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霍文彬的話就像一塊巨石,砸入暗流涌動的海面,激起千層浪。
宴會廳裏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只小一歲?那豈不是霍文慧懷着孕或者剛生完孩子的時候,林程楊就......”
“汪怡柔以前是林程楊的秘書吧,恐怕早就有一腿了!”
“難怪林家對這個繼女這麼好,原來是親生的......”
“害死原配?這要是真的,那就是刑事案件了。”
衆人的議論聲毫不掩飾。
一道道或鄙夷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林家人身上。
林程楊臉色由青轉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強作鎮定,指着霍文彬:“你少血口噴人!”
“文慧是病逝的,醫院有記錄。”
“我算是看出來了,林念會信口開河,就是你們遺傳的你們霍家人!”
“現在不是當年了,我們林家不是你們能欺負的!”
汪怡柔更是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她苦心經營多年,才洗脫了第三者的嫌疑,以續弦的身份勉強擠進這個圈子,如今卻被霍文彬當衆扒得底褲都不剩。
她尖聲道:“沒有證據的事,你這是誹謗!我可以告你!”
林雪則完全慌了神。
她最引以爲傲的“林家大小姐”身份,此刻卻成了私生女的鐵證。
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嘲諷,讓她無地自容。
只能死死抓住汪怡柔的胳膊,眼淚直流:
“媽,他們胡說,我不是私生女對不對?”
見狀,林老爺子捂着口,氣得幾乎喘不上氣。
在一旁慌忙給他順氣,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復雜和一絲哀求。
我冷眼旁觀這場鬧劇,心中毫無波瀾。
平靜地端起桌邊的一塊小蛋糕,我將甜蜜的滋味咽下。
“這戲好看,我愛看,多演演。”
林程楊氣得手直發抖,沖過來就揪住我衣領。
“我看出來了,就是你這個攪家精在攪事,你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我冷靜地一笑:
“你臉色好差,暴力會升高血壓,抽空喝碗絲瓜湯吧。”
憤怒得直接揚起拳頭,伴隨着賓客們的驚呼聲,被霍家保鏢拉開了。
霍文彬語氣冰冷:
“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說動手就動手,你讓人怎麼相信你?”
他話音剛落,幾個警察在他助理的帶路下走了進來。
爲首一人亮出證件:
“誰是林程楊,誰是汪怡柔?我們接到報案,懷疑你們與一樁多年前的死亡案件有關,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程楊和汪怡柔身上。
林程楊還想掙扎:
“警察同志,這都是誤會,是有人誣陷!”
汪怡柔更是激動地捂住肚子:“我懷孕了,我不去!”
警察面無表情:“只是協助調查,如果沒問題,很快會回來,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衆目睽睽之下,林程楊和汪怡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地被警察帶離了宴會廳。
林雪想撲上去阻攔,卻被死死拉住。
她猛地轉頭看我,眼神怨毒得像條要噴射毒液的毒舌。
“林念,你給我等着!”
“我爸爸媽媽是清白的,等他們回來,有你好看!”
6
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我抱怨道:
“誰在放屁,好臭。”
7歲那年,林雪和我上了同一所小學。
保姆去接我放學,撞上了去接林雪的林程楊。
當晚,我透過門縫隱約聽見媽媽在跟他爭吵。
他沖着媽媽怒吼:“說了只是順路,小汪是個單親媽媽,我幫幫她怎麼了?!”
媽媽捂着臉在哭,他還在抱怨:“你是當大小姐太久了,冷漠得一點人性沒有。”
10歲的家庭出遊,林程楊借口犒勞員工,帶上了秘書室的一人。
汪怡柔穿着三點式泳衣,借口不會遊泳跌進林程楊懷裏。
林程楊轉頭就責怪媽媽:
“你今天當着那麼多的人面黑臉,想過小汪的處境嗎?”
“你都做林夫人了,該學着其他豪門夫人,大度點。”
他看不見媽媽越來越虛弱的臉色,不在意媽媽走神後的悵然若失。
媽媽一病不起後,偶爾會看着我的臉默默流淚。
“我的阿念,我要是走了,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那時還小,只會陪着媽媽一起哭。
她去世之前,握着我的雙手再三告誡:
“阿念,你要記得,林家人不可信!”
林程楊和汪怡柔有沒有真的動手害我媽媽?
已經不重要了。
多年的情感忽視和出軌,健康的人都難免抑鬱成疾,更何況是我先天虛弱的媽媽。
林家,該爲此付出代價。
我眼神銳利地掃視全場,向霍文彬點了點頭:
“舅舅,這裏空氣不好,我們走吧。”霍文彬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裏似乎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走吧。”
我知道,我和霍家的,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本市的上流圈子和八卦小報徹底沸騰了。
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趁熱打鐵的機會。
匿名向幾家擅長捕風捉影的媒體提供了獨家爆料,細節翔實,圖文並茂。
《豪門驚變:林氏董事長壽宴當場被警方帶走!》
《疑雲重重:林家原配夫人早逝,是病故還是人爲?》
《林氏別墅門口一出鬧劇,小三和私生女被趕出家門!》
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占據了頭條。
林家的名聲一落千丈,連帶着林氏集團的股價連續暴跌,市值蒸發數十億。
林程楊和汪怡柔在被帶走調查48小時後,因證據不足暫時被釋放,但嫌疑並未完全洗清,警方表示案件仍在調查中。
他們灰頭土臉地回到家,面對的是媒體的長槍短炮和圈內的避之不及。
林雪給我發了很多辱罵短信,我動動手指,全部轉發給了爺爺。
附言:“反彈!”
林家人終於按捺不住,由出面接受了記者采訪。
優雅了一輩子的老太太頭發花白,在鏡頭前黯然拭淚。
“是家中的不孝孫女爲了爭家產,故意在外造謠生事。”
“我兒子沒有害人,林氏經營穩定,不會因此出現變動。”
然而,當天的新聞頭條,再次打了他們的臉。
7
林雪,迎來了她的致命一擊。
她那個原本談婚論嫁的未婚夫家,是本地極看重名聲的傳統家族
眼看林家醜聞鬧得滿城風雨,未來親家公更是涉嫌刑事案件。
他們立刻以家風嚴謹,無法接受品行有瑕之女爲由,火速宣布解除婚約,並將之前送的貴重聘禮都要了回去。
林雪打電話去哭訴,卻被對方直接告知:
“林小姐,我們高攀不起,請你以後不要再聯系我兒子了。”
當天,那位未婚夫很快就在社交平台上曬出了和新女伴的合照,姿態親密,徹底斷了林雪的念想。
當晚,幾乎所有媒體都在報道此事。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林雪幾乎崩潰。
她因被人追尾,在街邊直接抬腳去踹對方車子,舉起手裏的東西就砸。
嘴裏咒罵着我,咒罵着霍家,咒罵着無情無義的未婚夫一家。
這一幕被人拍下,再次上了頭條。
霍文彬找上了我,約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
他開門見山:“林氏現在股價低迷,你爲什麼示意我停止在二級市場吸納林氏的股份?”
“這明明是一個好時機,趁機直接讓林氏易主不好嗎?”
我淡然一笑:“那些股份在未來只是一堆白紙。”
“現在買了拿去燒給誰?”
霍文彬沉默片刻,眼神復雜:
“你比你媽媽聰明,也比她狠。”
“要是她有你一半,也不至於......”
“別提她。”
我看向窗外:“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別說話。”
媽媽的遺言沒說完,林家人不可信,霍家人也就那樣。
否則當年,又何必非要讓她嫁入林家。
還不就是看上了林家手裏的資源,想讓自己人分一杯羹嗎?
媽媽去世後,他們不是猜不到林程楊新娶的妻子有貓膩,卻仍舊還和林家有所往來。
我被林家趕到國外,他們也未曾多關系一句。
霍家是什麼立場,我實在懶得揭穿。
眼下,他們有機會吃下林家的核心業務和渠道,就該知道尊敬和感恩我的母親。
霍文彬身體往前傾:“那就不要給林家喘息的機會。”
“否則他們一旦穩下來,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這時,我手機響了。
是來自的消息。
“乖孫,別鬧了。”
“今晚回家一趟,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有矛盾也可以好好商量。”
“你爸爸也說了,到底你身上還流着我們林家的血,家裏公司的股份,怎麼也該有你一份。”
我目光森然。
預料之中的一場鴻門宴,來了。
8
夜色深沉,我獨自回了林家別墅。
和我回國那天看到的熱鬧不同,此刻的別墅顯得格外冷清,甚至透着一股頹敗之氣。
客廳裏,林家人都在。
汪怡柔母女倆坐在角落,眼神偶爾瞥向我時,依舊淬毒。
爺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林程楊坐在主位,試圖維持一家之主的威嚴,但眉宇間的焦躁和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
“你來了。”
他聲音沙啞,努力維持着平和的語氣。
我答非所問:“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一條落水狗,是從這裏跑出去的嗎?”
林程楊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壓下怒火。
“林念,過去的事是爸爸有些地方做得不對,才讓你對我產生了些誤會。”
“現在林家面臨難關,我們終究是一家人,應該一致對外。”
連忙附和:
“是啊乖孫,血濃於水。”
“只要你肯回來,幫你爸爸穩住公司,家裏的股份,少不了你的。”
爺爺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給你百分之五,只要你籤了字,我們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之前的誤會。”
“什麼私生女什麼妻,都是外人胡亂猜測!”
“我們林家好着呢,誰也別想看笑話!”
我拿起協議,漫不經心地翻看着。
“我記得小學三年級,我數學考了95分。”
“我挺開心地拿回家,結果有人說,離100分還差了5分。”
我語氣誇張:“5......有那麼多呢,嚇死個人!”
輕笑一聲,我將協議隨手丟回茶幾上。
打發叫花子的東西,他們也好意思拿給我看。
爺爺皺眉:“你不要?你知道這值多少錢嗎?”
也說:“你還年輕,給太多你也把握不住。”
我張嘴就開始胡扯:“啊?把握不住?是像燙手的烤紅薯那樣嗎?那得吹吹。”
林程楊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還在胡說八道,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靠上霍家就了不起了?霍文彬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幫你,無非也是看着林家有利可圖!”
“等林家沒了,你以爲霍家就看得起你了?!”
我在內心輕嘆了口氣。
真不想承認,這樣的一個男人,竟然是我生父。
感覺基因都髒了。
這時,林程楊的助理匆忙趕到。
見助理神色慌張卻支支吾吾,林程楊怒道:“說!”
助理掃一眼汪怡柔,焦急道:
“幾家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突然對外甩賣一大堆夫人同款的限量皮包和衣服,還有珠寶。”
“現在外面都在傳......都說林家資不抵債,開始變賣家產了!”
“什麼?!”
爺爺猛地轉頭去看王怡柔。
“你了什麼?我們林家什麼時候到那個地步了?!”
連林程楊,也不可置信地看向汪怡柔。
她臉色霎時白了,搖着頭說: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低頭喝茶,藏住眼底的笑意。
因爲那些,都是我賣的。
9
哪個豪門貴婦沒有兩件獨一無二的限量款?
汪怡柔當然也有,那都是她擠進上流社會的“戰袍”。
那次叫搬家師傅來扔東西,我暗地裏記下了好幾個款式。
轉頭,我托人專門從國外買來同款,轉手賣給回收奢侈品的交易商。
如今,那些她用來炫耀的限量款被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賤賣,無疑是在公然打她的臉,更是在向整個圈子釋放一個信號。
林家不行了,連女主人的家當都要拿出來賣了!
林家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當即就急了。
爺爺呵斥助理:
“別自亂陣腳,找記者來澄清就好了!”
林雪拉着勃然大怒的林程楊,試圖爲汪怡柔解釋。
“爸爸,媽媽肯定不會背着你賣東西的,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你冷靜點!”
而汪怡柔捂着肚子,哭得梨花帶雨。
我悄然起身,默默向外走去。
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失望的淚眼。
她猜到了,是我的手筆。
我內心沒什麼波動,論失望,過去的8年裏,我不比任何人少。
第二天,效果開始顯現。
一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銀行和夥伴,看到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對林家的償債能力和信譽產生了更大的懷疑。
之前的風波和股價暴跌,已經讓林氏集團的信用評級被下調。
現在,這些太太變賣奢侈品的傳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一家主要貸款銀行率先發難,以林氏集團“經營狀況惡化,抵押物價值大幅縮水”爲由,要求林家提前償還一筆即將到期的巨額貸款。
這筆貸款是林氏維持現金流的關鍵。
一旦被抽貸,林氏將立刻陷入流動性危機。
連鎖反應之下,離破產就不遠了。
林程楊焦頭爛額,四處奔走,試圖尋求新的融資或者延緩還款。
但牆倒衆人推,以往和林家交好的幾家,此刻都避之不及。
他甚至拉下臉去找霍文彬,願意讓出一部分股份。
但霍文彬只是冷眼旁觀,等待着合適的時機,將林家最核心的業務渠道收入囊中。
說完拒絕的話,霍文彬敲了敲桌子。
“林念有幾句話托我問問你,我覺得挺有意思,就替她問問。”
林程楊想走,卻被霍家保鏢強硬地按在椅子上。
“說有花蝴蝶愛上了一條狗。”
“讓你幫着想想,花蝴蝶愛的是那條老狗益老去的身軀,還是他口袋裏的鈔票?”
“如果都不是,那是愛他自私涼薄的天性?”
“難不成,是愛他發怒就大吼動手?”
林程楊想反駁。
下一秒,直接被霍家保鏢推出門去。
“林程楊,好好想想吧。”
10
回程路上,林程楊莫名地心慌。
偏巧等他沖進臥室,正好撞見汪怡柔正在匆忙地往行李箱裏塞東西,旁邊還放着幾本護照和機票信封。
“你想什麼?!”林程楊目眥欲裂。
汪怡柔被嚇了一跳:“你發什麼火!”
“現在林家情況不妙,我不是得提前想辦法嗎?”
“我先帶着兩個孩子出國,要是真走到破產那一步,我們不能真的一無所有!”
說着,汪怡柔又往行李箱裏塞了幾金條。
認出那是他藏在保險箱裏的金條,林程楊上前搶奪行李箱。
“誰準你擅自打開我保險箱的?那是我的東西!”
汪怡柔死死護住箱子。
“你的東西?”
“那是我應得的!我跟了你這麼多年,給你生兒育女,拿你點錢怎麼了?”
“再說了,我得給兩個孩子留後路!”
“留後路?我看你是想卷款跑路!”
林程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我還沒倒呢,你就想着自己逃?”
“你弄疼我了!”汪怡柔尖叫着掙扎,“林程楊你放手!我不走難道留在這裏等死嗎?你看看現在還有誰肯幫我們!”
兩人在臥室裏拉扯起來。
汪怡柔腳下不穩,猛地向後倒去。
一聲悶響過後,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捂着肚子蜷縮起來。
她的身下,洇開一團血色......
霍文彬找到我時,我正在擦拭母親的墓碑。
他原本梳起的額發掉落在眼前,顯得有些慌張。
“阿念,林家出事了!”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跟我解釋了事情經過。
就在兩個小時前,汪怡柔小產進了醫院。
本來只是一樁意外。
但一身血跡的林程楊再次被媒體拍到了。
這邊新聞才報道,那邊一個陌生男子沖進醫院,說林程楊害了他的孩子。
鬧着要林家給他賠償。
推搡中,怒極的林程楊抄起輸液架,對着男子的頭就是重重一擊。
“對方當場就昏過去了,現在還在搶救。”
霍文彬輕嗤一聲:
“林程楊因爲故意傷人,又被抓起來了。”
他看向我:“沒想到,那個姓汪的真的在外面偷人。”
“你之前是怎麼知道的?”
難得的,我沒有再選擇瞎說。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我只是猜的。”
“人性如此罷了。”
林程楊再次被抓,林老爺子沒辦法,只好出山坐鎮。
但這一次,他已無力回天。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林家正式對外宣稱破產。
林氏核心業務和渠道被霍家以極低價格接手。
林程楊的判決還沒下來,林家已經分崩離析了。
爲了躲債,林家老兩口聲稱有病,住進了療養院。
而汪怡柔和林雪,因爲巨額的債務還不上,被到了法院。
等待她們的,將是終生“老賴”的身份。
將新聞報紙在媽媽墓碑前焚燒完,我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個負擔。
曾經辜負過她,背叛過她的,都得到了應有的。
霍文彬挽留我留在霍家爲他辦事,我拒絕了。
看穿他眼底的忌憚,我笑着給他看訂好的機票。
“林家的事辦完了,接下來,該辦我自己的事了。”
我瞧着遠方的天空。
那裏,才是我新的展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