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那扇本就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中,一個猙獰的身影逆着月光,帶着濃重的意,闖了進來。
“沈燼!你以爲白天的事,就這麼算了?!”
石虎那粗野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狹小的屋子裏回蕩。他身後跟着七八個流裏流氣的混混,一個個手持棍棒,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獰笑,將原本就仄的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月光從破洞的屋頂和破碎的門框灑落,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石虎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惡意。
“石虎!你想什麼!”
陸擎強忍着身上的劇痛,猛地從床上翻滾下來,張開雙臂,將沈燼死死護在身後。他的身體在發抖,但眼神卻像一頭被到絕境的孤狼,充滿了不屈的凶狠。
白天的事已經讓他們夠屈辱了,沒想到這惡霸竟然還不肯善罷甘休,竟然追到了家裏!
“什麼?”石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步步近,腳下的木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白天讓你在鎮子上出了風頭,晚上,自然是要來好好‘謝謝’你啊!”
他目光越過陸擎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沈燼身上,那眼神冰冷而怨毒:“尤其是你,沈燼。敢讓本座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你們這群畜生!有本事沖我來!”陸擎嘶吼着,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絕不能讓沈燼受到傷害。
“沖你來?哈哈,你算個什麼東西?”石虎不屑地嗤笑一聲,隨手一揮,“給我上!先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打斷手腳!”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獰笑着應聲而上,手中的木棍帶着呼嘯的風聲,劈頭蓋臉地朝陸擎砸去。
“找死!”
陸擎怒吼一聲,迎着棍棒沖了上去。他雖然沒有修爲,但常年的底層生活讓他練就了一身不錯的蠻力和打架的本事。他一拳將一個混混打得踉蹌後退,順勢奪過對方的木棍,反手就橫掃向另一人的腰側。
砰!砰!
一時間,屋子裏拳腳相加,木棍與肉體的碰撞聲沉悶而壓抑。陸擎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以一敵多,毫不退卻。
然而,雙拳終究難敵四手。
他本就帶着傷,體力消耗巨大。在對方人多勢衆的圍攻下,很快便落入了下風。一木棍狠狠地砸在他的後背,讓他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緊接着,更多的棍棒落在了他的胳膊、腿上。
“噗通”一聲,陸擎單膝跪倒在地,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滴落,但他依舊死死咬着牙,試圖重新站起來。
“擎哥!”沈燼瞳孔驟縮,看着爲自己浴血奮戰的陸擎,一股滾燙的熱流直沖頭頂。
“還敢反抗?給我打!往死裏打!”石虎的聲音愈發殘忍。
混混們的攻勢更加猛烈,陸擎很快就被徹底打倒在地,蜷縮成一團,只能用雙臂護住頭部,承受着雨點般的毆打。
“住手!”
沈燼終於忍不住了,他冰冷的吼聲讓所有人的動作爲之一頓。
石虎緩緩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着他,臉上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哦?終於肯開口了?怎麼,心疼了?”
他一步步走到沈燼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伸手捏住沈燼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兩個,誰也別想好過。特別是你,我要讓你親眼看着,他是怎麼因爲你而一點點死去的!”
“你……放了他!”沈燼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放了他?可以啊。”石虎鬆開手,獰笑道:“只要你跪下來,像條狗一樣爬過來,磕三個響頭,再把你身上那件破衣服脫了,從這裏滾出去,我就考慮放過他。”
無盡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沈燼看着倒在血泊中,依舊掙扎着想保護自己的陸擎,心中的某個枷鎖,仿佛“咔嚓”一聲,徹底斷裂。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着石虎。
石虎被他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隨即惱羞成怒:“小子,你還敢瞪我?看來不給你點永久的教訓,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只有拇指大小的晶體,通體赤紅,表面布滿了無數扭曲的黑色紋路,仿佛活物般緩緩蠕動。它一出現,屋子裏的溫度都仿佛升高了幾分,一股灼熱、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從中散發出來。
“這是……微光火屑!”一個混混認出了這東西,失聲驚呼,“虎哥,這東西威力不小,而且道則混亂,用了它,這小子就算不死也得廢掉!”
“廢掉?正好!我就是這個意思!”石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本想留着這寶貝沖擊觸道境的,今天,就先用你的命來開開光!”
他手中凝聚起一股微弱的力量,將那塊催動起來。赤紅的晶體瞬間光芒大盛,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燼哥!快跑!”陸擎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來,卻被兩個混混死死按住。
“跑?我倒要看看,他往哪兒跑!”石虎獰笑着,將手中的對準了沈燼的口。
在那一瞬間,沈燼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沒有躲。
反而,在石虎將碎片擲出的刹那,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前撲去!
他的目標不是石虎,也不是那塊致命的碎片。
而是他身後,那個被他死死護在身後的摯友——陸擎。
“不——!”
陸擎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沈燼張開雙臂,用自己的後背,爲陸擎築起了最後一道防線。
嗤啦——!帶着灼熱的毀滅氣息,瞬間沒入了沈燼的後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燼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口,一個焦黑的窟窿迅速擴大,混亂的火紅色道則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如同無數只凶惡的螞蟻,啃食着他的血肉、經脈和骨骼。
“呃……”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咯咯聲,一口黑血噴涌而出,濺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嗤嗤”的輕煙。
那股混亂的力量太過恐怖,遠超他這具凡人軀體能承受的極限。他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
“燼哥!”
陸擎掙脫了束縛,連滾帶爬地沖過來,抱住沈燼搖搖欲墜的身體。溫熱的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那滾燙的溫度,卻讓他如墜冰窟。
石虎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沈燼竟然會用自己的身體去硬接這一擊。他本意是想廢掉沈燼,沒想到……竟然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算、算你有種……”石虎有些結巴,但很快被自己的殘忍所取代,“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我們走!”
他帶着一群混混,倉皇地逃離了這個被血色浸染的小屋。他們怕了,怕鬧出人命,怕事情鬧大。
屋子裏,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陸擎抱着沈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燼哥!燼哥你醒醒!你不要死!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沈燼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灰暗。他能感覺到陸擎在搖晃自己,能聽到他的哭喊,卻連張開嘴說一句“別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結束了嗎?
也好……擎哥,這次……我終於保護了你……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枚嵌入他心髒、幾乎將他生命之火徹底熄滅的,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詭異至極的無形吸力,猛地從沈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處爆發出來!
這股吸力並不強大,卻帶着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志,仿佛一個蘇醒的遠古巨獸,在貪婪地呼吸着。
“嗯?”
正準備逃離的石虎,腳步猛地一頓。他駭然回頭,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塊本該在沈燼體內肆虐、將其化爲飛灰的,其中蘊含的混亂道則,竟然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絲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從沈燼的傷口中……一點點地拽了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混混嚇得腿都軟了。
“那碎片……被吸過去了?!”
石虎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沈燼的體內,那股被吸入的混亂道則,與某種潛藏在他血脈深處的神秘力量,轟然相撞!
轟隆——!
一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巨響,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