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周明的胳膊。
力氣很大。
他沒站穩。
往後退了一步。
我拉着行李箱。
走進電梯。
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
隔絕了他那張焦急又無措的臉。
鏡面裏映出我的臉。
很平靜。
沒有眼淚。
甚至沒有憤怒。
胃裏有點空。
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喝了一杯水。
電梯到一樓。
我走出單元門。
冷風吹在臉上。
有點疼。
我拿出手機。
叫了一輛網約車。
三分鍾後到達。
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坐進後座。
“去機場。”
“好嘞。”
司機發動車子。
手機響。
是周明。
我掛斷。
他又打來。
我再掛斷。
第三次。
我直接關機。
世界清淨了。
車子平穩行駛。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紅燈籠,彩帶,新年的裝飾。
看起來很喜慶。
也很諷刺。
車裏開着暖氣。
我慢慢感覺到一點暖意。
手腳不再冰涼。
我在腦子裏復盤。
從早上買菜,洗菜,切菜。
到燉肉,燒魚,煲湯。
每一個步驟。
張蘭都在旁邊“指導”。
“這個要多放點油。”
“那個火太大了。”
“你到底會不會做飯?”
我一句話沒回。
她說她的。
我做我的。
我以爲,只要把這一切做完。
就能換來一頓安穩的年夜飯。
我錯了。
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在他們眼裏。
我不是妻子,不是兒媳。
我是一個可以隨意使喚。
又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
周明呢?
他愛我嗎?
或許吧。
但他的愛,太廉價。
廉價到無法對抗他母親的一句話。
他總說,“我媽不容易”。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多擔待一點”。
過去三年。
我擔待得夠多了。
今天。
我不想再擔待了。
有些人。
你越是退讓,她越是進。
直到把你到無路可退。
車到機場。
我付錢下車。
取行李。
走進航站樓。
巨大的顯示屏上滾動着航班信息。
我找到我的航班。
CZ6658。
正在辦理值機。
我走過去。
排隊。
前面的人拖家帶口。
臉上都帶着回家的喜悅。
只有我。
一個人。
一個行李箱。
看起來有點孤單。
但我的心很輕鬆。
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掙脫了一個無形的殼。
輪到我了。
我遞上身份證。
“一個靠窗的位置,謝謝。”
“好的。”
地勤人員很快辦好。
我拿到登機牌。
去過安檢。
安檢員檢查我的背包。
拿出我的電腦。
又拿出那個藍色的U盾。
“這是什麼?”
“U盾。”
“好的。”
他放回去。
我拿回背包。
走向登機口。
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
我在附近的座位坐下。
重新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周明。
還有幾條微信。
“蘇晴,你別鬧了,快回來。”
“我給你道歉,我替我媽給你道歉。”
“你在哪?接電話啊!”
“算我求你了,回來吧,大姑他們一會就走了。”
我看着那些文字。
沒有回復。
我打開通訊錄。
找到周明。
拉黑。
找到張蘭。
拉黑。
找到公公。
拉黑。
所有周家的人。
全部拉黑。
然後我打開微信。
找到一個叫“宏遠建設工人薪資”的群。
群裏很安靜。
年底了。
他們在等薪水回家過年。
周明的小公司,名叫宏遠建設。
這兩年,公司所有財務都在我手裏。
每一筆進賬,每一筆支出。
都由我打理。
周明只管跑業務和工地。
他說他見了數字就頭疼。
他說他最信任我。
年底這筆工人工資,幾十萬。
早就準備好了。
就存在一張特定的銀行卡裏。
需要用那個藍色的U盾,才能轉出。
周明知道錢在那張卡裏。
但他不知道。
沒有這個U盾,那筆錢就是一串無法動用的數字。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靠在椅子上。
閉上眼睛。
廣播裏開始播放登機通知。
我站起來。
排進隊伍。
一步一步。
走向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