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車廂變成了巨大的火爐,我蜷縮在後座,頭腦昏沉。
陽光透過車窗,仿佛要燙穿我的皮膚,
呼吸間滿是灼熱的空氣,每一口都像要燒穿喉嚨。
我喘不過氣,眼前一陣陣發黑時,居然還在荒謬的想:
“原來死人也會覺得難受嗎?”
是啊,我已經死了。
尋常人熬不住還能暈過去解脫,
可我只能清醒地感受着熱度一點點侵蝕四肢百骸,
直到五髒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車外終於傳來響動,我費力抬眼。
柳曼卿挽着顧崇安的胳膊,正眉眼彎彎地和哥哥說着什麼,
哥哥小心翼翼地護在她身後,眼底寵溺濃得化不開。
我呆呆地看着他們,心髒的位置空落落的。
顧崇安不經意抬頭,目光掃到車裏的我,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他猛地甩開柳曼卿的手,瘋了似的朝車子撲過來。
哥哥扶住站穩的柳曼卿,臉色慘白地望着我。
“夏夏!”
車門被拽開,顧崇安慌亂地抱住我,
指尖觸到我的皮膚動作時驟然頓住,聲音都在發顫:
“夏夏?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他驚慌地想把我抱下車:
“去醫院,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我死死抓住椅背,用力到關節都泛了白:
“我不去!我只是中暑了,歇會兒就好。”
顧崇安被我激烈的反應嚇到,安撫似得拍着我的背:
“好,我們不去......”
我別過臉,眼淚無聲地落下。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已經死了。
這十年,我像顆不定時炸彈,早已攪得他們夜難安。
我摸了摸藏在背包夾層的信,
等到了霧海,就讓他們以爲我賭氣離開了吧。
“姐姐,你不舒服怎麼不跟我們打電話說一聲呀?”
柳曼卿的聲音響起。
哥哥一怔,習慣性的蹙眉:
“對啊,你怎麼整天就知道讓人擔心?”
我垂下眼,低聲解釋:
“我的手機......之前摔壞了。”
在我出車禍的時候。
哥哥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崇安眼中神色莫辨,突然崩潰似的將額頭抵上我的肩:
“對不起,夏夏......我是畜生,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關在車裏?”
“我怎麼能這麼對你?”
滾燙的淚成串地落在我肩上。
我看着他鬢角悄悄冒出的白發,淚水同樣洶涌。
我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拼命搖頭:
“沒事的,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
是我一次次的失蹤,一次次的發病,
把他們也都成了瘋子。
再上路時,車裏的氣氛變得格外沉悶。
柳曼卿沒再說話。
顧崇安和哥哥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帶着揮之不去的愧疚。
走到一處僻靜的山道,顧崇安忽然停了車:
“前面路段在修整,我們休息一下吧。”
柳曼卿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棵遮天蔽的古樹。
樹下掛着密密麻麻的許願牌,紅綢帶隨風飄動。
柳曼卿眼睛一亮:
“崇安哥,我們去許願好不好?”
顧崇安沒立刻應聲,反而和哥哥一起轉頭看向我。
我扯出一個淺淡的笑:
“走吧,我也想看看。”
柳曼卿拉着顧崇安和哥哥,把許願牌掛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我默默走到稍遠的地方,將我的願望掛上去。
準備回車上時,風突然吹過,
兩並排的枝椏上,掛着兩塊許願牌,字跡我無比熟悉。
【求神明庇佑,別讓她再礙着卿卿與心上人】
【若有來生,不承此恩,換得與卿卿生死不離】
風還在吹,紅綢帶譁譁作響,
我轉身上車,心底是一片冰冷的釋然。
快了。
你們的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