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戚染染斜倚在小榻上,看葉清玄端着新熬好的安胎藥。
“慢點喝,剛溫好。”
葉清玄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執起銀勺輕輕攪動。
自從知道她有了身孕,他便安心在相府住下,
白日裏寸步不離地調理她的身子,夜裏就宿在東廂房。
正說着,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青禾端着一碟水晶糕進來,臉上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
“夫人,容少將軍又來了,說是送新得的南海珍珠。”
戚染染小口啜飲着藥湯,溫熱的藥液滑過喉嚨,留下微苦的回甘。
自容臨知曉她便是被退婚的侯府大小姐,便日日往相府跑。
“讓他把東西留下吧。”
沈硯之不知何時立在月洞門邊,玄色錦袍上還沾着晨露,
烏發用玉帶束得一絲不苟,顯然是剛從宮裏議事回來。
他大步走到戚染染身邊,自然的從袖中摸出個描金小盒,挑出顆蜜餞遞到她唇邊,
“藥苦不苦?廚房新做了陳皮梅,特意留了些。”
話音未落,容臨已掀簾而入。
他穿一身寶藍色勁裝,腰間玉帶扣得緊實,
襯得身姿愈發挺拔,手裏捧着個描金錦盒,腳步帶風地闖進來:
“染染,你瞧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看見沈硯之也在,他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卻絲毫沒有退意,反而將錦盒往前遞了遞,
“這南海珍珠是貢品,磨成粉混在脂膏裏,最能養膚。”
沈硯之眉峰微蹙,指尖捻着蜜餞的力道重了些,
語氣卻依舊平淡,只是那平淡裏藏着不容置疑的主權:
“相府還不缺這點東西。”
說罷將蜜餞塞進她嘴裏,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唇角,帶着微涼的觸感。
葉清玄默默站到戚染染身側,目光落在容臨身上,帶着幾分疏離的警惕。
一時間,三個各懷心思的男人圍着榻上的女子,空氣裏仿佛有無形的刀劍在交鋒。
戚染染含着蜜餞,甜意漫過舌尖。
*
日子在這般微妙的拉扯中流逝,轉眼便到了初一。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相府門前已停好了馬車。
戚染染穿着件月白色繡玉蘭花的襦裙,外罩件淺粉披風,
烏發鬆鬆挽成墮馬髻,僅用一支圓潤的珍珠簪固定。
沈硯之親自扶她上馬車,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微涼的手背,下意識攥緊了些。
他掌心溫熱幹燥:“車裏鋪了軟墊,累了就靠會兒。”
葉清玄背着藥箱緊隨其後,理由十分正當,他要隨時看護她的身體。
馬車剛要啓程,容臨騎着匹高頭大馬疾馳而來。
他翻身下馬,手裏還提着個食盒,不由分說塞進青禾手裏:
“我特意讓廚房備了山藥糕和杏仁露,路上墊墊肚子正好。今日我休沐,陪你們一同去。”
沈硯之在車內聽得真切,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他瞥了眼身旁故作不知的戚染染,見她正支着下巴,透過車窗望着外面的街景。
心頭的火氣莫名就消了大半——罷了,今日是爲她求子祈福,不宜動怒。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行至城外三十裏處,
遠遠便望見皇家寺廟的鎏金頂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寺廟依山而建,朱紅圍牆順着山勢蜿蜒如帶,香煙嫋嫋升騰,遠處傳來隱約的梵音。
沈硯之扶着戚染染下車,剛站定,便引來周遭一片驚嘆。
女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得像山澗清泉,眼尾那顆淚痣更是添了幾分勾魂攝魄的美。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影,自帶一股遺世獨立的氣質。
“夫人,需戴上面紗嗎?”青禾輕聲問,手裏捧着備好的白紗。
戚染染搖搖頭,指尖撫過鬢邊的珍珠簪:
“面對佛祖,當以真面目示人,方顯誠心。”
進了寺廟,香火更盛。
有小沙彌捧着經書匆匆經過,眼角餘光瞥見戚染染的容貌,
頓時紅了臉頰,腳步踉蹌着差點撞在廊柱上,手裏的經書散落一地。
此時,前殿內,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年輕僧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誦經。
他身姿挺拔如鬆,灰色僧袍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幹幹淨淨,襯得他眉目愈發清冷。
鼻梁高挺,薄唇輕啓間,吐出的經文清朗平和,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此人正是化名玄塵的三皇子蕭景淵。
他閉目凝神,心如止水,指尖捻着檀木念珠,每一粒都磨得溫潤光滑。
蕭景淵忽然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下意識睜開眼,目光穿過殿門,恰好落在緩步走來的戚染染身上。
晨光正從她身後照來,爲她周身鍍上一層聖潔的光暈,
烏發如瀑般垂在肩後,淺粉披風被風輕輕掀起,裙擺掃過青石板,宛如踏雲而來的神女。
那雙清澈的眼眸裏盛着虔誠,眼尾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
他心頭一慌,像被燙到般趕緊移開目光,雙手合十抵在額間,默念清心咒: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可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全是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絕美容顏,
那雙含情的眼眸仿佛帶着鉤子,勾得他心尖發癢。
戚染染隨着人流走進前殿,眼角的餘光精準地瞥見那位愣住的僧人。
長得十分好看,清冷佛子的感覺,應該就是任務目標了。
沈硯之注意到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位年輕僧人身上,
順着望去,見對方穿着樸素的僧袍,眉目間雖有幾分俊朗,卻帶着出家人的疏離與清冷,便沒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一個潛心禮佛的和尚,遠不如身後那兩個虎視眈眈的男人有威脅。
他握緊戚染染的手,掌心溫熱幹燥:“先去上香吧。”
葉清玄和容臨緊隨其後。
戚染染在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對着佛像虔誠叩拜。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得她肌膚瑩白如玉,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輕輕顫動,看起來聖潔又美好。
蕭景淵坐在不遠處的蒲團上,強忍着再次抬頭的沖動,
指尖卻無意識地捻着衣袍,連音調都有些發顫。
旁邊的老僧察覺到他的異樣,低低誦了聲佛號,語氣裏帶着提點。
蕭景淵猛地回過神,臉頰微微泛紅,趕緊收斂心神。
可越是刻意壓制,腦海裏的身影就越發清晰,
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勾得他心猿意馬,連呼吸都亂了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