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知道,我和弟弟是不一樣的。
三歲那年,弟弟出生。
我媽從醫院回來的那天,家裏來了很多親戚,比我過生的時候多得多。
抱着弟弟,笑得合不攏嘴。
“太好了太好了,林家終於有後了!”
那時候我不懂什麼叫“有後”。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了。
我媽整天忙着照顧弟弟,沒空管我。
我爸下班回來,第一件事是去看弟弟,看完才想起來問我一句“作業寫完了沒”。
我更不用說。
她本來就不喜歡我。
弟弟出生後,她簡直把我當成了透明人。
有一次,我買了一袋糖果回來。
我想吃,伸手去拿。
一把打掉我的手。
“這是給峰峰買的!”
我哭了,去找我媽告狀。
我媽正在給弟弟換尿布,頭也沒抬。
“你是姐姐,讓着點弟弟。”
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
姐姐要讓着弟弟。
弟弟小,不懂事。
弟弟是男孩,將來要養家。
弟弟弟弟弟弟。
好像在這個家裏,只有弟弟才是人。
——
上小學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很好。
每次考試都是班裏前三名。
有一次,我考了全年級第一。
我拿着獎狀回家,興沖沖地給我媽看。
“媽,我考了第一名!”
我媽接過獎狀,看了一眼。
“嗯,知道了。”
然後就放一邊去了。
我有點失落。
“媽,你不高興嗎?”
“高興啊,考第一多好。”
“那……能不能獎勵我點什麼?”
我媽愣了一下,然後說:“想要什麼?”
“我想要一個新書包。班裏好多同學都換新書包了,我的那個已經破了。”
我媽皺起眉頭。
“書包能用就行,換什麼換?”
“可是已經破了,拉鏈都壞了。”
“補一補就行了。”
最後,我媽還是沒給我買新書包。
她只是找了線,把我書包破的地方縫了縫。
那個書包,我又背了兩年。
直到徹底散架了,才換了一個新的。
還是親戚家孩子用剩的。
——
同樣是小學的時候,弟弟有一次想要一個玩具賽車。
電視上打廣告的那種,遙控的,能跑很遠。
我記得很清楚,那個賽車要一百多塊錢。
對於我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不算便宜。
弟弟跟我媽說想要。
我媽說,太貴了,不買。
弟弟不,在地上打滾。
我爸下班回來,弟弟告狀說媽媽不給買玩具。
我爸問多少錢。
“一百三。”
我爸想了想,說:“買吧,男孩子嘛,玩玩賽車也正常。”
當天晚上,我爸就帶弟弟去商場買了那個賽車。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們出門。
我媽在廚房做飯。
我走過去,問她。
“媽,爲什麼弟弟要什麼你們都給買,我要個書包都不行?”
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能一樣嗎?”
“哪裏不一樣?”
“你弟是男孩,將來要娶媳婦、養家。我們得給他攢錢。你是女孩,以後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我愣住了。
那時候我才七八歲。
我不懂什麼叫“別人家的人”。
我只知道,在我媽眼裏,我和弟弟是不一樣的。
他是自己人。
我是外人。
——
我的衣服,幾乎都是別人穿剩的。
表姐穿小了的,給我。
鄰居家姐姐不要的,給我。
有一次過年,我媽帶我們去商場買衣服。
弟弟試了好幾件,最後挑了一套運動服,兩三百塊。
我媽付錢的時候眼都沒眨一下。
輪到我的時候,我看中了一條裙子。
粉色的,很漂亮。
我拿起來,問我媽:“媽,這條可以嗎?”
我媽看了看價籤。
“188?太貴了。”
“可是弟弟的衣服也兩百多。”
“那能一樣嗎?你弟是男孩,出去要面子。你一個女孩子,穿那麼好嘛?”
最後,我媽給我買了一件打折的毛衣。
39塊。
走出商場的時候,弟弟穿着新運動服,蹦蹦跳跳的。
我抱着那件毛衣,一句話都沒說。
——
其實我也想過反抗。
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弟弟搶我的零食吃。
我搶回來,他打了我一下。
我氣不過,打了回去。
結果我媽沖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怎麼打弟弟?”
“他先動手的!”
“他才多大?你多大?你是姐姐,讓着點他能怎麼樣?”
我的臉辣的疼。
但更疼的是心。
那一巴掌,我記到現在。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跟弟弟動過手。
不是因爲我不想。
是因爲我知道,打了也沒用。
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錯的那個。
——
高中的時候,我有一次想買一本輔導書。
28塊錢。
我跟我媽要錢,她說家裏緊張,讓我省着點。
我說好吧。
結果第二天,弟弟說想買一雙新球鞋。
三百多塊的那種。
我媽二話沒說,帶他去買了。
我看着那雙鞋,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28塊錢的輔導書都買不起。
三百多的球鞋眼都不眨。
這就是區別。
——
後來我才知道,這種區別,不是我們家獨有的。
我們那個小縣城,甚至整個省,都有這種風氣。
“女兒是潑出去的水。”
“兒子才是傳宗接代的。”
“養女兒是給別人養的。”
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
我以爲長大了就好了。
我以爲離開家了就好了。
我以爲自己賺錢了就好了。
但我錯了。
那種骨子裏的區別對待,從來沒有變過。
弟弟結婚,200萬。
我結婚,兩床棉被。
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