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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強走後,我關掉了電視。
那虛假的歡笑聲消失後,空氣裏只剩下掛鍾走動的聲音。
滴答。滴答。
像極了醫院心率儀最後拉直的聲音。
我走到臥室,拖出那個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行李箱。
那是結婚前我就買好的,本來打算度蜜月用,結果成強說爲了省錢買車,蜜月取消了。
箱子還是新的,一次都沒用過。
就像我這段只有三年卻漫長得像一輩子的婚姻。
我開始打包。
動作很快,沒有絲毫留戀。
其實今天不是什麼普通子。
成強大概早就忘得一二淨了。
今天是“小寶”的七七忌。
那個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看世界,就在我肚子裏變成一灘血水的孩子。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歷。
那個子上,被我用黑色的記號筆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像個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愛和恨。
上個月,我也曾像個傻瓜一樣,滿心歡喜準備了一桌子菜,等他回來過結婚紀念。
結果張蘭一個電話,說“心情不好想去兜風”。
他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面對着慢慢變冷的飯菜,守了一整夜。
那時候我還傻,還會哭,還會給他發幾十條短信質問。
現在想想,真是賤得慌。
收拾到一半,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視頻請求。
成強打來的。
我手一抖,不小心按了接聽。
屏幕晃動了幾下,畫面穩定下來。
背景昏暗,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成強的大貨車駕駛室,那個被他稱爲“移動的家”的地方。
只不過,現在的“女主人”不是我。
張蘭穿着一件極細的吊帶,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那是我以前坐的位置。
她臉色紅,眼神迷離,顯然是喝了不少。
昏黃的車頂燈打在她臉上,顯得格外風塵。
我心裏猛地揪了一下,緊接着是一股翻江倒海的惡心。
這就是所謂的“修車”?
這就是所謂的“荒郊野嶺”?
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在腔裏翻滾。
憤怒——那是本能的反應,看到小三在屬於我的地盤上撒野。
壓抑——我死死掐住手心,告訴自己,爲了離開,絕不能現在打草驚蛇。
冷笑——最後,我看着屏幕裏這對狗男女,只覺得可笑。
張蘭像是剛發現視頻接通了,故作驚訝地湊近鏡頭。
那張塗滿粉底的臉在屏幕上放大,眼角的魚尾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呀,嫂子還沒睡呢?”
她聲音甜得發膩,帶着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強子在幫我修車呢,這大熱天的,發動機燙得很,他非要脫衣服活。”
“嫂子你別介意啊,強子這人就是熱心腸,看不得女人受苦。”
鏡頭故意晃動了一下。
轉到了駕駛座後方的臥鋪上。
成強光着膀子,正在給張蘭遞水。
那個保溫杯。
粉色的,帶着卡通圖案。
那是我懷孕時,成強專門買給我喝熱水用的。
他說:“媳婦,多喝熱水,對孩子好。”
現在,那個杯子被張蘭握在手裏,杯口留下了她猩紅的唇印。
“強子,這水有點燙呢。”張蘭撒嬌道。
成強背對着鏡頭,聲音溫柔得讓我起雞皮疙瘩:“那我給你吹吹?”
我面無表情地截了一張圖。
這一刻,我連最後的一點憤怒都消失了。
只剩下徹底的死心。
我把手機拿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預報。
“沒事,蘭姐。”
“他力氣大,腦子笨,就會粗活。”
“您盡管使喚,不用客氣。”
“要是修不好,今晚就別讓他回來了,省得回來還要洗那一身臭汗。”
視頻那頭的張蘭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那一套綠茶語錄,什麼“我不小心”、“你別多想”,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淡定。
淡定得像是在把自己的老公打包送人。
成強聽到了我的聲音,猛地轉過頭。
他那張黑紅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湊過來想解釋:“媳婦,不是你想的那樣......”
“嘟——”
我直接掛斷了視頻。
解釋?
留着去跟閻王爺解釋吧。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收拾行李。
這一次,我連眼淚都沒有流。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只有在還有希望的時候,才會用眼淚去博取同情。
而我現在,不需要同情。
我只需要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