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陡然沉到谷底，等了這麼久的消息無疑是讓我失望的。
更讓我失望的，還有外公，我只以爲他是一個不苟言笑，生來嚴肅的人，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冷血無情。
姐姐養在他身邊十年，一朝身死，他竟然可以這樣輕巧地置之不顧。
我心底不忿，來到柯家以後，姐姐對我再不友好，她也是我的姐姐，我不能放任她死得不明不白。
我追問着，「爲什麼不提，姐姐今天在大庭廣衆之下跳樓，一定是有原因的！外公，我們是姐姐的家人，我們不能不查啊！」
以往都是姐姐和我爭論。
來到柯家之後，這是我第一次和外公頂嘴。
外公拄着拐杖，沉默不語地走到我身前，他停下腳步，稍稍偏頭看着我，眼中翻涌着不悅，還有隱隱的警告。
聲音壓抑着怒氣，「爲什麼？因爲她沒用，因爲她是一個廢物！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等着柯氏就任大會的時候去死，這不是存心讓柯家丟臉，讓柯家成爲海市的笑話嘛！」
他隱怒的面龐擠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語氣強硬地說：「還有，你是柯家的人，而我是柯家的主人，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其他的，你一句都不要多問。」
外公如此反感我追究姐姐的死因，還用他的身份壓我，我更覺得姐姐的死另有隱情，絕不是自。
但是外公的話說得沒錯，他是柯家的主人，我不能和他硬碰硬。
「那我想最後再看看姐姐，權當送她一程。」
外公冷笑一聲，「看不了，她已經被火化了。」
「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怎麼會這麼快！」
外公不屑一顧地走到沙發上坐下，「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現在才回來，解決一個麻煩當然需要快準狠，不然只會有更多的麻煩。」
「姐姐不是麻煩！」
他抬眼，這次對我的頂撞，他似乎不生氣了，反而好整以暇地說：「你一口一個姐姐倒是叫得親熱，難道你忘了你回柯家這幾個月她是怎麼對你的嗎？」
當然沒忘，只是生死面前，那都不重要。
我不想在以前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外公這話卻勾起了他自己的記憶。
他的語氣慢悠悠的，「柯家選繼承人的時候，我記得你和她還爲這件事大吵一架，你不高興她什麼都要爭先，她不服氣爲什麼你能後來居上。」
他「嗬嗬」地笑了兩聲，「只可惜你爭不過她，最後還是她贏了，那個時候她看着還像回事，一切都要得到最好的性子，倒像個柯家的孩子，只是沒想到，她外強中，實際上竟然這麼沒用！」
傭人吳姨給外公上了一杯熱茶，他喝了一口，抬頭笑望着我，語氣緩了不少，「認真說起來，她死了，你是撿到大便宜了啊，家裏只有你們兩個孩子，她做不成柯家的繼承人，只能由你來做了，今天雖然因爲她出了點岔子，但是不影響，你的就任大會時間已經定好了，就在一個月後，你可別像她一樣犯傻，好好的柯氏總裁不做，偏偏要當個死人啊。」
他說得雲淡風輕，本不在意姐姐剛剛去世，連個葬禮都沒有。
我失望透頂，堅決表態，「我不會去就任大會，我也不稀罕什麼總裁的位置，姐姐屍骨未寒，這樣無情無義的事情我做不到！」
外公冷冷地看着我，「剛說的話你就忘了，我說了，在這個家裏，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安排做事，其他的，你沒資格多說多問，更不可能拒絕，諒你無知，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再有下次，不要怪我不客氣！」
外公可能還不太了解我，我和姐姐一母同胞，但是卻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溫柔的那個從來都不是我。
爸媽還沒離婚的時候，就常常笑說我和姐姐一動一靜，不像一個肚子裏出來的。
十年的疏離，讓姐姐變了，但是我沒變。
我的態度依舊，「這個總裁愛誰當誰當，我反正不會去，除非姐姐的死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啪」的一聲，水杯被外公丟在地上，他身旁候立的吳姨身子一震，微微退了兩步。
外公怒火熊熊，站起身來，揚起手中的拐杖，「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我不閃不避，棍子要落到身上的時候，一個瘦弱的人影擋在我身邊。
鼻尖隨之而來的，是和記憶中媽媽身上一模一樣的香水味道，柑橘的清香帶着一絲苦澀。
擋面前的人是我的外婆，因爲生病，影響了大腦的功能，智商退化，行爲簡單。
平時在家裏，她都很難和我好好地說上兩句話，此刻，她擋在我面前，字正腔圓地對着外公說：「不可以！不可以打玥玥！」
外公的拐杖懸在半空，硬生生地吞下對我的那股怒氣。
見外公收斂動作，外婆才轉頭看着我，因爲生病而憔悴蒼老的面容慈愛地看着我，「玥玥乖，玥玥不怕。」
外公不打我了，嘴上還是不饒人的。
「既然你不願意當柯家的繼承人，那你對柯家就是沒用的人。」
他叫韓燼，「把她趕出去，再放話，她是柯家不要的麻煩，誰要是敢用她，誰就是和柯家作對！」
韓燼走到我身旁，二話不說，也不顧我的掙扎，孔武有力的手掌緊握我的手臂，連拖帶拽地拉着我要離開。
姐姐是我除了爸媽以外，最喜歡的人。
爸爸自之後，來到柯家被姐姐冷嘲熱諷，讓人孤立，我都沒想過離開。
如今姐姐死因不明，我更不可能走！
我拗不過韓燼，只能拉住一旁的外婆，急切地叫她，「外婆，幫幫我！」
外婆可能不懂我的意思，但是看我被人揪着走，她着急地上前撲打韓燼。
「放開玥玥！玥玥不走！玥玥要陪外婆！」
見我有留下來的意思，外公輕輕一抬手，韓燼才停下。
「所以你想好了嗎？是要走，還是要做柯氏的繼承人？」
我必須留下來。
「好！我答應，做柯氏繼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