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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很大,我蜷縮在後座。
柳曼卿坐在副駕,親昵地將葡萄喂進顧崇安唇邊。
顧崇安將葡萄含進嘴裏,眼底溫柔。
看我一直盯着前面的兩個人,哥哥輕咳一聲:
“夏夏,怎麼突然想着去霧海?”
我收回視線,盯着哥哥的眼睛:
“沒有很突然......十年前,我就想去的。”
哥哥一怔,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痛色:
“對不起,夏夏......我......”
我知道他想起來了。
十年前,若是我沒有出事,
我們早該去霧海的。
霧海是爸媽的定情之地。
他們恩愛多年,死後也將骨灰葬在那裏。
18歲與顧崇安在一起後,我一心盼着帶他去海邊,
我想對爸媽說:
“你們看,這是我挑的人,往後我就跟他走啦!”
可就在出發的前一天,來接我的哥哥和顧崇安被混混圍在後巷。
生鏽的鐵棍揮下時,我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鐵棍砸在我的後腦。
再醒過來,我從清北預備生,變成了一個記憶混亂的傻子。
腦子像是搭錯線路的機器,失控的記憶四處沖撞,連一絲清明都留不住。
我時常因爲錯亂的記憶,一聲不吭地跑出家門,
哥哥和顧崇安寸步不離地守着我,卻擋不住外人的嘲諷。
“......聽說變成傻子了,可憐喲!”
“整天瘋瘋癲癲往外跑,誰知道遇到什麼了?”
尖銳的刹車聲響起,車身猛地頓住,
我重重撞上前排靠椅,眼前一陣陣發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顧崇安已經利落下車。
他彎腰抱起副駕的柳曼卿,大跨步往外走:
“卿卿!別怕,有我在。”
我解安全帶的手一顫。
莫名想起那年顧崇安頂着所有人的嘲諷,將我娶回家。
婚禮上,他吻着我的側臉,眸色卻格外凌厲:
“她是我顧崇安的太太,輪不到旁人置喙半句!”
“誰再敢拿她的事嚼舌,別怪我顧家翻臉不認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他抱着我,眼底只有心疼:
“夏夏,別怕。從今往後,有我在。”
柳曼卿捂着小腹,眼裏含着淚:
“崇安哥,哥哥,我肚子好痛。”
哥哥臉色驟變,立刻跟着下了車,快步跟在顧崇安身後:
“曼卿,要不要緊?我記得這附近有診所......”
我下意識跟上去,腳剛沾到地面,
顧崇安突然回過頭,聲音冷厲:
“別過來!能不能別來添亂了!”
我渾身一僵,柳曼卿忽然轉過頭,虛弱地看向我:
“我們都走了,姐姐要是亂跑怎麼辦?”
顧崇安和哥哥的腳步頓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柳曼卿忽然勾起一抹笑,語氣天真地提議:
“不然......先把姐姐關在車上吧?反正我們馬上就回來了。”
顧崇安和哥哥沉默着,終究點了頭。
我心頭一慌,哥哥快步走過來,
他伸手,不容抗拒地將我推回了車裏:
“聽話,夏夏,我們很快就回來。”
咔嗒一聲輕響,車門鎖上,將我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顧崇安抱着柳曼卿,哥哥緊隨其後。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