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刺耳的惡意笑聲,如同帶着無數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神魂深處!光幕之外,這笑聲回蕩不休,瘋狂撕扯着兩人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光幕內的空間,安靜得可怕,死一般的沉寂!
陸擎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死死盯住外面那翻滾不休的灰色霧海,聲音都在發顫:“沈燼……這鬼東西……它到底想什麼?!”
沈燼沒有立刻回答。他的雙眼微眯,銳利的視線如刀鋒般掃過那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扭曲面孔。這些面孔時而猙獰如惡鬼,時而哀嚎似冤魂,但無一例外,都帶着一種戲謔的冰冷!
它在享受!這個鬼東西,正在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恐懼!
“它在試探。”沈燼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清瘴符的道則對它有絕對克制,它闖不進來,就只能用這種攻心的下三濫手段!”
“攻心?”陸擎一愣。
“沒錯!”沈燼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它想讓我們自己崩潰!只要我們露出一絲一毫的恐懼,它的低語和幻象就能趁虛而入,徹底吞噬我們的神智!”
說完,沈燼“噗”的一聲盤膝坐下,不再去看外面那些恐怖的幻象。他猛地閉上雙眼,調整呼吸,心跳和脈搏在瞬間變得平穩悠長,瞬間進入了古井無波的入定狀態。
看到沈燼如此鎮定,陸擎心中那狂亂的慌亂也奇跡般地被強行壓了下去。他狠狠深吸一口氣,學着沈燼的樣子也盤膝坐好,只是眼神依舊警惕如狼,死死地環顧四周!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刺耳的笑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似乎發現本毫無效果,終於不甘地漸漸平息下去。翻涌的霧氣也恢復了之前的模樣,只是濃度比之前更高,將這小小的光幕孤島,圍得更加密不透風!
威脅並未解除,但最直接的心理攻擊,總算是過去了!
沈燼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剛才那場看似平靜的對峙,實則對精神的消耗是何等恐怖!他看了一眼同樣臉色不佳的陸擎,沉聲道:“我們恢復一下。”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譁啦”一聲,倒出兩顆龍眼大小、通體散發着柔和光暈的丹藥。
“這是靜心丹,你一顆,我一顆。”沈燼將其中一顆遞給陸擎,“這東西能溫養神魂,對我們現在的狀態有奇效。”
陸擎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丹藥一口吞下!丹藥入口即化,轟然化作一股磅礴的清涼洪流!這股洪流順着喉嚨炸開,瞬間涌遍四肢百骸!那感覺……簡直就像涸龜裂的識海迎來了九天甘霖,被溫柔又霸道地瘋狂滋潤!連來積累的所有疲憊與神魂暗傷,都在這股暖流中被寸寸修復,撫平!
“好舒服……”陸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仿佛要飛起來一般。
沈燼也服下了丹藥,他體內的消耗比陸擎更大,此刻丹藥化開的藥力,正瘋狂修補着他因動用力量而有些不穩的經脈。那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安全的光幕,清新的空氣,還有丹藥帶來的極致舒緩感。這是他們進入該死的低語之森以來,最安穩的一刻!
陸擎靠在一塊巨石上,仰頭透過光幕,看着外面那永恒不變的灰色天空,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熾熱的向往。
“沈燼,”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少年人獨有的憧憬,“等我們出去了,你有沒有想過,要去哪裏?”
沈燼正擦拭着那枚已經變得黯淡不少的清瘴符,聞言動作一頓。
“我沒想過。”他誠實地回答。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活下去,變強,保護陸擎,然後復仇!至於之後……未來太遙遠,也太奢侈。
“我想好了!”陸擎的語氣瞬間激動起來,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要去傳說中的萬象洲!”
“萬象洲?”沈燼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萬象洲!”陸擎猛地一頷首,力道大得仿佛頸椎都在作響。他雙拳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燒着近乎瘋狂的火焰。
“那裏才是大陸的中心!沒有害人的灰霧,天空是能看透人心的湛藍,雲朵是曬足了太陽的雪白!”
“有直雲霄的巨城,城樓上空有仙人御風。有如長虹貫的飛舟,一息跨越山川。更有數不清的強者,多如繁星,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天地元氣!”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渴望:“據說,在萬象洲,隨便一個走路的,都可能是了不起的承道者。我們這樣的,在那兒,就像大海裏的一滴水!”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積攢了多年的苦澀,才緩緩地、甚至有些僵硬地轉過頭。那雙總是藏着警惕與疲憊的眼睛裏,此刻竟像是燃盡了所有雜念,只剩下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火光,牢牢鎖住沈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腔裏艱難地擠出來的:“我想去那裏看看。”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搖了搖頭:“不是說要成爲什麼大人物,就是……”他頓住了,目光飄向遠方,追尋着某種遙不可及的幻景,“……想去過幾天安穩子。不用再在深夜裏被任何風吹草動驚醒,心髒狂跳,以爲下一秒就會有利爪撕破帳篷;不用再爲了半塊硌牙的、混着沙土的餅,和人打得頭破血流。”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着沈燼,眼裏的火光亮了些:“找份活,晚上能睡在床上,而不是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感受寒氣從骨頭縫裏鑽進來。”他輕輕吸了口氣,仿佛已經聞到了淨被褥的陽光味道,然後,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這就夠了。”
樸實無華的願望,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沈燼平靜的心湖之上!
安穩子……
這個詞,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遙遠!
他看着陸擎臉上那純粹的憧憬,看着他被霧氣映照得有些蒼白的側臉,心中某個堅硬如鐵的角落,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
一直以來,他都是爲了復仇而活,爲了不辜負母親的期望而掙扎。他從未爲自己想過,也從未想過,和陸擎一起,擁有那樣的生活。
沒有追,沒有陰謀,沒有朝不保夕。
只有藍天白雲,和一份安穩。
砰!沈燼握着丹藥瓶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但隨即,他又緩緩鬆開。他看着陸擎,那雙一向冰冷如霜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縷名爲“希望”的火焰!雖微弱,卻足以燎原!
“我們會去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一個刻入靈魂的誓言!
陸擎愣住了,隨即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嗯!我們一起去!”
這一刻,光幕內外的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半。外面是冰冷絕望的灰色深淵,裏面,卻因爲兩個少年最簡單的願望,而充滿了溫暖的光!
短暫的休息結束了。
沈燼將已經變得半透明的清瘴符收回,符紙上的光暈黯淡到了極點,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該走了。”沈燼站起身。
“好!”陸擎也立刻起身,剛才的短暫放鬆讓他精神狀態好了很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他們狠狠深吸一口氣,一同走出了光幕的保護範圍!
灰霧瞬間將他們吞沒!
但這一次,兩人心中卻不再只有恐懼!因爲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前方的黑暗,似乎也並非那麼不可戰勝!
他們憑借着沈燼對道則碎片的感知,在迷霧中穿行。奇怪的是,周圍的霧氣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那些令人煩躁的低語也消失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濃霧豁然開朗!
唰——!
兩人終於,走出了這片無邊噩夢的森林邊緣!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荒涼平原。大地之上,布滿了無數斷裂的石碑和殘破的建築地基,一直延伸到天際。蒼涼而古老的歷史氣息,撲面而來!
這裏,就是斷碑原!
“我們……出來了?”陸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燼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
在平原中央,一塊巨大的斷碑前,站着一個青衣人。那人背對着他們,正拿着一支筆,在一張拓紙上描摹着什麼,動作緩慢而專注。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青衣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那是一張極爲清秀的臉龐,年紀看起來與沈燼相仿。但是,他的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萬古星空,仿佛一眼就能洞悉世間一切奧秘!
當他的目光落在沈燼身上時,那平靜無波的眸子裏,忽然閃過一絲極度的驚奇!
他看着沈燼,像是看到了某種完全超脫於認知之外的存在,嘴唇輕啓,吐出了一句讓沈燼渾身血液都爲之凝固,思維瞬間停滯的話語!
“有趣……”青衣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沈燼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如此混亂駁雜的道則殘留,竟能被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強行吞噬、同化?”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無比,仿佛要將沈燼從裏到外徹底看穿!“你……究竟,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