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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時限將至,我越發地嗜睡起來。
被顧崇安叫醒時,窗外是一片金黃的向葵花田。
“哥哥,這時的花田最好看了,陪我玩會兒嘛,錯過要等明年了!”
柳曼卿拉着哥哥的袖子撒嬌,聲音甜膩。
我下意識摸了摸背包,心頭發緊。
車上的屏幕清晰地寫着期。
距離我消散的時限,只剩下一天了。
顧崇安的視線在我和柳曼卿之間輾轉,最終還是軟了語氣勸我:
“夏夏,這裏離霧海近,就陪卿卿玩會,好嗎?”
哥哥也開口,語氣帶着慣有的安撫:
“夏夏,聽話,又不是不去霧海了!”
沒等我反應,柳曼卿已經歡呼一聲,強硬地拉着我下了車:
“崇安哥,你和哥哥去幫我跟姐姐買點零食,我帶着姐姐先去玩了!”
直到走出了他們的視線,柳曼卿突然壓低了聲音:
“都十年了,你還要纏着崇安哥和哥哥不放嗎?”
我皺眉,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會纏着他們,我說過從霧海回來......”
她尖叫着打斷我的話:
“別裝了,溫知夏!”
“當年要不是你多管閒事,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我。”
我心頭一震,轉頭看向她:
“當年的混混......”
柳曼卿臉上的心虛一閃而過:
“是又怎麼樣?現在我懷了崇安哥的孩子,你別想搶走他!”
我攥緊了肩帶,指尖因爲用力而顫抖。
可我沒時間跟她糾纏。
我轉身要往花田外走,幾個不懷好意的男人卻湊了上來。
柳曼卿在我身後冷笑了一聲:
“走?你走得了嗎?溫知夏,你應該識相地消失掉的。”
混混們已經圍了上來,舉着鐵棍朝我砸來。
我瞳孔一縮,下意識躲閃,卻被一股力道撞開。
哥哥和顧崇安毫不猶豫地沖上來將柳曼卿護住。
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我的後背。
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我踉蹌着跌坐在地上。
很疼,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抬起頭,看見顧崇安和哥哥臉上的慌亂和內疚。
哥哥伸手想扶我:
“夏夏,你沒事吧?卿卿她懷孕了,所以......”
我避開他的手,撐着地面站起來:
“我要去霧海。”
顧崇安愣了一下:
“夏夏,我先帶你去醫院......”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朝外走。
只剩一天了。
我必須去海邊。
不管他們怎麼喊,我都沒有回頭。
視線變得越發模糊了,身體也變得格外笨重。
我走了很久很久,終於聞到了海風的味道。
一望無際的深藍,就在眼前。
我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拉開背包拉鏈。
那個小小的骨灰盒,被我捧在手心。
我將盒子裏的骨灰撒向大海。
一只手卻突然伸過來,將盒子狠狠慣在地上。
灰白的骨灰,瞬間被海風卷着,散了一地。
我愣住。
柳曼卿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追上來,擋在柳曼卿身前。
顧崇安眉頭緊鎖,視線死死黏在柳曼卿身上:
“夏夏,我會替她賠給你......”
他們顧不上我,圍在柳曼卿小聲安撫。
我苦笑出聲,看着自己的身體霧一般消散開來。
很可惜,我終究沒能葬在我喜歡的地方。
顧崇安的手機突然響起,他蹙眉接起。
電話那邊是一道陌生的聲音:
“顧先生,我們受肇事司機委托,協商您妻子溫知夏的死亡賠償事宜......”
顧崇安的手指僵住,聲音冷硬:
“你胡說什麼!溫知夏她就在......”
他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身後的那片沙灘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