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還在客廳裏嚷。
“許靜我跟你說,你今天必須把李姐給我叫回來!”
“你要是心疼那點錢,李姐的工資我幫你出一半!這樣總行了吧!”
她一副施舍的口氣。
我看着她那張因爲激動而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幫你出一半?
那就是說,過去兩年,你一直在免費用我家的月嫂。
李姐剛從電梯裏出來,看到這場景,趕緊跑過來。
“王姐,你別這樣,跟太太沒關系。”
她想拉王大媽。
王大媽一把甩開她的手。
“怎麼沒關系!她斷我們財路……不是,她斷我孫子的活路!”
王大媽好像說漏了嘴,臉色變了一下。
但我聽清了。
財路。
原來不止是幫忙那麼簡單。
“李姐,”我看着李姐,聲音很冷,“王大媽說的是真的嗎?”
“你這兩年,一直在幫她家?”
李姐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太太,我就是……順手幫一把,王姐家孩子小,身體不好。”
“順手?”我重復着這個詞。
“每天給你家做完飯,還要跑去我家幫忙”,王大媽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這叫順手?
“我付你八千塊工資,是讓你‘順手’去照顧別人家的?”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李姐的臉白了。
王大媽不了。
“你怎麼說話呢!什麼叫照顧別人家?我們是鄰居,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嗎?”
“李姐心善,看我一個老婆子帶孫子不容易,搭把手怎麼了?”
“你家那麼有錢,一個月八千塊對你算什麼,對我家就是救命錢!”
她越說越激動,好像我才是那個惡人。
周明從臥室出來,皺着眉。
“王大媽,有話好好說,別在門口吵。”
“周明你評評理!”王大媽立刻把矛頭對準他。
“你媳婦,心太狠了!李姐多好的人,說辭就辭了,一點情面不留!”
“我們家楠楠怎麼辦?他還那麼小,離了李姐活不了啊!”
她說着,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着大腿哭嚎。
樓道裏已經有鄰居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感覺全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
“王大媽,”我打斷她的哭嚎,“你孫子離了李姐活不了,是嗎?”
“那你爲什麼不自己請一個月嫂?”
王大媽愣住了。
“我……我哪有那個閒錢!”
“你沒錢,我就該讓你免費用我家的月嫂?”
我的邏輯很簡單,很清晰。
“你……”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李姐趕緊去扶她。
“王姐,你快起來,咱們回家說。”
她扶着王大媽,慌慌張張地想走。
“站住。”
我叫住她們。
李姐的身體僵住了。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李姐,我每個月給你的買菜錢,三千塊,你都是去早市買菜,對嗎?”
“是……是啊。”她眼神慌亂。
“早市的菜,有這麼貴嗎?”
我之前從沒懷疑過。
因爲李姐做的飯菜確實花樣多,味道好。
她說很多都是藥膳,食材貴。
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藥膳,到底是給我吃的,還是給王大媽的孫子吃的?
“我……”李姐支支吾吾。
王大媽又跳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回事?你懷疑李姐貪你錢?她的人品我們一個院的誰不知道!”
“她每天想着法子給你做什麼藥膳,給你補身體,你倒好,反過來咬她一口!”
“你的產後抑鬱怎麼好的?不是李姐天天開導你,給你熬湯喝?”
“做人不能沒良心!”
她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戳在我心上。
是,我承認,李姐對我好過。
但這種好,摻了多少水分?
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她爲了穩住我這份“工作”的表演?
周明把我拉到身後。
“王大媽,李姐,今天就到這吧,我們家需要安靜。”
他下了逐客令。
王大媽還想說什麼,被李姐死死拉住。
李姐扶着王大媽,兩個人幾乎是逃一樣地進了對面的門。
門“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
在牆上,感覺渾身脫力。
周明扶着我。
“別想了,可能就是個誤會。”
誤會?
我搖搖頭。
這不是誤會。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家的垃圾,一直是李姐扔的。
她說她下樓買菜順便就帶下去了。
今天,她還沒來得及扔。
我沖到廚房,打開垃圾桶。
裏面有一個半透明的袋子。
我解開袋子,一股海鮮的腥味沖了出來。
我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地上。
幾個碩大的帝王蟹蟹腿殼。
還有一個印着進口超市LOGO的包裝盒。
我從沒買過這種東西。
我甚至不知道,家附近的早市,什麼時候開始賣帝王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