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躺在炕上,聽着身邊趙大軍的翻身聲,知道他也睡不着。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把錢交出去了,還在心裏愧疚自己太小氣。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娟子..."趙大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今天是不是太過了點?"
我閉着眼睛,淡淡地說:"哪裏過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說錯,就是...就是媽面子上過不去。"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向他:"趙大軍,我問你,你覺得你媽的面子重要,還是你媳婦的日子重要?"
趙大軍沉默了。
"你知道我一個月掙三十八塊錢,咱們家一個月要花多少嗎?"我繼續說,"光是米面油鹽就要十五塊,你的煙酒五塊,你爸媽的藥三塊,還有其他零七八碎的,一個月下來能剩十塊錢就不錯了。"
"這些錢還要攢着,萬一家裏有個急事怎麼辦?萬一我們將來有了孩子怎麼辦?"
趙大軍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可是小軍娶媳婦也是急事啊..."他還在爲弟弟辯護。
我冷笑一聲:"他娶媳婦是急事,我們過日子就不是急事了?趙大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這話問得趙大軍心口一緊。
前世的我從來不會這麼直白地質問他,總是默默忍受。現在我明白了,對付這種媽寶男,就得把話說透,讓他清楚地意識到問題所在。
"娟子,我...我當然有這個家。"趙大軍聲音有些慌亂,"我這不是想着都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我坐起身,"趙大軍,我問你,小軍結了婚之後,還會和我們一家人嗎?"
趙大軍愣了。
"他結婚後就要分家,有自己的小家庭。到時候我們老了,需要贍養的時候,他會管嗎?"
這話問得趙大軍說不出話來。
因爲在這個年代,分家以後就是兩家人了,贍養父母主要還是靠長子。
"所以你告訴我,憑什麼現在要我們出錢給他娶媳婦?憑什麼我要養活一個以後和我們沒關系的人?"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剖開現實。
前世我想不明白這些道理,被所謂的"親情"綁架。這一世,我看得清清楚楚。
"娟子...你別這麼說..."趙大軍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沒說錯什麼。"我重新躺下,"趙大軍,我嫁給你,不是來做慈善的。我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有自己的未來要考慮。"
"如果你覺得你弟弟比你媳婦重要,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話說得趙大軍徹底慌了。
他翻身坐起,在黑暗中摸索着我的手:"娟子,你別這麼說,我心裏最重要的當然是你。"
"是嗎?"我抽回手,"那明天你去跟你媽說,小軍的事讓他自己解決。"
趙大軍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娟子,你讓我想想好嗎?"
想想?前世他想了三年,最後還是站在了母親那邊。
不過這一世,我有的是耐心。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做飯。李桂花陰沉着臉坐在桌邊,明顯還在爲昨天的事生氣。
趙小軍倒是沒心沒肺的,該吃吃該喝喝,仿佛昨天什麼都沒發生。
"娟子,你今天去趟縣城,給小軍買身新衣服。"李桂花突然開口。
我停下手中的活:"媽,我今天要上工,去不了縣城。"
"那你請個假。"李桂花理所當然地說,"小軍馬上要見丈母娘了,得穿得體面點。"
前世的我會乖乖請假,然後用自己的錢給小叔子買衣服。現在想來,真是蠢到家了。
"媽,我不能請假。"我平靜地說,"隊長說了,最近農忙,誰請假扣工分。"
"那就扣唄,反正你又不指着工分過日子。"李桂花不以爲然。
我放下手中的碗,看着她:"媽,我雖然有工資,但工分也是錢。一個工分能換兩毛錢,一天的工分就是兩塊錢,這些錢不要了?"
李桂花被問得有些心虛,但還是強硬地說:"家裏有急事,總得有人犧牲。"
"那爲什麼不是小軍犧牲?"我反問,"他今天也要上工,爲什麼不讓他請假去縣城?"
這話一出,趙小軍不樂意了:"嫂子,我一個大男人買什麼衣服?這種事當然是女人做。"
我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小軍,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搞錯什麼?"
"你以爲我是你什麼人?"我站起身,"我是你嫂子,不是你保姆,更不是你媽。你的事情,憑什麼要我來操心?"
趙小軍被我說得臉紅脖子粗:"嫂子,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我冷笑,"那你告訴我,你爲我做過什麼?從我嫁進來,你給我洗過一雙襪子嗎?給我買過一根針線嗎?"
"現在你要娶媳婦了,就想起我這個嫂子了?憑什麼?"
這番話說得趙小軍啞口無言。
因爲我說的都是事實。這三個月來,他確實什麼都沒爲我做過,反而處處占我便宜。
李桂花見兒子被說得說不出話,急了:"娟子!你怎麼能這麼和小軍說話?他是你小叔子!"
"正因爲是小叔子,我才要教教他什麼叫做人。"我看着趙小軍,"一個二十三歲的男人,娶媳婦的事都要嫂子操心,你不覺得丟人嗎?"
趙小軍的臉漲得通紅。
在這個年代,男人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我這話確實戳到了他的痛處。
"我...我只是想讓嫂子幫忙選選..."他聲音越來越小。
"幫忙選選?"我重復着他的話,"那你有錢嗎?"
"什麼?"
"買衣服要錢,你有錢嗎?"我直視着他,"還是說,你又想讓我出錢?"
趙小軍徹底說不出話了。
因爲他確實沒錢,而且確實想讓我出錢。
這時候,趙大軍從外面進來了。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臉色很難看。
"娟子,你先去上工吧。"趙大軍對我說,然後轉向母親,"媽,小軍的事讓他自己想辦法。"
李桂花瞪大了眼睛:"大軍,你說什麼?"
"我說,小軍已經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趙大軍的聲音很堅定,"娟子說得對,我們不能什麼都依賴別人。"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趙大軍。前世他可沒有這麼快就覺悟。
看來,有些話說透了,還是有用的。
李桂花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你們一個個都翅膀硬了!行!"
說完,她氣沖沖地進了裏屋。
趙小軍也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趙大軍,心中涌起一絲復雜的情緒。如果前世的他能早點站出來,也許我們的結局會不一樣。
"娟子,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趙大軍看着我,"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應該爲自己的小家考慮。"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前世的教訓告訴我,男人的話不能全信,得看行動。
但是,這至少是個好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