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有此心,爲父便準了。”林相終於點頭,“從今起,你院中一應事務,由你全權做主。需要什麼,直接與林管家說便是。”
“謝父親。”林微晚再次行禮,然後轉向林管家,“林管家,勞煩你將我院中所有下人的名冊、月例記錄,以及這些年院落修繕、物品添置的賬冊,一並送到我房中。”
林管家連忙躬身應下:“是,大小姐。”
林微晚又看向院中站着的七八個下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這些人大都是府中統一調配過來的,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效忠於她,又有多少是別人的眼線,她心知肚明。
“你們都聽好了,”她的聲音清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起,我院中規矩如下:第一,未經通傳,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第二,所有物品出入,必須登記在冊;第三,若有外人問起院中事務,一律不得透露。”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銳利:“違者,立即逐出府去,絕不饒恕。”
下人們齊聲應道:“是,大小姐!”
這一聲應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齊響亮。
林夢瑤站在一旁,感受着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心中的嫉恨如野草般瘋長。她強忍着怒氣,柔聲道:“姐姐立規矩是應該的,只是...是否太過嚴厲了些?下人們也不容易...”
“妹妹心善,這是好事。”林微晚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但治家如治軍,規矩不立,何以服衆?妹妹若覺得我太過嚴厲,大可以對自己的下人寬厚些。”
這話綿裏藏針,暗指林夢瑤治下不嚴,才出了彩雲這樣的背主之人。林夢瑤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文軒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嘴:“晚晚,夢瑤也是好意,你何必...”
“三哥,”林微晚打斷他,目光清亮,“你可知道,今若不是我及時發現簪子是贗品,青露會是什麼下場?”
林文軒一愣,啞口無言。
“輕則逐出府去,重則送官查辦。”林微晚的聲音冷了下來,“青露自小跟隨我,她的爲人我再清楚不過。今有人能用贗品栽贓她,明就可能在你們的飲食中下毒。這等鬆散的管理,難道不該整頓嗎?”
這話說得衆人心中一凜。林相更是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姐姐說得是。”林夢瑤急忙接話,生怕林微晚再說出什麼,“是妹妹考慮不周了。”
林微晚不再理會她,轉身對青露道:“你去將我妝匣中那對珍珠耳墜取來。”
青露雖不解其意,還是快步去了。不多時,她捧着一個錦盒回來,盒中放着一對光澤溫潤的珍珠耳墜。
林微晚接過錦盒,走到一個穿着淡藍色比甲的小丫鬟面前。這小丫鬟名叫曉月,是院中負責打掃的三等丫鬟,平裏默默無聞。
“曉月,”林微晚的聲音柔和了些,“我記得上月你母親病重,你曾向賬房預支月例,可有此事?”
曉月沒想到大小姐會記得這種小事,連忙跪下:“是...是的。多謝大小姐記掛,奴婢的母親已經好多了。”
林微晚將錦盒遞給她:“這對耳墜賞給你。不是因爲你母親病重,而是因爲上月我病重,你連夜守在廚房爲我煎藥,我都記得。”
曉月愣住了,眼中迅速涌上淚水:“大小姐...您還記得...”
“我記得每一個忠心做事的人。”林微晚扶起她,目光掃過其他下人,“也記得每一個偷奸耍滑的人。”
她這話聲音不大,卻讓院中幾個平裏偷懶耍滑的下人白了臉色。
恩威並施,這才是立威之道。
林相看着女兒這一連串的舉動,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這個女兒,比他想象中要聰明得多。
“好了,”林相終於開口,“今之事就到此爲止。晚晚,你既然要親自打理院落,就要擔起責任來,不要讓爲父失望。”
“女兒明白。”林微晚恭敬應道。
林相點點頭,帶着三個兒子離開了院落。林文瀚臨走前回頭看了林微晚一眼,目光中帶着深思。林文斌則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夢瑤,眉頭微蹙。只有林文軒,依舊一臉不滿地瞪着林微晚。
待他們走後,林夢瑤強笑着對林微晚道:“姐姐真是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風範了。”
林微晚淡淡瞥了她一眼:“妹妹過獎了。不過是學着管理自己的小院子罷了,比不得妹妹,在府中交際廣闊,連大廚房的管事都要給幾分面子。”
這話暗指林夢瑤手伸得太長,連大廚房的人都要巴結她。林夢瑤臉色一白,勉強笑了笑,帶着剩下的丫鬟匆匆離去。
院中終於只剩下林微晚和她的下人。
“都散了吧,各司其職。”林微晚吩咐道,“青露,曉月,隨我來。”
她轉身走向正房,青露和曉月連忙跟上。
進入房中,林微晚在臨窗的榻上坐下,示意兩人也坐下。曉月惶恐不敢,還是青露拉了她一把,兩人才小心翼翼地在繡墩上坐了。
“今之事,你們怎麼看?”林微晚問道。
青露咬了咬唇,低聲道:“小姐,今多虧您明察秋毫,否則奴婢...”
“我不是問這個。”林微晚打斷她,“我是問,你們覺得二小姐爲何要陷害你?”
青露和曉月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林微晚輕輕叩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今她可以陷害青露,明就可以陷害曉月,後可能就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你們覺得,這是爲什麼?”
曉月鼓起勇氣,小聲道:“是因爲...小姐您嗎?”
林微晚贊許地看了她一眼:“不錯。她針對的不是你們,是我。你們不過是被牽連罷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盛開的海棠:“從今起,我要這院落鐵板一塊,水潑不進,你們可能做到?”
青露和曉月連忙起身跪下:“奴婢一定盡心竭力,不負小姐信任。”
“起來吧。”林微晚轉身,從妝台上取下一串鑰匙,“青露,你是我身邊的大丫鬟,以後院中人事由你統管。曉月,你心細,以後負責物品管理和賬目登記。”
兩人又驚又喜,連聲應下。
“還有,”林微晚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要你們留意府中所有與二小姐有關的動向,特別是她與三位少爺的接觸,以及...她與父親書房那邊的往來。”
青露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小姐是懷疑...”
“我什麼也不懷疑,”林微晚打斷她,目光深邃,“我只是想知道,一個養女,爲何能在相府中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她輕輕撫過袖中的紫檀木盒,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母親溫柔的笑容。
是時候去父親書房一趟了。有些問題,她必須當面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