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盯着監控屏幕,手指不自覺地敲擊着桌面。那個戴着兜帽的人影再次抬頭看向攝像頭,畫面定格在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上。寒意順着她的脊背爬上來,像一條冰冷的蛇。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保安老李站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蘇偵探,要不要報警?"
蘇一搖搖頭:"先不用。"她指着屏幕,"把這段視頻拷貝給我,原件刪除。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警察。"
老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蘇一知道自己在濫用老人對她的信任,但她需要時間。如果報警,案件就會脫離她的掌控——而屏幕上那張與她相同的臉,意味着這件事遠比表面看起來復雜。
回到車上,蘇一拿出蘇雨留下的黑色日記本。皮質封面觸感冰涼,鎖是三位數的密碼鎖。她嚐試了蘇雨的生日——不對;又試了她們可能的出生日期——依然打不開。
"小心23號..."蘇一念叨着便條上的字,輸入2-3-0,鎖紋絲不動;又試了0-2-3,還是不對。
她煩躁地將日記本扔到副駕駛座上,啓動車子。第一站是蘇雨的公寓。
公寓位於城東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五層,沒有電梯。蘇一爬樓梯時注意到台階上每隔幾級就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標記,像是用指甲油點的。到了五樓,標記消失了。
蘇雨的門上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寫着"請勿打擾"。蘇一從包裏取出蘇雨給她的鑰匙——昨晚分別前,蘇雨堅持要給她一套備用鑰匙。
"以防萬一。"蘇雨當時說,眼神閃爍。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開了一條縫,一股濃鬱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熏得蘇一後退了半步。她戴上手套,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公寓的牆上貼滿了照片——全是蘇一的。她在咖啡館喝咖啡,她在辦公室樓下等車,她走進公寓大樓...最早的照片可以追溯到三年前。蘇一走近細看,發現每張照片背面都標注了日期和地點,字跡工整得近乎病態。
"她一直在監視我..."蘇一感到一陣眩暈,扶住牆壁才沒有跌倒。
客廳的茶幾上放着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蘇一按下空格鍵喚醒屏幕,需要密碼。她試了幾個可能的組合都不對。正當她準備放棄時,注意到鍵盤上幾個字母特別幹淨,像是經常被觸碰。E、V、I、L、2、3。
"EVIL23..."蘇一輸入這個組合,屏幕解鎖了。
桌面很整潔,只有一個文件夾,命名爲"姐姐"。裏面是分類細致的文檔:作息時間、飲食習慣、工作案例...甚至還有一份詳盡的性格分析報告。蘇一越看越心驚,蘇雨對她的了解遠超想象。
最後一篇文檔的修改時間是昨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標題是《最後的觀察》。內容只有一句話:
"她和我一樣,什麼都不記得了。"
蘇一正要關閉文檔,突然注意到電腦旁邊放着一本工作證——"陽光兒童福利院,心理諮詢師 蘇雨"。她拍下地址,決定下一站去那裏看看。
在檢查臥室時,蘇一發現床頭櫃的抽屜上了鎖。她用力一拽,整個抽屜被拉了出來。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和一個小玻璃瓶。照片上是兩個小女孩站在一棟白色建築前,手拉着手。背面寫着"23號,A組"。
玻璃瓶裏裝着幾粒白色藥片,沒有標籤。蘇一將它們收入證物袋,準備找朋友化驗。
正準備離開時,她注意到門廳的穿衣鏡上有一行用口紅寫的小字:"鏡子裏的你是誰?"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顯然不是最近寫的。
陽光兒童福利院坐落在城郊,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建築,外牆漆成淺藍色,已經斑駁剝落。蘇一出示了蘇雨的工作證,自稱是她的同事,來取一些資料。
前台的年輕女孩露出悲傷的表情:"蘇老師兩天沒來了,孩子們都很想她,特別是小魚。"
"林小魚?"蘇一想起文檔中提到過這個名字。
"是啊,蘇老師最關心的孩子。"女孩指了指走廊盡頭,"小魚現在應該在遊戲室。"
遊戲室裏,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攤開一本圖畫本。她有一頭亂蓬蓬的黑發和過於蒼白的皮膚,正用蠟筆塗畫着什麼。
蘇一走近時,小女孩頭也不抬地說:"你不是蘇老師。"
"你怎麼知道?"蘇一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林小魚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睛大得出奇,黑得幾乎看不到瞳孔:"因爲蘇老師笑起來有酒窩,你沒有。"她歪着頭打量蘇一,"但你們聞起來一樣。"
蘇一心頭一震:"我們...聞起來一樣?"
"嗯,"小魚湊近嗅了嗅,"梔子花的味道。"她指着蘇一的右手,"而且你們這裏都有疤。"
蘇一看向自己的右手腕——那裏確實有一道幾乎淡不可見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什麼尖銳物體劃傷的。她從未注意過這個疤痕,更不記得是怎麼來的。
"蘇老師什麼時候教你的?"蘇一試探着問。
"不是教的,"小魚搖頭,"是我看到的。蘇老師說這是我們的秘密。"她舉起圖畫本,"你看,我畫了你們。"
紙上畫着兩個穿連衣裙的女人,手拉着手。其中一個嘴角有酒窩,另一個沒有。兩人中間用一條紅線連接着。最詭異的是,畫的角落裏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也在看着她們。
"這是誰?"蘇一指着那個模糊人影。
小魚突然變得緊張,把畫緊緊抱在胸前:"不能說。蘇老師說那是監視者。"
"什麼監視者?"
"看着你們的人。"小魚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從鏡子裏。"
蘇一正要追問,一個嚴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小魚,該去上音樂課了。"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胸牌上寫着"院長 李梅"。她警惕地看着蘇一:"您是?"
蘇一再次出示蘇雨的工作證,謊稱是來幫蘇雨取些資料。李院長的表情緩和了些:"蘇雨是個好姑娘,對小魚特別上心。這孩子有些...特別,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雙胞胎之間的連接。"李院長壓低聲音,"小魚總說蘇老師心裏住着另一個人,還說那個人很害怕。"
離開福利院前,蘇一回頭看了一眼。林小魚站在二樓窗口,正對着她做奇怪的手勢——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點在左腕脈搏處。這個動作莫名讓蘇一想起那個玻璃瓶裏的藥片。
回到車上,蘇一再次嚐試打開那本加密日記。這次她輸入了2-3-23,鎖"咔噠"一聲開了。
日記的第一頁寫着:"如果你在讀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姐姐,請記住,無論你發現什麼,都不是你的錯。"
接下來的內容讓蘇一手腳冰涼。日記詳細記錄了蘇雨如何通過基因檢測找到蘇一,如何暗中觀察她,以及——最令人不安的部分——如何發現她們童年被分開的真相。
"今天終於找到了23號實驗的資料,"其中一頁寫道,"我們不是普通雙胞胎。他們選中了我們,因爲我們的基因同步率高達98%。實驗目的是測試記憶分割對人格發展的影響...媽媽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她是首席研究員..."
蘇一翻到最近的一頁,日期是蘇雨失蹤前一天:"他們找到我了。今天收到第三封信,裏面是姐姐小時候的照片,背面寫着'我們終將合二爲一'。我知道這是什麼意思——23號實驗的最終階段。我必須警告姐姐,但監視者無處不在。如果我失敗了,希望日記能找到你..."
日記最後夾着一張剪報:三周前本市一名年輕女性失蹤的新聞。受害者照片旁用紅筆畫了個圈,蘇一注意到那個女孩的眉眼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天色已晚,蘇一決定先回家整理線索。她的公寓位於市中心一棟安保嚴格的高層建築,按理說很安全。但當她走出電梯時,立刻察覺到不對勁——門縫下有光透出來,而她清楚地記得早上離開時關了所有燈。
蘇一悄悄拔出電擊器,輸入密碼的手微微發抖。門開的一瞬間,梔子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和蘇雨公寓裏一模一樣的氣味。
客廳燈亮着,電視也開着,靜音播放着晚間新聞。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但書桌上的文件明顯被人翻動過。蘇一迅速檢查了每個房間,確認入侵者已經離開。
最讓她毛骨悚然的是,臥室梳妝台的鏡子上用口紅寫着:"記憶會撒謊"。
檢查丟失的物品時,蘇一發現只有一樣東西不見了——她錢包裏那張兒時在福利院的單人照。照片背面寫着她的名字和入院日期。
正當她站在臥室中央思考這意味着什麼時,手機震動起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你還記得七歲那年夏天,福利院後院的那口井嗎?"
蘇一盯着這條信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她確實記得那口井——據說有個女孩曾經掉進去淹死了。但她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包括蘇雨。
第二條短信緊接着到來,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兩個小女孩站在井邊,手拉着手。
蘇一的手指顫抖着撥通了這個號碼,但只聽到機械的語音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回到客廳,將日記、照片和手機擺在茶幾上,試圖理清思緒。三起失蹤案、被監視的生活、神秘的23號實驗、兩個長相相同的女孩...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她不敢深思的可能性。
新聞畫面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警方發言人正在通報另一起失蹤案。受害者是22歲的女性,棕色長發,身高約165cm...特征與蘇雨相似。更令蘇一震驚的是,站在發言人旁邊的正是她多年不見的老熟人——刑警隊長陳默。
她抓起鑰匙沖出門去。陳默或許知道些什麼,而她現在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幫助。
市警局的燈還亮着。蘇一在前台報了陳默的名字,謊稱有預約。等待的幾分鍾裏,她注意到公告板上貼着四張失蹤女性的照片,最新一張就是新聞裏報道的那個。
"蘇一?"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真是稀客。"
他比上次見面時老了些,眼角有了細紋,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依然銳利。蘇一直奔主題:"我想了解最近這幾起失蹤案。"
陳默挑了挑眉:"私家偵探也關心這個?"
"最後一個失蹤者,"蘇一拿出手機展示蘇雨的照片,"她是我妹妹。"
陳默的表情變了。他示意蘇一跟上,帶她進了一間小會議室。關上門後,他第一句話就讓蘇一心頭一緊:"你什麼時候有的妹妹?"
"雙胞胎,從小分開。"蘇一簡短解釋,省略了日記和實驗的部分。
陳默盯着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然後嘆了口氣:"四起案子,受害者都是22-28歲女性,外表有相似之處——現在看來,都像你。"他打開文件夾,"沒有暴力綁架痕跡,受害者都是自願跟某人離開。監控顯示是個戴兜帽的人,看不清臉。"
"有線索嗎?"
"只有一個。"陳默推過來一張放大模糊的監控截圖,"每個案發現場附近都出現過這輛車。"
蘇一盯着照片——一輛黑色SUV,車牌只能辨認出"EV23"三個字符。EVIL23,蘇雨電腦的密碼。
"你在隱瞞什麼,蘇一。"陳默突然問,這不是疑問句。
蘇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保留部分信息:"蘇雨失蹤前留下線索,提到'23號'和'監視者'。"
"23號..."陳默若有所思,"城北有家廢棄的制藥廠,代號23實驗室,九十年代關閉了。傳聞那裏做過一些不人道的實驗,包括雙胞胎研究。"
蘇一的心跳加速:"你知道具體位置嗎?"
"知道,但那裏現在很危險,建築隨時可能坍塌。"陳默嚴肅地看着她,"聽着,這些案子不簡單。法醫在最後一名受害者家中發現了一些藥物殘留,是一種實驗性精神藥物,能讓人產生虛假記憶。"
蘇一想起那個小玻璃瓶裏的藥片:"藥物叫什麼?"
"MemSyn23。"陳默盯着她,"蘇一,答應我別單獨調查。如果凶手盯上了你妹妹,可能也會盯上你。"
離開警局時,蘇一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段音頻文件,點開後她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和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
"記住,你們是一個人。永遠不要分開,否則會死的..."
蘇一僵在原地——那是她母親的聲音。或者說,她以爲是自己母親的聲音。
她顫抖着打開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發現之前沒注意到的一行小字:
"她們在看着我們。從鏡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