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冷風撲面,媽媽縮了縮脖子。
她看着角落裏的身影,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周清,別裝死!”
“大過年的給誰擺這副晦氣臉?給我起來!”
屍體沒有回應,肌肉僵硬,沒有晃動。
媽媽眉頭皺得更緊,冷笑一聲。
“喲,還演上了?”
“剛才的勁頭哪去了?”
“非得讓我動手拽你是吧?”
她彎下腰,伸手去拽那個“裝睡”的孩子。
借着客廳的水晶燈光,她視線掃過我的左手。
那只攥着衣角的手垂落在地磚上。
而在那手指上,戒指正散發着光芒。
是藍色。
媽媽抓向我衣領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到了她臉上從未見過的狂喜。
“老周!老周你快過來!”
“天呐!真的藍了!真的變藍了!”
她大喊大叫,聲音尖銳。
“我就說大師的方法管用吧!”
“你看這顏色,比珍珍的還要藍!太漂亮了!”
媽媽不再嫌冷,一把將屍體抱進懷裏。
她的動作溫柔得讓我陌生。
“傻孩子,你看,只要把你心裏的惡念驅散了,”
“你不也是個好孩子嗎?”
“非得跟媽媽倔,受這皮肉之苦才肯改。”
“媽看着能不心疼嗎?”
她說着,用臉頰去貼我已無血色的臉。
她的臉碰到我皮膚時,渾身哆嗦了一下。
太冷了。
是在零下十幾度陽台凍了幾小時的屍體。
這寒意本該讓她警覺,但偏見和迷信封死了她的腦子。
“哎喲,這身子怎麼冰成這樣?”
“看來這次是真凍透了,寒氣入骨了。”
“快!老周!快把暖氣調大點!”
“再去把那床新彈的厚棉被拿過來!”
媽媽抱着我沖進屋裏。
爸爸跑過來,看到那枚戒指,眼睛紅了。
“我就知道清清是個好孩子,她就是一時糊塗。”
“你看這不就改過來了嗎。”
爸爸把地暖調到三十度,又把家裏最厚那床蠶絲被鋪在地毯上。
他們把我的屍體放在地暖上,生怕磕着碰着。
妹妹不滿地嘟着嘴,扔掉橘子皮,翻了個白眼。
“切,變藍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從小到大都是藍的,也沒見你們這麼激動。”
“我看她就是故意凍這麼久,好讓你們心疼她。”
“真是個心機婊。”
往常媽媽會附和妹妹,再罵我兩句。
可今天,媽媽沒有理會妹妹。
她跪在地上,握住我僵硬的小手,不停地揉搓哈氣。
“清清乖,媽給你暖暖就不冷了。”
“以後只要你戒指是藍的,媽什麼都依你。”
“對了老周,明天商場開門。”
“帶清清去買那雙她看了好久的運動鞋。”
“以後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子。”
我在半空中看着這一幕,看着媽媽眼底的母愛,只覺得惡心。
媽,我不冷了,但這雙腳已經僵硬,穿不進新鞋了。
地暖的熱氣和被子讓屍體表面溫度升高。
媽媽端來一碗姜湯,紅糖和生姜的味道彌漫開來。
以前我聞到這味道就會饞,因爲我從沒喝過。
每次妹妹感冒,都有姜湯,而我只有白開水和藥片。
“來,清清,趁熱喝下去,發一身汗就好了。”
“把寒氣都出來。”
媽媽舀了一勺姜湯,吹涼,送到我嘴邊。
可死人牙關緊咬,張不開嘴。
湯汁順着我的嘴角流下,滴在蠶絲被上。
媽媽拿着紙巾慌忙擦拭。
“你看你這孩子,戒指都藍了,怎麼脾氣還這麼倔?”
“跟媽較什麼勁呢?”
“媽喂你都不喝?非得讓媽求着你是吧?”
“真是一點台階都不給大人下。”
她把這無法吞咽,又解讀成我的對抗。
爸爸在一旁打圓場,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行了老婆,孩子可能就是凍僵了嘴張不開。”
“先讓她暖和一會兒吧。”
“你看,這臉色沒那麼白了,有點血色了。”
“身上也熱乎起來了。”
那是地暖和棉被捂出的熱度,是屍斑前兆。
可他們不懂,只信大師和那枚戒指。
妹妹放下手機,湊了過來。
她盯着我的手,突然尖叫起來。
“媽!你快看姐姐的戒指!”
“顏色怎麼有點不對勁啊?”
“剛才不是天藍色的嗎?”
“怎麼現在看起來有點發紫,髒兮兮的?”
媽媽愣了一下,搓手的動作慢了下來,湊近看了看。
“瞎說什麼呢?肯定是光線問題...”
“或者是這被子顏色的反光......”
她的話沒說完,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