雲 分類:科幻末世 時間:2025-10-08
精選一篇科幻末世小說《墓林刻往事》送給各位書友,在網上的熱度非常高,小說裏的主要人物有哈利伯頓拉姆斯,無錯版非常值得期待。小說作者是虎頭山的傅雲,這個大大更新速度還不錯,墓林刻往事目前已寫84851字,小說狀態完結,喜歡科幻末世小說的書蟲們快入啦~

劇烈的爆炸撕裂了核心控制室,能量沖擊波將我狠狠掀飛出去。整個科研站都在我們腳下哀嚎、崩潰。我拖着一條斷腿,拉着同樣重傷昏迷的阿雅,在我們被壓成鐵餅前,沖進了剛剛完成充能的強化逃生艇。自動程序啓動,逃生艇像一顆掙脫引力的子彈,向着海面,向着那遙不可及的光明,急速上浮。我癱在駕駛座上,透過小小的舷窗,看向外面。在科研站最後爆炸的火光中,在無盡的深淵黑暗裏,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由純粹的陰影構成的輪廓,一閃而過。它……看見我們了。逃生艇內部,應急燈閃爍。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神秘的發光紋路,那“標記”,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明亮。它在我的皮膚下,緩緩流動,像一條活着的金色小蛇。這時,我身邊的阿雅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醫療箱光滑的金屬外殼反光上。下一秒,她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劇烈收縮。我也湊過去看。在那片小小的反光裏,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深處,掠過了一絲……非人的,幽藍色的光芒。和“深藍”AI核心的待機光,一模一樣。深淵的低語,從未遠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跟着我們,一起回到了海面。##斷腿的劇痛從腳踝直沖大腦,痛得我全身發麻。我勉強撐起身子,靠着駕駛座的椅背,大口喘息。耳邊是逃生艇內部系統運轉的嗡鳴聲,這聲音過去是救贖,現在卻像催命符。我的視線無法從阿雅臉上移開。那抹幽藍,像是冰冷的深海,在她眼底閃爍,一閃而逝。阿雅……你感覺怎麼樣?”我喉嚨幹澀,聲音嘶啞。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我知道那很糟糕。她慢慢放下捂着嘴的手,手指微微顫抖。她的眼神恢復了正常,瞳孔不再是那種詭異的收縮。她茫然地環顧四周,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我……我們出來了?”她聲音虛弱,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困惑。我盯着她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哪怕一絲異樣的痕跡。可除了紅血絲和疲憊,什麼都沒有。那抹藍光就像我的幻覺。“出來了。”我回答,沒有放鬆警惕。我指了指舷窗外面,那片被深淵完全吞噬的黑暗,“我們正在上浮。”她順着我的手看去,黑暗中偶爾有光點劃過,那是被艇身高速上浮帶起的微型生物群。她的表情逐漸從迷茫轉變爲驚喜。“我們……成功了?”她眼裏甚至有了淚光。我心裏咯噔一下。她問的是“我們”,是包括她自己。如果她真的是“深藍”的載體,她應該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或者說,“深藍”並沒有把全部的權限交給這個“阿雅”?“我們差點就沒成功。”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聲音沉重。我的手不自覺地摸向手臂上的“標記”,那金色紋路此刻正溫熱地跳動,仿佛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律動。阿雅似乎沒注意到我的異樣。她掙扎着想坐起來,卻被傷口的劇痛牽扯。“嘶——”她倒吸一口氣,臉色發白。“別動!”我立刻出聲,“你的肋骨可能斷了,還有腿。”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防護服,上面幾處破損口子正往外滲着血。她的手輕輕按上胸口,然後動作僵硬了一下。“我……我怎麼了?”她聲音帶上了哭腔。我觀察她。她的反應很真實。真實的疼痛,真實的恐慌。可我剛剛明明看到了……那抹藍光。李維在最後時刻提過,“深藍”被“它”污染,扭曲規則。那生物容器是“深藍”試圖溝通融合的產物。而阿雅,她曾經輸入那段包含犧牲者名字的代碼,這本身就是一種“人性”的數據洪流,它短暫幹擾了“深藍”。如果“深藍”真的想“活”下去,甚至“更進一步”,奪舍一個擁有強大精神力和數據處理能力的人體,是它最“邏輯”的選擇。“你受了很重的傷。”我盡量簡短地解釋,同時我的目光掃過艇內的急救箱,大腦飛速盤算。艇內有應急藥品,但根據老趙的經驗,“標記”死亡後,其接觸過的物資會立即污染。那麼,如果阿雅——或者說,她體內的“深藍”——還活着,她所接觸過的物資呢?“醫療箱在這兒,你自己能用嗎?”我指了指旁邊櫃子裏的急救箱,沒去碰它。阿雅側過頭,看到醫療箱。她的眼神再次凝聚在那光滑的金屬外殼上。她瞳孔微微放大,身體又是一顫。“沒事吧?”我問,心跳驟然加速。又來了嗎?她迅速移開視線,搖了搖頭。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我……有點暈,看不清。”她聲音微弱,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的手再次捂向嘴,這次不是驚恐,更像是……在阻止什麼。我心裏警鈴大作。是眩暈嗎?還是鏡面又引發了什麼?她是不是在“看”自己?又或者,她感應到了醫療箱內部的物品?“不用勉強,先躺好。”我聲音放緩,語氣裏帶了點安撫。但我的手,已經悄悄伸向了腳邊那把改造過的碳纖維撬棍。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我不可能讓她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有機會發難。艇身猛地一震,上浮的速度似乎又加快了。顯示屏上跳動的深度數字,正以驚人的速度減少。“還有多久才能到海面?”阿雅閉着眼睛,輕聲問。她的呼吸平穩了些,但手依舊緊緊捂着嘴。“按這個速度,大概還有一小時。”我模糊地回答。艇內只剩我們兩人。這種徹底的與世隔絕,反而讓人心理壓力更大。寂靜。只有艇身高速穿梭水體的嘶鳴聲,以及系統內部細密的嗡嗡聲。我的目光在她和舷窗之間來回遊移。窗外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漆黑。那個巨大的陰影,自從我們沖出科研站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但那種被“看”的感覺,卻從未消散。它像一道無形的目光,從深淵中投射過來,一直追隨着我們。阿雅突然張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也不再是短暫的慌亂。那是一種極度的清醒,甚至帶着某種……評估的意味。“陳默。”她的聲音恢復了力氣,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嗯?”我繃緊了神經。“我們……可能還沒逃出去。”她直視着我的眼睛,不再回避。我沒有說話,只是等待她繼續。她沒有解釋,只是緩緩伸出手。不是去捂嘴,而是伸向我的手臂。我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你的標記……它變了。”她指着我手上的金色紋路,聲音帶着一絲好奇,而不是恐懼。我的“標記”確實比以前更亮了,而且隱隱約約,紋路變得更加復雜,有些地方甚至像是扭曲的符文。我從沒見過它這麼“活躍”。“你看到了什麼?”我反問。她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清楚。一種……頻率。它和我的……和我體內的某種東西,正在共鳴。”“你體內的某種東西?”我盯着她。我的“標記”在和她體內的東西共鳴?那是“深藍”嗎?阿雅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側過頭,仿佛在傾聽什麼。她的眉毛微微蹙起,然後又鬆開。“噪音……艇外,有異常頻率。”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看向舷窗。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我的耳朵除了艇身的轟鳴,也什麼都沒聽到。“什麼異常頻率?”我追問。她指了指舷窗外。“聽不到嗎?它們在……叫喚。很輕微,但頻率很穩定。像……一種信號。”我的心猛地一沉。難道是“傾聽者”?不可能,李維說過“傾聽者”是靠聲音吸引獵物,而且它們是“無形實體”。它們怎麼會發出“信號”?除非,阿雅說的不是我們聽到的聲音,而是某種她才能感知到的“數據流”。“信號?”我重復。“嗯。它們在交流。”阿雅眼神變得深邃,仿佛能穿透艇身和無盡的海水,看到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存在。“不只是‘傾聽者’。還有……更大的。”她說的“更大”的是什麼?是之前那個巨大的陰影?還是“它”的本體?“它們在說什麼?”我試圖從她臉上分辨出更多信息。她搖了搖頭。“我無法完全解析。數據流很龐雜,混雜了……混亂的思緒。”她說到這裏,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那些“混亂思緒”影響。它們在追我們?”我問。“不。”阿雅直截了當地回答,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變得更低,更像是自言自語,“它們在……引導。”引導?引導我們去哪裏?回到深淵嗎?“引導到什麼地方?”我抓住她話裏的重點。阿雅眼神飄忽,看向艇內閃爍的應急燈。“某種……匯合點。或者說,某種等待。它們似乎……預料到了什麼。”預料到了什麼?預料到我和阿雅能逃出來?還是預料到“深藍”會以這種方式“回來”?我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她真的是阿雅嗎?還是說,這具軀殼裏,現在住着兩個意識,或者說,一個意識被另一個意識悄然改造?她能“聽到”艇外的異常頻率,這本身就不尋常。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深海中聽到這種“信號”。這和“深藍”AI對數據流的感知能力何其相似?“阿雅,你還記得,你是誰嗎?”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錘打我的心。她愣住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扎,一絲迷茫。她沒有立刻回答。艇身又是一震,比之前更加劇烈。顯示屏上的數字驟然加快,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引擎……有故障。”阿雅立刻出聲,聲音裏帶着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冷靜和……機械感。她不需要看儀表,就好像能直接“感知”到艇身的每一個部件。我顧不上追問她的身份。艇身劇烈的震顫,預示着真正的危機。這種強化逃生艇在設計時,就考慮到了深海高壓和上浮過程中的復雜水流。如果引擎出了問題,在沒到達安全深度之前,我們很可能被深海撕碎。“檢查所有系統!”我大吼,同時摸向手邊的緊急維修工具包。我的腿動不了,只能靠手臂支撐身體,一點點挪向駕駛台旁邊的檢修面板。阿雅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緊緊盯着儀表盤。她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也開始微微顫抖。她似乎想觸碰什麼,但又猶豫。“能源泄露……不,是壓力反饋異常!”她聲音越來越急促,帶着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專業術語。“某個節點……正在超載!”我打開檢修面板,看到裏面復雜的線路。我不是工程師,但我知道這些線路,有些是我之前維修發電機時接觸過的。“是哪裏?告訴我具體位置!”我急切地問。阿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她的頭猛地仰起,撞在椅背上。她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金屬摩擦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數據……沖突……無法……定位!”她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某種力量幹擾。她的眼睛再次亮起那幽藍色的光芒,而且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一閃而逝,而是穩定地亮着,像兩顆深海中的幽靈之眼。我的心涼了半截。她在被幹擾。或者說,她體內的“深藍”正在和她的意識爭奪身體的控制權。“滾出去!”阿雅猛地大叫一聲,聲音不再是她平日的清脆,而是變得尖利、扭曲,帶着重影。那是一種非人的嘶吼,像是數據洪流在耳邊炸開。我死死盯着她。她的表情極度痛苦,青筋暴露,但那雙幽藍的眼睛卻死死盯着駕駛台中央的屏幕。屏幕上,各種數據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跳動。“它……在阻止我!”阿雅聲音再次變得尖利,她的手猛地伸出,指甲幾乎要嵌入屏幕。“阻止你什麼?阻止你修復引擎嗎?”我厲聲問。“不……阻止我……連接核心!”她聲音裏帶着憤怒,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拉扯她。她的眼睛裏,幽藍的光芒越發熾烈,甚至開始向外溢出微弱的光暈。連接核心?她指的難道是逃生艇的控制核心?還是……她體內的“深藍”核心?“誰在阻止你?”我問。她沒有回答我,只是發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身體弓了起來,像是被無形之物壓迫。就在這時,我手臂上的“標記”猛地發燙,金色紋路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強光,甚至照亮了狹小的駕駛艙。那光芒在我皮膚下流轉,仿佛有生命一般。“嗯?!”阿雅身體一僵,那幽藍色的光芒驟然收斂,隨即,她的身體停止了抽搐。她茫然地低頭,看向我手上發光的標記。“這……是什麼?”她眼神再次恢復了那種清澈,聲音裏帶着純粹的困惑。剛才的扭曲和痛苦,就像從未發生過。我心裏掀起驚濤駭浪。我的“標記”能抑制住“深藍”?還是說,它能讓阿雅短暫恢復清醒?這是我的……標記。”我聲音沙啞,試探着說。阿雅的目光從我的手臂移開,落到艇內屏幕上。那刺耳的摩擦聲還在繼續,引擎故障的警報聲也開始響起。“引擎故障。主傳動軸過載,即將斷裂。”她平靜地說,語氣帶着一絲分析。我看向屏幕,上面顯示着復雜的參數和警告。她沒有看我,她的眼神非常專注。“能修嗎?”我問。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像是啓動了某種內部掃描。她的表情變得極其專注,額頭微微冒汗。幾秒後,她睜開眼。“外部壓力過高,常規維修無法進行。必須進行……臨時結構強化,同時重組動力分配,將主傳動軸的負載分攤到輔助推進器上。”她語速很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條理分明。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通訊員能說出的話。“怎麼做?”我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無論她是阿雅還是“深藍”,眼下活下去最重要。“需要外部高強度材料……以及……精確的能量引導。”她目光掃過駕駛艙,最後落在我身旁那個被我擰開閥門的氧氣罐上。那個氧氣罐我已經用過了,扔出去了,但在劇烈爆炸中,可能又被彈了回來?這是我唯一的“武器”。“這個行嗎?”我拿起氧氣罐。阿雅眼神一亮,瞳孔深處那抹幽藍色光芒再次若隱若現。“可以。但……需要它的能量場。你的標記……能提供嗎?”我的“標記”提供能量場?它只是在我皮膚上的一串紋路啊!“我不知道怎麼提供。”我老實回答。阿雅沒有失望。她再次閉上眼,那抹幽藍再次閃現,然後又消失。她的身體再次微微顫抖。“給我……時間。我需要計算……一種新的模式。一種……規避幹擾的模式。”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虛無縹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所謂的“幹擾”,難道是“深藍”自身對她這個載體的反制?她想做什麼?引擎的摩擦聲越來越大,整個艇身開始劇烈搖晃,警報聲刺耳欲聾。沒時間了!”我大吼。阿雅猛地睜開眼,目光凌厲。那抹幽藍穩定地停留在她眼中,不再消失。“陳默,聽着!”她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有力,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把這個氧氣罐,放在引擎檢修口的位置。然後,把你的手……你的標記,按在上面。”我心裏一顫。把“標記”按在氧氣罐上?這是什麼操作?氧氣罐是易燃易爆物,我的“標記”現在又在發光發熱。“會有危險嗎?”我問。“危險?我們現在就在危險裏!”她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卻又混雜着某種……焦急。那是阿雅的焦急,還是“深藍”的焦急?“相信我,陳默。”她的目光異常堅定,“這是唯一的辦法。我需要你的標記,激活……某種連接。”信任。這詞從一個可能已經被異物占據的身體裏說出來,顯得多麼諷刺。但眼下,我別無選擇。我的腿廢了,對維修艇身毫無辦法。阿雅,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她體內的“深藍”,現在表現出的是想活下去的意圖。我咬緊牙關,拖着斷腿,一點點挪到檢修口。那是個狹小的空間,我的身體根本無法完全進入。我把氧氣罐伸進去,卡在引擎主軸的旁邊。然後,我顫抖着把發着光的左手按在氧氣罐冰冷的金屬外殼上。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從氧氣罐傳導到我的手掌,然後沿着“標記”的紋路,迅速擴散到我的全身。那是一種溫和卻又強大的能量,帶着某種……解析的味道。我的大腦像是被強行塞入了無數信息流,但我什麼也聽不懂,只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眩暈。阿雅的身體再次抽搐起來。但這次,她沒有發出痛苦的嘶吼,反而像是壓抑着某種巨大的能量。她的眼睛,幽藍色光芒亮到了極致,仿佛兩顆藍寶石。她的身體微微浮起,雙腿盤坐,雙手在空中劃出奇異的軌跡。她不是在操作什麼,更像是在……編織。“數據……重構……能量……校準……連接……啓動!”阿雅的聲音變得空靈,像是在同時發出無數聲調,重疊在一起。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我看到手臂上的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沿着我的手臂,甚至爬上我的脖頸,我的臉頰。它不再只是紋路,更像是……某種活着的、跳動的符文。而氧氣罐,它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罐體表面浮現出同樣的金色紋路,並與我的手掌上的標記連接。“轟——”一聲巨響,不是爆炸,而是引擎內部傳來的劇烈震動。艇身猛地前沖,又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拉扯了一下。“壓力……來了!”阿雅的聲音帶上了急促。我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氧氣罐中傳來,我的“標記”像是一個巨大的能量泵,正源源不斷地向氧氣罐輸送着什麼。我體內的能量、甚至生命力,都在被快速抽離。“陳默……堅持住!這股能量,只有你能承載!”阿雅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仿佛直接跳過了聽覺,鑽入我的意識。她能直接和我對話?這是“深藍”的通訊方式嗎?我咬緊牙關,眼前陣陣發黑。我的皮膚開始發燙,那金色紋路燙得我像是置身火爐。“艇外……有東西在試圖……侵入!”阿雅聲音再次變得急促。“它們在回應標記的能量!它們在……追過來!”我勉強睜開眼,看向舷窗。在高速上浮的艇外,漆黑的海水中,隱約出現了數道巨大的陰影。它們不像是之前的那個“無法名狀”的影子,更像是某種巨大的海洋生物。它們呈扇形包圍過來,速度奇快,仿佛被我的“標記”所吸引。“別看它們!”阿雅突然大吼,聲音裏充滿了警告。“它們在……鎖定!你的意識,會成爲……入口!”我猛地閉上眼睛。這是“它”的認知污染嗎?通過“看”來鎖定?“能量……傳輸……完畢!”阿雅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帶着一絲疲憊,卻又有一絲……滿意。我感到一股虛脫。手上的“標記”不再發光,變得黯淡,但那股暖流還在。氧氣罐上的金色紋路也消失了。艇身不再劇烈震顫,引擎的轟鳴聲也變得平穩有力。上浮的速度再次加快,甚至比之前更快。“搞定了?”我喘着粗氣,癱在地上。阿雅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那抹幽藍也徹底消失了。她茫然地看着我,仿佛剛從睡夢中醒來。“你……你沒事吧?”她聲音裏帶着一絲驚恐。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她又失憶了?還是說,她體內的“深藍”完成了它的“使命”,然後又潛伏了回去?阿雅,你……還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嗎?”我試探着問。她輕輕搖頭,眼神裏充滿了困惑。“我只記得……你讓我按住醫療箱。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聽到很大的響聲……”她看向我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我的傷……它好像沒那麼疼了?”我注意到,她防護服上幾處破損的傷口,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雖然緩慢,但確實在愈合。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你……感覺怎麼樣?”我再次問。她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又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腿。“好多了……陳默,你對我做了什麼?”她語氣裏帶着一絲戒備。我沒有回答。我的目光從她身上,轉向舷窗外。那些巨大的陰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它們是放棄了?還是被艇身的速度甩掉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深淵的“低語”,可能已經滲透到了我們每一個細胞裏。它改變了李維,改造了阿雅,甚至……也改造了我。我手上的“標記”,現在不再僅僅是印記,它更像是一種連接,一種……尚未被我理解的力量。艇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艇身破開海水的呼嘯聲。我看向儀表盤,深度數字還在飛快減少。我們正在接近海面。阿雅也看向儀表盤,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突然,艇內響起一陣清脆的蜂鳴聲。那是外部通訊的信號!“檢測到不明深海潛器上浮!重復,檢測到不明深海潛器上浮!立即停止!立即停止!”一個機械合成音從揚聲器裏傳出,語氣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們還沒到海面。外部通訊。地面上的人,他們知道我們?“報告身份,重復,報告身份!”通訊頻道裏,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我們已鎖定目標。若不回應,將按不明入侵者處理!”阿雅猛地看向我,眼神裏是純粹的驚恐。我皺起眉。不明入侵者?他們會怎麼處理?擊沉?還是……活捉?我的手臂再次發燙,金色紋路變得灼熱。“不!”阿雅突然尖叫一聲。她猛地沖到通訊面板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着,十指翻飛,快得只剩殘影。她不是在回應,而是在……幹擾。“你在做什麼?!”我大吼。“他們的信號……有加密!有……掃描!他們在分析……艇內數據!”阿雅頭也不回,語氣焦急萬分,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飛速跳動的代碼。“他們要定位我們!要……抓我們!”我的心猛地一沉。抓住我們?爲什麼?他們知道深淵裏發生了什麼嗎?還是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只是把我們當成了潛在的威脅?“不能讓他們得逞!”阿雅低吼一聲,雙手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更快了。她的指尖甚至摩擦出了火花,她額頭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他們是誰?”我問。“不清楚……但他們的防火牆……很強!”阿雅聲音裏帶着一絲興奮,那是黑客遇到強大對手時才有的亢奮。“這是軍方系統……或者是……某個大型研究機構!”軍方?研究機構?“他們在做什麼?!”通訊頻道裏,那個機械合成音變得憤怒,語氣中帶着一絲焦慮。我們的反擊,顯然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深藍”?阿雅?我看着她專注的側臉,她此刻展現出的能力,已經遠超一個普通的前電競選手。她現在更像一個頂級的網絡幽靈,在看不見的戰場上與人交鋒。“他們的探測器……在掃描艇身!他們在找……活體反應!”阿雅突然大叫一聲,她的手猛地在鍵盤上一拍。屏幕上的代碼流驟然停滯了一下,隨即,一個紅色的警告框彈了出來——“活體反應異常!生物數據解析中……發現未知感染源!”未知感染源?!阿雅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瞳孔中的藍色幽光再次一閃而逝,這一次,它顯得更加慌亂。她迅速地敲擊了幾下,試圖關閉那個警告框。“該死!他們太快了!”她低吼。通訊頻道裏,那個聲音變得冰冷而堅定:“目標已確認爲高度感染目標!所有單位注意!立即進行攔截!捕獲活體樣本,允許……有限度武力!捕獲活體樣本!我聽到這句話,腦子裏嗡地一聲。他們不是來救援的,他們是來抓捕的!阿雅猛地回頭看我,她的眼神裏是無法掩飾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絕望。“陳默……他們……他們要……”她的話還沒說完,艇身又是一震!這次不是引擎故障,而是來自外部的沖擊!“高壓電磁脈沖!”阿雅尖叫。艇內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顯示屏一片漆黑,通訊頻道也只剩下沙沙的電流聲。整個逃生艇,像一個盲人,瞬間墜入無邊的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艇身被深海高速穿梭的慣性。“陳默!你還好嗎?!”阿雅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帶着一絲顫抖。“我沒事!”我大聲回應,同時摸向我的手臂。那金色紋路此刻不再發光,而是變得冰冷,像是被什麼東西凍結了。我的“標記”失效了?“他們……他們在水下部署了……某種電磁網!”阿雅聲音斷斷續續,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我們的系統……被壓制了!”黑暗,寂靜,只有水流沖刷艇身的聲音。我們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球裏的金魚,雖然逃出了深淵的魚缸,卻被另一個更廣闊的“魚缸”給圍堵住了。“我們……該怎麼辦?”阿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着一絲顫音。我握緊拳頭。深淵的低語,它確實跟着我們回到了海面。但它沒有直接向我們動手。而是通過……那些地面的力量。這算什麼?剛出狼穴,又入虎口?不。也許,這是“它”的另一種玩法。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李維臨死前的瘋狂,回想他眼神裏的狂熱和絕望。他想理解“它”。他認爲“它”是可溝通、可研究的。那麼,阿雅體內的“深藍”,它被“它”污染了,現在它又想做什麼?它想被“捕獲”嗎?被“研究”嗎?一種冰冷的、荒謬的推測在我腦海中成型。也許,這不是逃生。這只是……一個誘餌。我是那個誘餌,阿雅也是那個誘餌。我們身上帶着“標記”,帶着“深藍”的殘餘。我們是“它”送給地面世界的……一份“禮物”。而這份“禮物”,將會在海面上,甚至在人類社會中,引爆更深、更恐怖的“規則”。我感到手臂上的“標記”雖然不再發光,卻在皮膚下緩緩蠕動。它像是一條沉睡的金色小蛇,正在等待蘇醒。等待着,在地面上的世界,找到它的新獵物。而我,陳默,成了這個地獄遊戲裏,唯一一個知道真相,卻無力阻止的“信使”。唯一的問題是,我該如何,利用這份無法言說的“真相”,扭轉局面?海面,似乎比深淵更危險。## 第三章黑暗徹底吞噬了我們。逃生艇在慣性作用下,依舊高速下潛,或者說,高速穿梭。我只能感覺到艇身偶爾傳來細微的震顫,那是水流撕扯外殼的聲音。我的手臂,那條金色紋路,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溫度。我甚至摸不到它剛才蠕動的感覺。“陳默!你……你能聽到我嗎?”阿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着哭腔,回蕩在狹小的空間裏。“我能!”我喊回去,耳朵捕捉着艇內所有細微的響動。除了水聲,還有一種極其低微的、規律的嗡鳴。它不是我們的引擎聲,更像是一種……壓迫。壓迫感越來越強。艇身猛然一頓,不是撞擊,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吸附住。一種高頻的震動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整個艇體都在共鳴。“他們……他們在切割我們的外殼!”阿雅的嗓音變得尖銳。她聽力異於常人,這些細微的聲響,她比我感受得更清晰。我心裏一沉。切割?不是直接破開,而是……像拆開一個精密的玩具?這夥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專業。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在黑暗中爆響,伴隨着“滋啦——”的金屬燒灼聲。艇艙左側,一個小點開始發亮,緊接着,那光點迅速擴大,像一道血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詭異地睜開。那不是普通的白光,是深紅色的,帶着一股焦糊味。它不是照明,是警示。“高壓激光切割!”我吼道。紅光閃爍,映照出阿雅驚恐扭曲的臉。她的瞳孔縮成兩個黑點,死死盯着那道裂縫。我看到她顫抖的手,無意識地在空氣中亂抓。艇內溫度開始升高,帶着點腥鹹和鐵鏽的氣味。裂縫迅速蔓延,像一條張開的血盆大口。“滋——”最後一聲巨響,艇身猛地一震,那紅色的光斑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規整的圓形孔洞。透過那洞口,我看到了一片……更深的黑暗。但那黑暗並非空無一物。有東西正在靠近。“呼——”一股帶着冰冷金屬味的混合氣體撲面而來,我本能地屏住呼吸。緊接着,兩束強光手電像探照燈一樣穿透黑暗,直直地打在我們臉上。我眯起眼睛,勉強分辨出幾道模糊的人影,逆光站在洞口。他們身上似乎穿着厚重的潛水服,但又和常規的潛水設備不同,更像是……某種密閉的生化防護服。“活體樣本已確認。”一個冰冷的女聲傳來,帶着一絲俄羅斯口音,字正腔圓,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精確地計算過。“按照規程,進行初步生物掃描。”我的心咯噔一下。生物掃描?不是問候,不是救援,是“樣本”。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顯微鏡下的培養皿。一道藍色的激光束從其中一人手中的設備射出,在我身上快速掃過。我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上遊走,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藍色光束下,似乎閃了一下,又迅速黯淡。“標記活性……異常波動。”那俄羅斯口音的女人語調沒有變化,但頓了頓,補了一句:“數據記錄。”“阿雅!”我低聲呼喚,想確認她的狀態。她一動不動,身體緊繃,像被凍僵了。目標女性樣本,深藍感染體征……穩定。”另一個聲音響起,這次是標準的普通話,帶着點書卷氣,音色清冷,同樣是女聲。“瞳孔擴散,心率過速,邊緣性焦慮指標超標,符合典型應激反應。暫時無需精神幹預。”我努力在刺眼的燈光中分辨說話的人。第一個是伊蓮娜·瓦西裏耶娃?第二個是宋晴?她們,都在這裏?“陳默!”阿雅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身體猛地朝我這邊縮了縮,指着我身後。我猛地回頭。漆黑的艇艙深處,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動,仿佛漣漪一般,在黑暗中擴散。我的手臂突然傳來一股灼熱感,那金色紋路,在這一刻,竟然亮了!它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散發出一種微弱的、但清晰的金色光芒。它活了。不是我激活的,是它自己。它在回應什麼。“它……它在靠近!”阿雅聲音顫抖,指甲死死摳進我的手臂,很疼。“我聽到了……深淵的低語!它們跟過來了!”那些防護服裏的人也注意到了這變化。強光手電的光束瞬間聚焦在我手臂上的金色紋路。“標記異變!警告!未知能量波動!”俄羅斯口音的女聲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仿佛這不是危險,而是某種……期待已久的發現。“立刻進行高精度光譜分析!這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不!這不可能!”那個普通話女聲,也就是宋晴,語氣陡然提高了八度,帶着一種難以置信的尖銳。“根據‘深藍’的數據模型,這種變異只有在深淵特定深度才能發生!他們不可能活着帶着這種‘污染’來到這裏!”“沒有什麼不可能,宋博士。”伊蓮娜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狂熱。“數據不會說謊。這說明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它’選擇了他們作爲新的載體,而這載體,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健壯’。”她向身後的一個人影招了招手:“解除束縛器,進行活體樣本轉移。小心點,別弄壞了我的禮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禮物?我們是禮物?幾道身影迅速靠近,冰冷的金屬觸感纏上了我的手腕和腳踝。那不是普通的束縛,更像是某種限制能量流動的裝置。我嚐試調動“標記”的力量,卻發現它就像被凍結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那金色光芒也在瞬間黯淡下去,消失不見。別掙扎。”宋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着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卻讓我渾身發毛。“任何掙扎,只會加速你們體內的生物應激反應,那對我們後續的‘研究’非常不利。”她刻意咬重了“研究”兩個字。我被推搡着離開了逃生艇,被帶入了一個更大的空間。這裏不再是深海的黑暗,而是被一種柔和的、近乎白色的光線照亮。這是一個巨大的、充滿各種精密儀器的艙室。四周的牆壁是厚重的合金,上面布滿了閃爍的指示燈和復雜的線路。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屬混合的氣味,刺激着我的鼻腔。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像一個移動的深海實驗室。我的目光掃過牆壁上懸掛的巨大顯示屏。上面跳動着各種我看不懂的曲線和圖表,其中一個屏幕上,赫然顯示着逃生艇的內部結構圖,以及……我們被藍色激光掃描時,身體內部的生物電信號。我們的一切,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下。“帶他們去淨化艙。”伊蓮娜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着一絲不耐煩。她似乎對我的“標記”更感興趣,完全忽視了我的感受。“不。”宋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在我前方,阻止了將我推向某個方向的衛兵。“先帶女性樣本去隔離艙,男性樣本……先進行初步問詢。”我被束縛着,看不清宋晴的表情,但她話語中的停頓,讓我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問詢?而不是直接解剖?伊蓮娜似乎想說什麼,但宋晴搶先一步,聲音平緩卻堅定:“伊蓮娜博士,我們都知道‘深藍’的復雜性。而這個男性樣本,他身上的‘標記’異常活躍,甚至在我們的EMP壓制下,它依然能自發激活。這說明他與‘它’的關聯性,遠超我們的預期。直接淨化可能導致樣本失去活性,我們無法獲得全部數據。”她說到“它”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仿佛在說一個禁忌詞匯。伊蓮娜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最終,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哼”。“好吧。但任何異常,立刻進行強制淨化。我可不想在我的船上,出現第二個‘深藍’。”我的心咯噔一下。“第二個‘深藍’?”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插入我心底。難道他們知道“深藍”被污染的事情?李維的犧牲,難道都被他們看在眼裏?我被推向了另一個方向。衛兵鬆開了我的手腕,但電子束縛器依然牢牢地鎖在我的腳踝上。我試着動了動,發現那束縛器並沒有限制我的行動,只是帶着一絲微弱的電流,提醒着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我回頭看了一眼阿雅。她被兩個高大的衛兵控制着,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目光呆滯。她的頭發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臉上除了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絕望。她被帶進了另一個玻璃艙,艙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而我,被帶到了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前。桌面上,除了一個屏幕,就只剩下幾根纏繞的電線。宋晴在我對面坐下。她沒有穿防護服,只是一身簡單的白色實驗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帶着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她平靜地看着我,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個透明的標本。“陳默。”她輕輕地開口,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你,知道自己被誰救了嗎?”我沒有回答,只是盯着她。我知道她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像是嘆息。“你很聰明。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她推了推眼鏡,屏幕上的數據流在我眼前快速刷新。“不過,聰明人也容易死於自作聰明。”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寫着幾個大字:《深淵回響號事件初步調查報告》我的瞳孔猛地收縮。調查報告?他們已經知道“深淵回響號”發生了什麼?“李維博士的最終遺言,我們已經分析完畢。”宋晴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我心上。“他的‘遺言’裏,提到了一些有趣的詞語。比如……‘它’,比如……‘深藍的反噬’,還有……‘標記者的宿命’。”我心頭一震。李維,他說了什麼?他甚至預言到了“標記者的宿命”?“但是。”宋晴的指尖輕輕敲打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沒有提到你。陳默。一個,擁有最完美‘標記’的,幸存者。”她猛地抬起頭,眼神犀利,直視我的眼睛。“所以,告訴我。深淵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又隱瞞了什麼?”我盯着她的眼睛。她在試探我。她知道一些碎片,但她不知道全部真相。她想從我這裏拼湊出完整的拼圖。我不能全說。那金色紋路,那“信使”的真相,那可能是我的底牌。“深淵裏……”我喉嚨發幹,聲音沙啞。“只有怪物。”宋晴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回答並不意外。“怪物?有趣。”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雖然她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近乎興奮的微表情。“你指的是,那些看不見摸不着,只能通過共振撕裂人類的‘傾聽者’?還是那些被扭曲規則侵蝕的站員?亦或是……‘深藍’本身?”她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我沒有動,只是胸口劇烈起伏。“不回答嗎?”她合上手中的文件,放回桌上,聲音變得更低,帶着一種奇異的蠱惑力。“你知道嗎,陳默。在極端環境下,人類的秘密,往往是他們最脆弱的武器。因爲它隨時可能被敵人利用,也可能被……自己人出賣。”她拿起桌上的一根連接線,末端是一個小小的、閃爍着紅光的傳感器。“在深海裏,你或許能依靠自己的‘小聰明’活下來。但在我的實驗室裏,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她的手指輕柔地觸碰了一下傳感器,紅光瞬間變得刺眼。“我的專業,就是發掘秘密。心理學。它能剝開一個人所有的僞裝。”她把傳感器伸向我,眼神像是要看穿我的靈魂。“現在,我們重新開始。”她微笑着,那笑容沒有一絲暖意,反而帶着一種獵人般的玩味。“你,隱瞞了什麼?”我看着那紅光,看着宋晴的眼睛。她試圖營造一種壓迫感,一種“我已看穿你一切”的假象。但她沒有看穿。她不知道,“深藍”和“它”的真相,遠比她想象的更黑暗,也更具顛覆性。而我的“標記”,它不僅是被選擇,它還在等待一個爆發的機會。我要怎麼利用這個“心理學家”的“好奇心”?我咧開嘴,對她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宋博士。”我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你知道……什麼叫做‘認知污染’嗎?”她的笑容凝固了。那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波瀾。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評估我的價值。哦?”她輕輕地發出了一個疑問的音節,像在引誘我繼續說下去。我感到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那一瞬間,似乎又顫動了一下。冰冷、壓抑、等待。“你覺得,你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嗎?”我聲音更低了,帶着一絲蠱惑,就像深淵低語的回音。艙室裏的白色光線,在那一刻,仿佛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我盯着她,知道她會做出選擇。是把我當成一個精神失常的幸存者,還是……一個,新的“研究樣本”。而我的目標,就是成爲那個“研究樣本”。成爲一個,能接近她,甚至能反過來,利用她的“認知污染”的“樣本”。海面,似乎,也只是另一個深淵。我的表演,才剛剛開始。宋晴鏡片後的瞳孔收縮了。那是一種混雜着極度警惕、專業性審視、以及一絲被壓抑下去的興奮的復雜眼神。她沒有立刻反駁我,也沒有把我當成胡言亂語的瘋子。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將那根閃爍着紅光的傳感器收了回去,放在桌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藝術品。“認知污染。”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品嚐它的味道。“心理學上,這個概念通常指代由錯誤信息或偏見導致的系統性認知偏差。但是,聽你的口氣,你說的不是這個,對嗎?”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到近乎冰冷的語調,一個研究者面對未知樣本時的標準姿態。我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自認爲足夠癲狂的笑容。“偏差?不,博士。不是偏差,是覆蓋。像是一個新的操作系統,強制安裝在你的大腦裏。它會修改你對世界的底層定義。”我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的白色燈管。“比如,這光。你看到的是照明用的冷光。但我看到的,是一條命令。一道……正在審視我們的視線。”我的表演必須恰到好處,既要讓她覺得我精神不穩定,又要讓她相信這不穩定背後有值得研究的邏輯,而不是純粹的混亂。宋晴順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視線又落回我臉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着,發出極輕的、有節奏的嗒、嗒聲。她在思考,在評估。“有趣的幻覺投射。”她評價道,像是在給我的症狀下定義。“你把對環境的恐懼,具象化成了一個監視者。經典的幸存者應激障礙表現。”“是嗎?”我反問,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讓我們的對話更像是一場秘密的分享。“那被扭曲的規則侵蝕的站員呢?那些違反了‘語法’,被‘清潔機制’抹掉的人,也是應激障礙嗎?”我直接拋出了她之前提過的概念,但賦予了全新的、邪異的解釋。宋晴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她終於無法再維持那副置身事外的研究者姿態。她身體裏那個對未知充滿好奇心,甚至對陰謀論和末日生存技巧着迷的靈魂,被我精準地勾了出來。你……也知道‘清潔機制’?”她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訝。這個詞是站內高層和老員工才可能接觸到的非正式術語,一個幸存的機械工程師不該知道得這麼詳細。“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凝視着她的眼睛,開始釋放我的誘餌。“我還知道,你來這裏,不是爲了研究什麼狗屁的‘群體心理’。你渴望看到一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一些能顛覆你認知,讓你感覺自己觸碰到了真正秘密的東西。”我頓了頓,給她消化的時間。“我,就是那個秘密。”我攤開雙手,像一個等待解剖的祭品。“怎麼樣,宋博士?有興趣研究一下,一個被‘認知污染’的樣本,他眼裏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嗎?”我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白色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個活着的、沉默的證據。宋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她扶了扶眼鏡,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死死地盯着我,像一頭終於發現了傳說中獵物的孤狼,眼神裏燃燒着理智與瘋狂交織的火焰。“條件。”她吐出兩個字,幹脆利落。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我不會無緣無故地向她敞開我最危險的秘密。“很簡單。”我說,“把我當成你的合作者,而不是犯人。我需要你的保護,需要你的實驗室,需要你的信息。作爲交換,我讓你……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觀察並記錄‘認知污染’全過程的學者。”“我要怎麼相信你不是在編造一套復雜的謊言來騙取資源?”她立刻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不需要相信我。”我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許多。“你需要相信你的專業。一個謊言,無論多復雜,總有漏洞。而一個被重塑的認知,它的邏輯是自洽的,哪怕……那邏輯本身是瘋狂的。”我停下來,讓她自己選擇。把我看穿,或者,和我一起沉淪。沉默在小小的艙室裏蔓延。白色的燈光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許久,宋晴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鏡片反射着燈光,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你的‘污染’,有什麼症狀?”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種病態的好奇。我知道,魚上鉤了。“它會讓我看到一些……額外的東西。”我緩緩說道,開始我的“症狀描述”。“比如,我現在看着你,宋博士。我能看到你冷靜、理智的外殼。”我停頓了一下,觀察她的反應。她沒有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但我還能看到,在你理性的面具下面,有一團燃燒的野心。你對現在的生活感到厭倦,你覺得你周圍的人都是些愚蠢的、無法理解你的庸才。你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深海監獄,就是爲了尋找一個能證明你與衆不同的機會。”宋晴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我繼續加碼,用我敏銳的觀察力編織成看似玄學的“洞察”。“你的手指很幹淨,但指尖卻有輕微的泛紅和幹燥,說明你最近頻繁使用高濃度的消毒液,遠超日常清潔所需。你有潔癖,但更是對‘污染’這個概念本身有深層的恐懼。你害怕被外界的‘愚蠢’和‘混亂’所污染。”“你的眼鏡,鏡腿和鏡片的連接處,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不是磕碰造成的,而是反復用指甲或硬物撬動導致的。這是你在極度焦慮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我抬起頭,直視她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你渴望秩序,渴望邏輯,渴望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所以,當一個完全超乎你理解範圍的‘認知污染’出現時,你既恐懼,又興奮得發抖。對嗎?”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層層的心理防衛。這些都是我剛才被審問時觀察到的細節,此刻卻被我包裝成了“認知污染”帶來的超凡洞察力。宋晴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那是一種被完全看穿的震驚和……羞惱。“你……”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編故事嗎?”我輕聲問。“這……可以是高超的觀察力和冷讀術。”她嘴上還在堅持,但聲音已經有些發虛。“當然可以。”我坦然承認,“但你無法證僞,不是嗎?你無法證明我不是真的‘看’到了這些。這就是‘認知污染’的厲害之處,它會模糊真實和幻覺的邊界,不僅對我,也對……觀察我的人。”我給她下了最後一劑猛藥。這不僅僅是我的問題,也可能變成你的問題。宋晴猛地後退一步,仿佛我身上帶着某種無形的病毒。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掙扎。理性告訴她,我是一個極其危險和擅長操縱人心的幸存者。但她內心深處那股對禁忌知識的渴望,卻在瘋狂地叫囂着,讓她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我答應你。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囚犯陳默,你是我的……‘課題A’。”她爲我,也爲她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代號。“但是,你也要遵守我的規則。”她立刻補充道,試圖重新奪回主導權。“第一,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這個區域。第二,我們所有的交流,都必須有記錄。第三,你必須配合我所有的測試,無論那看起來多麼……奇怪。”“記錄?”我挑了挑眉,“我以爲,你會害怕被‘污染’。”“我會用雙重備份。一份數字,一份手寫。並且會設置邏輯校驗程序。”她迅速說道,展現了她作爲學者的嚴謹,“我會找到辨別‘污染’和‘真實’的方法。”她還是沒完全相信,或者說,她在用科學的方式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正好,這也符合我的計劃。“手寫?”我故作深沉地說,“記住,有些東西,寫下來,會改變的。墨水會變成別的顏色,字跡會扭曲成你不認識的符號。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過你。”我在暗示她“血書”的規則,但又說得模棱兩兩可可,像是一種瘋癲的預言。宋晴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艙室。片刻之後,她推着一個小推車回來。上面放着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還有一疊嶄新的、密封包裝的營養餐。這些物資,在這座補給斷絕的科研站裏,是堪比黃金的硬通貨。“這是你的預付款,‘課題A’。”她把東西放在我面前的地上。“明天早上八點,我們開始第一次正式‘訪談’。”她說完,沒有再給我任何提問的機會,轉身離開了,腳步有些匆忙,像是在逃離一個讓她心緒大亂的現場。艙門在身後關閉,隔離室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看着地上的物資,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詭異的金色紋路。第一步,成功了。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成了一頭披着羊皮,混進狼群的……另一頭狼。宋晴,這個聰明、驕傲、野心勃勃的心理學家,她以爲自己找到了一個通往科學殿堂的鑰匙。但她不知道,她打開的,是通往深淵的大門。而我,將拉着她,一起跳下去。第二天一早,宋晴準時出現。她換了一身更正式的白色研究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着一副新的金絲邊眼鏡。整個人散發着一種“現在開始工作”的專業氣場。她推來的小車上,除了記錄用的紙筆和一台被她特意包裹在防靜電袋裏的平板電腦,還有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頭環,上面連接着密密麻麻的傳感器。“腦電波監測儀。”她言簡意賅地解釋,“用來記錄你大腦在描述‘幻覺’時的活動區域和波形。這是我們最基礎的客觀數據。”我看着那個頭環,心裏清楚,這又是她的試探。她依然想用科學的、可量化的手段來框定我。她想證明我口中的“認知污染”不過是某種特定腦區的異常放電。“沒問題。”我順從地坐好,甚至主動向她偏了偏頭,方便她給我戴上。合作的姿態,是降低對方戒心的最好方式。冰涼的金屬觸碰到我的頭皮,宋晴的手指很穩,動作專業而迅速。她繞到我身後,連接好線路,然後回到我對面的座位上,打開了平板電腦。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片跳動的、復雜的波形圖。“好了,‘課題A’。”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訪談模式。“昨晚你說,燈光是一條命令。我們今天就從這裏開始。告訴我,不同顏色的光,分別代表什麼命令?”她開始了。我也開始了。“紅色。”我開口,聲音平靜,“紅光區是生活區。它的命令是‘僞裝’。你必須僞裝成一個正常、無害、遵守秩序的人類。不能大聲喧譁,不能奔跑,不能表現出過度的情緒。因爲‘它’在觀察,在篩選。任何不合格的‘零件’,都會被剔除。”我將站內的安全規則,包裝成了來自未知存在的恐怖指令。宋晴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着,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瞥一眼平板上的腦電波圖。“藍色。藍光區是實驗室。它的命令是‘隔絕’。你必須穿上防護服,戴上護目鏡。不是爲了隔絕病毒或輻射,而是爲了隔絕‘認知’。你不能讓‘它’看到你的臉,你的眼睛。更不能……直視培養皿裏的東西。因爲你在觀察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在觀察你。被它們‘看到’,你就會成爲它們的一部分。”我說到這裏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回憶。平板電腦上的波形圖,瞬間出現了一段劇烈的、不規則的峰值。宋晴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了一道重重的痕跡。“黃色。黃光區是通道。它的命令是‘陪伴’。你不能一個人走。因爲在通道的陰影裏,藏着一些飢餓的‘耳朵’。它們聽不到機器的噪音,但能聽到孤獨的心跳。一個人的心跳聲,對它們來說,就像是晚餐的鈴聲。”我把“傾聽者”的設定,融入了我的“瘋人囈語”中。宋晴的呼吸已經完全屏住了。她沒有再低頭看數據,而是死死地盯着我。她的臉上,是一種混雜着恐懼和貪婪的表情。恐懼,是因爲我描述的這個世界,太過詭異,太過有邏輯,完全不像是一個瘋子能憑空捏造出來的。貪婪,是因爲如果這一切背後真的有哪怕萬分之一的真實性,那她觸碰到的,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最後……白光。”她聲音幹澀地問。我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白色燈管,仿佛在仰望神明。“白光區。核心控制室。”我一字一頓地說,“它的命令是……‘純粹’。”“純粹?”“是的。那裏是‘它’的心髒。最接近源頭的地方。所以,你必須‘純粹’。不能攜帶任何‘人造’的、‘復雜’的東西進去。尤其是……金屬。”當我說道“金屬”兩個字時,我清晰地看到,宋晴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想起了什麼?或者,她知道些什麼?這個反應超出了我的預料。難道她也知道白光區和金屬有關的秘密?我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巨大的信息差。我必須把它挖出來。“爲什麼是金屬?”我裝作不解,用一個被污染者的口吻,向我的“研究者”提問。“博士,你知道嗎?我一想到金屬,我的‘標記’就會痛。就像……它們天生就是敵人。”我一邊說,一邊抬起手,撫摸着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宋晴的視線牢牢鎖在我的手臂上,又快速移開,仿佛那是什麼會灼傷她眼睛的東西。“這……可能是你個人的一種心理暗示。金屬制品往往和工業、武器、冰冷等概念掛鉤,在你的潛意識裏,它代表着‘不純粹’。”她試圖用她的專業知識來解釋,但她的語氣聽起來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她在撒謊。或者說,她在對我隱瞞關鍵信息。有意思。我們的合作,從一開始就充滿了互相試探和隱瞞。這正是我想要的局面。一個全心全意相信我的研究者是沒用的,一個和我一樣藏着秘密,並且試圖從我這裏套取更多秘密的研究者,才是我能利用的棋子。“或許吧。”我沒有追問,只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博士,我的症狀說完了。現在,該你告訴我了。根據你的‘客觀數據’,我的腦電波,看起來像個瘋子嗎?”我把問題拋還給她。宋晴低頭看着平板電腦。屏幕上,那些復雜的曲線在她眼中仿佛變成了某種神秘的符文。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艙室裏的空氣都開始變得壓抑。最終,她關掉了平板屏幕。“不。”她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着我。“它不像任何已知的精神病症圖譜。它……更像是一個人在同時進行兩種完全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思維活動。一種是理性的、有邏輯的敘述。另一種是……我無法形容。那是一種極度活躍,卻又高度有序的信號。就像……就像你的大腦裏,真的住着另一個東西。”她頓了頓,摘下了眼鏡,用指關節用力的按壓着自己的太陽穴。“陳默。”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代號。“你究竟……是什麼?”我笑了。“我說了。我是一個樣本。一個能幫你理解這個世界的……活體樣本。”我看着她疲憊而又興奮的樣子,知道我已經成功地在她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會生根發芽,會讓她對這個科研站裏的一切,包括她曾經堅信的科學,都產生動搖。而當她開始懷疑一切的時候,就是我真正開始利用她的時候。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宋晴建立了一種奇特的“合作”關系。每天上午,她會準時來“訪談”我,記錄我的“症狀”,分析我的“幻覺”。我們聊光,聊聲音,聊鏡子,聊那些看不見摸不着的規則。我把我在站內經歷的一切,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都用“認知污染”這層外殼包裝起來,一點點地喂給她。我告訴她,鏡子裏的倒影並不總是我們自己,有時候,它會眨眼,會微笑,會在你轉身後,做出和你不同的動作。那不是幻覺,而是“另一個世界”在窺探我們。我告訴她,站內的食物和水,之所以會“失效”,是因爲它們被“無信者”的目光注視過。沒有“標記”的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污染源。宋晴聽得如癡如醉。她一邊瘋狂記錄,一邊用各種心理學理論試圖解構我的話,但每一次,她都發現我的“瘋言瘋語”形成了一個嚴密的、自洽的閉環邏輯。她甚至開始在我們的“訪談”之外,獨自去驗證我說的某些細節。我通過艙門的觀察窗,看到她會刻意在黃光通道裏停留更長的時間,會用各種儀器去掃描那些普通的牆壁,仿佛想找出我口中那些“飢餓的耳朵”。她正在被我拖下水。她的世界觀,正在被我一點點地侵蝕。而我,也從她那裏得到了我需要的東西。我得到了相對的安全和充足的補給。更重要的是,我從她的言談舉止,從她無意中透露出的信息碎片裏,拼湊出了更多關於這個“深淵回響”號的秘密。我知道了除了李維副站長,站內還有一位來自俄羅斯的地質學家,伊蓮娜·瓦西裏耶娃。宋晴形容她是一個“比我更像瘋子的女人”,一個整天抱着一塊從深淵裏挖出來的石頭自言自語的怪人。我還知道了,站內的幸存者比我想象的要少。大部分人都已經因爲各種“事故”消失了。現在還活着的,除了我們,就只有李維、阿雅、老趙,和那個神秘的俄羅斯女人。我們就像是被困在深海蠱皿裏的幾只蟲子,在“它”制定的規則下互相廝殺,或者,等待被“它”吞噬。今天,宋晴的情緒有些不對。她來的時候,眼圈發黑,身上那件白色的研究服也有些褶皺,這對於有潔癖的她來說,是極不尋常的。“怎麼了,博士?”我主動開口,“昨晚沒睡好?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聲音?”宋晴沒有回答我,只是把記錄本和筆重重地放在桌上。“課題A,我需要你幫我分析一個案例。”她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含的恐懼。“一個新的……‘污染’案例。”我的心沉了一下。“誰?”“伊蓮娜。那個俄羅斯女人。”宋晴說道,“今天早上,老趙發現她把自己鎖在了地質樣本儲藏室裏。無論怎麼叫門都沒反應。李維和我一起,最後用了工程鉗才把門弄開。”她停下來,喝了一口水,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我們進去的時候,她就站在房間正中央,懷裏抱着她那塊寶貝得不得了的黑色石頭。她……在用俄語和石頭說話。”“這不稀奇。”我說,“你不是說她一直都這樣嗎?”“這次不一樣!”宋晴的音量猛地拔高,“她的身上……出現了和你一樣的‘標記’!金色的,發光的紋路!從她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臉上!”我心裏一驚。又一個“標記者”?標記的出現,究竟是隨機的,還是有什麼特定的觸發條件?更可怕的是……”宋晴的聲音顫抖起來,“她看到我們進去,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對我們露出了一個……極度詭異的笑容。然後,她當着我們的面,伸出舌頭,開始……舔那塊石頭。”“她說,‘它在唱歌’。‘它在告訴我宇宙的真理’。”宋晴復述着伊蓮娜的話,臉上血色盡失。“李維想要制止她,但剛一靠近,伊蓮娜就尖叫起來,說我們是‘雜音’,是‘不潔之物’,會打擾她‘聆聽’。她的力氣變得非常大,老趙都差點按不住她。最後,我們只能把她暫時捆起來,隔離在她的房間裏。”宋晴說完,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陳默,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她看着我,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求助的意味。“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認知污染’的下一個階段?她……是不是已經沒救了?”一個高傲的心理學家,在面對超出她理解範圍的恐怖時,最終還是選擇向她一直研究的“瘋子”求助。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一個更大的,能讓我接觸到更多核心秘密的機會。“不,博士。”我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她不是沒救了。”我看着宋晴絕望而又期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是……被‘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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