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並未給這間破舊小院帶來多少暖意。林楓盤膝坐在硬板床上，並非修煉——他依舊無法感知到這個世界的天地靈氣，更別說引氣入體了。他只是在反復地用意識去“觸摸”體內那副神秘的背面牌組，如同最耐心的賭徒，在開盅前細細摩挲着骰子，試圖感知其內部的玄機。
結果，依舊是一片沉寂。牌組如同死物，只有那暗金色的花紋在意識中流轉着微光，提醒着它的不凡與……目前的無用。
“看來，指望它在今天的儀式前給我驚喜，是不太可能了。”林楓睜開眼，目光平靜。前世歷經大風大浪，深知越是關鍵時刻，越需沉心靜氣。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衫——這是林家子弟最低等的服飾。
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外就傳來了刻意放大的議論聲。
“快看，廢物出來了！”
“嘿，打扮得再整齊有什麼用？測牌石可不會看臉。”
“聽說柳家的人已經到前廳了，嘖嘖，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幾個穿着明顯比他光鮮的林家旁系少年，正聚在不遠處，毫不避諱地指指點點，臉上洋溢着幸災樂禍的笑容。
林楓目光掃過，記憶立刻浮現出這幾個人的信息：都是些仰仗父輩、自身天賦也平平無奇的家夥，平日裏最愛以欺辱原主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他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這種低級的挑釁，對他而言，如同蚊蠅嗡鳴。
他並未理會，徑直朝着家族前廳的方向走去。今日是啓牌儀式，所有適齡子弟都需到場，他也不例外。
然而，他不想惹事，事情卻會主動找上門。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迎面便撞上了一行人。爲首一名少女，約莫二八年華，身着水藍色綾羅長裙，裙擺繡着精致的雲紋，身姿窈窕，容貌俏麗，只是那雙杏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淡與輕蔑。她身旁，跟着一位面色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錦袍男子，氣息深沉，顯然修爲不弱。再後面，則是幾位林家的執事，態度恭敬中帶着幾分尷尬。
正是柳家大小姐柳芸，以及柳家的管家，柳城。
記憶翻涌，原主殘留的情感瞬間爆發，一股混合着傾慕、自卑、以及被背叛的強烈屈辱感沖上林楓心頭，讓他的腳步微微一滯，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穩住！”林楓心中低喝，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將這股不屬於自己的劇烈情緒壓下，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冷靜。他看向柳芸，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柳芸顯然也看到了他，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他，更沒想到這個往日裏見到自己就低頭臉紅、唯唯諾諾的廢物，今日竟敢如此平靜地與她對視。
她停下腳步，下巴微揚，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道：“林楓？”
林楓淡淡回應：“柳小姐。”
疏離而客氣的稱呼，讓柳芸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正好，也省得我再特意去找你。今日我來，兩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林家子弟和下人，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其一，自然是觀禮貴族的啓牌儀式，看看林家今年又有哪些青年才俊誕生。”
這話聽起來客氣，卻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柳家實力本就略勝林家一籌，她自身更是天才，有資格說這話。
“其二，”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楓身上，變得銳利而冰冷，“便是來了結我們之間那樁可笑的婚約。”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退婚”二字被如此直白、如此公開地提及時，周圍還是響起了一片壓抑的譁然。各種目光——同情、鄙夷、嘲諷、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楓身上。
柳芸身旁的管家柳城，適時地從懷中取出一封燙金的婚書，面無表情地遞上前幾步：“林少爺，這是婚書。今日我家小姐前來，便是要將其收回。自此，柳家與你的婚約，作廢。”
沒有解釋，沒有歉意，只有不容置疑的通告。
林楓沒有去接那封婚書，他只是看着柳芸，聲音依舊平靜：“理由？”
柳芸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理由？林楓，你是在裝傻，還是真的毫無自知之明？你我早已是雲泥之別。我柳芸的未來，是星辰大海，是更高的牌師境界。而你？”
她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將林楓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如同在打量一件瑕疵品：“一個連續兩年無法覺醒牌組的廢人，連站在我身邊的資格都沒有。這婚約，不過是長輩當年的一句戲言，早該作廢了。留着它，對你我都是恥辱。”
刻薄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不僅剮着林楓的尊嚴，也讓一些在場的林家人面露尷尬之色。畢竟，林楓再廢物，也還是林家的人，被外人如此羞辱，家族臉上也無光。幾位在場的家族長老，如傳功長老林嶽，面色沉靜，眼神復雜，卻並未出言制止。顯然，在他們心中，爲了一個無法覺醒的廢物去得罪柳家天才，並不劃算。
原主的屈辱和不甘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沖擊着林楓的心神。他感覺到這具身體在微微顫抖，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但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是經歷過生死、見識過更大場面的魔術師林楓。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住。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沖動只會落入下乘。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帶着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戲言？原來柳家與林家的婚約，在柳小姐眼中，只是一句戲言。看來，柳家的信譽，也不過如此。”
柳芸臉色一沉：“你！”
林楓不等她反駁，繼續平靜地說道，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婚約，我可以退。”
衆人一愣，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鬆口。
林楓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柳芸：“但不是你柳芸今日上門羞辱於我，而是我林楓，看不上你這種趨炎附勢、目光短淺之輩！”
“什麼？”柳芸美眸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廢物，竟敢反過來羞辱她？
周圍更是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林楓。
林楓踏前一步，雖然體內空空，但那股屬於頂尖魔術師的自信與氣勢卻陡然散發出來，竟讓柳芸和柳城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今日你視我如草芥，他日我必讓你高攀不起！”林楓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這婚，我退了！但不是你柳家退我，是我林楓，休了你柳芸！”
說罷，他猛地伸手，卻不是去接柳城手中的婚書，而是直接將其拍落在地！
“你……你敢！”柳芸氣得渾身發抖，俏臉漲紅。她身後的柳城眼中寒光一閃，一股強大的氣勢隱隱鎖定了林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林楓卻恍若未覺，他彎腰，不是去撿婚書，而是從地上拾起一片枯葉，手指靈活地一捻，枯葉在他指尖翻轉，如同有了生命。
他看着柳芸，眼神淡漠，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柳小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也希望你將來，不要爲今天的決定後悔。”
說完，他不再看氣得幾乎要暈厥的柳芸和面色陰沉的柳城，也無視了周圍那些震驚、駭然、如同看死人的目光，徑直轉身，朝着家族祠堂——啓牌儀式舉行的方向，昂首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在衆人眼中，顯得無比單薄，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決絕與……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