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楚逍天不亮就睜開了眼,不是因爲勤勉,純粹是身體疼。
昨晚那套“凌波微步(青春版)”的練習,雖然沒用靈氣,單是模仿那些扭曲反關節的動作,就足夠他這具舊傷未愈的脆皮身板喝一壺。
此刻全身肌肉都像被鈍器敲打過,酸脹中帶着撕裂般的隱痛,尤其是肋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神經。
他扶着床沿坐起,借着窗外透進的灰蒙蒙天光,看了一眼那張寫滿計劃的草紙。墨炭字跡在粗糙的紙面上有些暈開,但條理清晰。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第一步,活下去,並且擁有最基本的行動和自保能力。辟谷丹只剩大半顆,得省着。體能和那套鬼畜身法,是目前的重點。
他忍着痛,慢慢活動開手腳,在狹小的空間裏,再次開始了那套滑稽步法的練習。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專注於動作的連貫性和重心的穩定,不再追求秘籍裏描述的“飄逸”或“風”——那玩意兒現在學不來,強行模仿只會摔得更慘。
滑步,重心轉移,扭胯帶動身體旋轉……動作依舊別扭,但比昨晚流暢了一絲。
汗水很快浸溼了單薄的中衣。他全神貫注,將原主記憶裏那些淺薄的煉體知識,與這套步法的移動方式結合,感受着肌肉的拉伸與收縮。
直到天色大亮,院外傳來其他雜役起身、潑水、低聲交談的窸窣聲,他才停下。喘勻了氣,就着昨晚留在破碗裏的半碗涼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辟谷丹。
草莓香精的味道依舊濃鬱得齁人,但一股暖流確實在腹中化開,支撐着消耗的體力。
他換上那套灰撲撲、袖口沒有任何標志的雜役服,拿起靠在牆邊、磨損嚴重的竹掃帚,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的景象和昨天一樣破敗,只是門檻附近多了幾個凌亂的泥腳印,是王霸那夥人留下的。
門板依舊歪斜地靠着牆。楚逍看了一眼,沒去管它。壞着的門,有時候比關着的門更有用——至少誰想偷偷摸進來,得先考慮怎麼不發出聲音。
踏出院門,走上雜役區狹窄、泥濘的小路。幾個正在水井邊打水的雜役看見他,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神躲閃,交頭接耳的聲音也低了下去,等他走遠,才又嗡地一聲議論開。
“看,就是他……”
“聽說了嗎?昨天王霸他們……”
“邪門,真邪門……離遠點好。”
楚逍仿若未聞,目不斜視,扛着掃帚,朝着記憶中山門“登仙階”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步伐也帶着點剛劇烈運動後的虛浮,但每一步都刻意調整着重心,嚐試將昨晚練習的步法感覺融入最平常的行走中。
從雜役區到山門,有很長一段山路。路上漸漸有了其他去各處上工的雜役,也有三三兩兩、穿着制式青色外門弟子服、神情或倨傲或匆忙的修士路過。
沒人多看這個低着頭的灰衣雜役一眼,仿佛他只是路邊一塊會移動的石頭。
楚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觀察地形,觀察人流,觀察那些外門弟子腰間掛着的制式儲物袋,觀察他們步履間隱隱帶起的風息——那是煉氣期修士靈氣運轉、身法加持的表現,雖然粗淺,但比他這純粹靠體力的強太多了。
“身法……靈氣……”他默默咀嚼着這兩個詞。原主的記憶裏,關於如何引氣入體、運轉周天的部分非常模糊,似乎被某種絕望的情緒刻意覆蓋或遺忘了。
只記得最初傳功長老傳授的,是一套名爲《養氣訣》的大路貨,講究靜坐存想,感應天地靈氣,引之入體,溫養經脈。
很基礎,也很慢。尤其對原主那種經脈細弱淤塞的資質來說,更是事倍功半,乃至毫無寸進。
“系統所謂的‘搞笑能量’,到底是什麼性質?能否像靈氣一樣被引導、運用?”這個疑問從昨天開始就在他腦海裏盤旋。
他試着在行走中,極其隱蔽地、回憶着昨天使用“尬舞之魂”時,體內流過的那股奇異感覺。
酥麻,微熱,帶着點莫名的“活躍”感,與《養氣訣》描述中靈氣那種中正平和、滋養萬物的感覺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情緒與規則結合產生的異種能量?
他無法主動調動它,只能模糊感應到,隨着自己專注於“行走練習”,身體微微發熱時,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同類氣息,在疲憊的肌肉深處被激發出來,然後又很快消散。
“看來,系統技能是引動這種能量的‘鑰匙’和‘放大器’,但我自身目前還無法儲存和主動運用它。”
楚逍心裏有了初步判斷,“常規的靈氣修煉,恐怕還是繞不開。得想辦法補全《養氣訣》,或者找到更合適的入門功法。”
思索間,巨大的漢白玉山門已在眼前。晨霧繚繞中,“凌雲宗”三個古樸大字若隱若現,自帶一股巍然氣勢。
山門下,便是那著名的“登仙階”,三千級青石台階,蜿蜒向上,直入雲霧深處,連接着外門區域。石階寬闊,可容十人並行,此刻被晨露打溼,泛着清冷的光。
這裏已經有不少雜役在忙碌。楚逍按記憶找到自己負責的東段——從山門起算,第五百級到第一千五百級,整整一千級台階。
原本每清掃一遍即可,現在被那李管事加碼到一千五百級。
他沒說什麼,找到放在台階旁雜物棚裏的水桶和抹布,打來冰涼的井水,浸溼抹布,從第五百級開始,一級一級,擦拭着青石台階上的露水和夜積的塵垢。
動作機械,標準,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清潔機器。
腰很快就開始酸,手臂也開始發沉。這活計不重,但極其枯燥耗神,對體能是持續的消耗。
楚逍一邊擦,一邊繼續在腦海裏拆解、復盤“凌波微步”的動作,試圖找到更省力、更高效的發力方式,並默默計數,計算着自己的體力和那半顆辟谷丹能支撐多久。
時間緩慢流逝。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山間的霧氣。
陸續有外門弟子從山上下來,或從山下歸來,踏上登仙階。他們步履輕快,甚至有人施展粗淺身法,一步數階,衣袂飄飄,與旁邊埋頭苦的灰衣雜役形成鮮明對比。
偶爾有談笑聲傳來,內容多是修煉心得、任務趣聞,或對某些內門師兄師姐的向往,字裏行間,是楚逍此刻完全無法觸及的另一個世界。
他始終低着頭,專注着手裏的抹布和腳下的台階。直到——
“喂,你!這邊,再擦亮些!”一個略顯驕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楚逍動作一頓,抬起頭。只見三個外門弟子站在上一級台階上,爲首的是個面容尚顯稚嫩、但眼神透着不耐的少年,看服飾,似乎是剛入門不久的新晉弟子。
他正指着楚逍剛擦過的一處石階邊緣,那裏有一小塊不起眼的青苔漬。
“沒聽見嗎?這裏沒弄淨!我們待會兒有貴客要經過,沖撞了,你擔待得起?”
少年見楚逍沒立刻反應,聲音又拔高了些,帶着明顯的新人急於立威的虛張聲勢。他旁邊兩個同伴也抱臂看着,臉上帶着看好戲的表情。
周圍其他幾個雜役都停下了動作,偷偷望過來,眼神裏有同情,有麻木,也有事不關己的躲閃。
楚逍看了看那塊青苔,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修爲大概在煉氣一層、氣息都還不穩的少年。按照“正常”流程,他應該立刻低頭認錯,趕緊去擦淨,或許還要挨幾句不痛不癢的訓斥。
但……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系統說明裏關於“彩虹屁”的描述。
“……對極度自戀或極度自卑者效果拔群。”
眼前這位,怎麼看都更像是前者——急於在新環境裏樹立威信,享受那種支配他人的感覺。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在楚逍冷靜的思維中成型。風險測試,同時,或許能解決一點小麻煩。
他臉上迅速調整出一種混雜着惶恐、敬畏和一點點被“重視”的受寵若驚的表情,微微躬身,語氣無比“真誠”地開口:
“這位師兄息怒!是小的一時疏忽,污了師兄法眼!師兄目光如炬,明察秋毫,連這芝麻大點的瑕疵都逃不過您的注視,這份細致入微的洞察力,當真令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想必師兄在修行上,也定是如此精益求精,方能在衆多新晉弟子中脫穎而出,氣度如此不凡!小的這就擦,這就擦淨,絕不敢再髒了師兄的眼!”
語速快而清晰,馬屁拍得連貫又帶着點浮誇的“樸實”,仿佛真的是一個被“仙師”威嚴震懾、語無倫次拼命奉承的底層雜役。
那少年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麼一長串“熱情洋溢”的贊美,愣了一瞬。他確實剛入門,資質中等,正處在迫切需要認可的階段。
楚逍這一通“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脫穎而出”、“氣度不凡”的組合拳,雖然措辭直白甚至有點土,但恰恰撓到了他心頭的癢處。
他臉上的不耐消退了些,甚至不自覺地挺了挺還沒完全長開的膛,清了清嗓子:
“嗯……知道就好。修行之人,自當一絲不苟。你雖是雜役,也當謹記。”語氣雖然還端着,但已經沒了最初的盛氣凌人。
旁邊兩個同伴也有些訝異,多看了楚逍兩眼,大概覺得這雜役雖然慫,但嘴還挺“甜”。
【叮!‘絕對彩虹屁’(初級)生效!成功對目標‘趙明’(煉氣一層)形成‘微弱馬屁護盾’,持續五分鍾。護盾可輕微偏轉抵消來自目標的低強度惡意。搞笑值+5。】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楚逍心中一定。果然可行。而且,還額外收獲了5點搞笑值。這“護盾”具體效果如何尚不清楚,但至少眼前這關,算是用一種相對“平和”的方式過去了。
他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連連點頭:“師兄教誨的是!小的銘記在心!”然後手腳麻利地去擦拭那塊青苔,動作比之前更“賣力”了幾分。
那趙明見狀,似乎頗爲滿意自己“訓導有方”,不再多言,帶着兩個同伴,繼續朝山下走去,步履間似乎都輕快了些。
等他們走遠,周圍隱約響起幾聲極低的、鬆了口氣的吐息。幾個雜役看向楚逍的眼神,多了點復雜的東西,但依舊沒人過來搭話。
楚逍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台階。臉上那副惶恐諂媚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恢復成一片沉寂的漠然。
剛才那一幕,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裏漾開幾圈漣漪。
彩虹屁有效,且消耗似乎不大(他沒什麼特殊感覺),還能賺取搞笑值。這是一個重要的戰術補充,尤其在需要避免沖突、周旋於比自己強但又並非無法溝通的對手時。
但弊端也很明顯:只對“聽得懂”且“有相應心理弱點”的目標有效,對王霸那種純粹的惡霸或更高級別、心志堅定的修士,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發反效果。
“工具沒有好壞,關鍵在於如何使用,以及在什麼時機使用。”楚逍默默地總結。
他一邊活,一邊開始更仔細地觀察每一個經過的外門弟子,從他們的服飾細節、表情神態、交談內容、甚至行走姿態,去推測他們的身份、修爲、性格、可能的需求和弱點。
這是前世職場練就的基本功,放在這裏,同樣適用。信息,是生存和謀劃的基礎。
一千五百級台階,終於在午後時分勉強擦拭完畢。楚逍的腰幾乎直不起來,手臂酸麻得失去知覺,那半顆辟谷丹提供的能量也消耗殆盡,強烈的飢餓感和虛弱感陣陣襲來。
他拖着掃帚和水桶,慢慢走回雜物棚。剛放下東西,準備緩口氣,一個尖細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楚逍!李管事叫你過去一趟!”
抬頭,只見一個獐頭鼠目、同樣穿着雜役服的瘦中年男人站在棚外,正是李管事手下的一個跟班,姓孫,雜役們都暗地裏叫他“孫老鼠”。
該來的,總會來。王霸那邊吃了虧,李管事這裏,肯定要有個說法。
楚逍心裏明鏡似的,臉上卻立刻堆起和剛才面對趙明時如出一轍的、略帶惶恐的恭敬:“孫師兄,李管事找我?不知是什麼事?我這邊剛完活……”
“廢什麼話!讓你去就去!趕緊的!”孫老鼠不耐煩地揮手,眼神裏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顯然也聽說了昨天院子裏的“邪門事”。
“是,是,這就去。”楚逍點頭哈腰,拖着疲憊的身子,跟着孫老鼠離開山門,朝雜役區深處,李管事處理事務的一處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心思急轉。
李管事,煉氣三層,掌管這片雜役區的常事務,權力不大,但拿捏他們這些底層雜役綽綽有餘。
此人貪財、刻薄、欺軟怕硬,和王霸那夥人關系密切。
昨天王霸在自己這裏吃了虧,李管事無論是出於維護“秩序”,還是給王霸背後那點內門關系一個交代,都不可能輕輕放過自己。
硬頂?找死。示弱求饒?大概率會被變本加厲地剝削,甚至找個由頭徹底廢掉,以絕後患。
那就只有……繼續利用信息差,和那剛剛驗證過的、不怎麼靠譜的系統能力,在夾縫中周旋。
關鍵是度。既要讓李管事覺得“可控”、“能拿捏”,又不能顯得太好欺負,得留下點“邪門”、“不可預測”的印象,讓他有所顧忌。
楚逍迅速調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狀態,讓疲憊感更明顯些,眼神也刻意渙散了一點,顯得萎靡不振,仿佛昨天那場“妖舞”消耗巨大,至今未復。
到了李管事的小院。院子比楚逍那破屋齊整不少,還種了兩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樹。孫老鼠讓他在院子裏等着,自己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慢條斯理、帶着些痰音的聲音:“讓他進來。”
楚逍低頭走進堂屋。屋裏光線一般,擺設簡單,一張書案後,坐着個五十來歲、留着兩撇鼠須、眼袋浮腫的瘦男人,正是李管事。他正拿着一本賬簿模樣的冊子看着,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霸沒在,但那股令人不快的壓迫感彌漫在空氣中。
“弟子楚逍,見過李管事。”楚逍按照雜役見管事的規矩,躬身行禮。
李管事沒吭聲,依舊翻着賬簿,仿佛眼前沒人。
楚逍保持着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時間一點點過去,腿部的酸軟和腰部的刺痛越來越明顯,額角滲出冷汗。這是下馬威。
足足過了半盞茶功夫,李管事才仿佛剛發現他似的,“嗯”了一聲,放下賬簿,抬起眼皮,那雙小眼睛裏精光一閃,上下打量着楚逍。
“楚逍啊,”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黏膩,“聽說,你昨天,不太安分?”
來了。
楚逍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茫然:“回管事,弟子不知……不知管事所指何事?弟子昨身體不適,一直在房中休息,並未外出啊。”
“哦?休息?”李管事拉長了聲調,“我怎麼聽說,你把去探望你的王霸幾人,給‘招待’得不輕啊?還跳了段……嗯,很別致的舞?”
“撲通!”
楚逍直接跪了下來,臉上瞬間布滿“驚懼”:
“管事明鑑!絕無此事!定是有人誣陷弟子!弟子資質愚鈍,被貶雜役,心中只有惶恐悔過,夜只盼做好分內之事,將功補過,豈敢對王師兄等人有絲毫不敬?更遑論什麼……跳舞?弟子從未學過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急紅了點,將一個膽小怕事、被冤枉的廢物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管事眯着眼看他,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着,似乎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
昨天王霸幾人回來後那副見了鬼的狼狽樣,他是親眼所見,經脈紊亂也是真的。
但眼前這楚逍,氣息虛弱,臉色蒼白,眼神惶惑,確實是一副大病未愈、驚弓之鳥的模樣,和“施展妖法”的形象相差甚遠。
難道真是王霸那幾個廢物自己練功出了岔子,又丟了面子,故意誇大其詞,甚至栽贓到這廢物頭上?
“你說你一直在房中,可有人證明?”李管事問。
楚逍“努力”回想了一下,怯生生道:
“弟子……弟子當時頭暈目眩,倒頭便睡,並未留意。但……但弟子那破屋,門板昨不知被哪個缺德的踹壞了,一直沒修,若有人經過,或許……或許能聽到弟子昏睡的鼾聲?”
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沒提自己“昏迷”,只說“昏睡”,同時暗示門被踹壞——這倒是事實,矛頭隱隱指向王霸等人。
李管事眉頭皺了皺。楚逍那破屋的位置他知道,確實偏僻,門板壞了也屬實。王霸他們橫行慣了,踹門而入是常事。難道真是他們自己莽撞,驚擾了這病秧子,然後自己嚇自己?
他本意是借機敲打楚逍,順便幫王霸出出氣,撈點好處。
但若事情真有蹊蹺,爲了個廢物雜役,把自己卷進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事裏,就不值當了。尤其王霸那小子,平時也沒少孝敬,但畢竟只是遠房表親,分量有限。
心思轉了幾轉,李管事臉上露出一絲“恍然”和“不悅”,哼了一聲:
“看來是些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不過,楚逍,你既身爲雜役,當謹言慎行,專心勞作!昨是否驚擾了王霸他們暫且不論,你負責的登仙階東段,今查驗,仍有污漬未清,可見你並未盡心!”
他話題一轉,直接扣了個工作不力的帽子。
“念你初犯,又是戴罪之身,便罰你……本月月例全扣,以儆效尤!另外,從明起,登仙階東段,每須擦拭兩遍,務必光潔如鏡!你可服氣?”
扣光月例,加重勞役。典型的懲罰,既維護了他管事的威嚴,給了王霸那邊一個交代(雖然可能不是王霸想要的),又避免了深入追究那“邪門”事。
楚逍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表情,連連磕頭:
“弟子服氣!多謝管事寬宏大量!弟子一定盡心竭力,將功折罪!”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公正處置”的感激。
他這反應,顯然讓李管事很受用。李管事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記住教訓,下去吧!好好活,再出紕漏,嚴懲不貸!”
“是,是!”楚逍又磕了個頭,這才“艱難”地站起身,依舊弓着腰,倒退着出了堂屋,直到門外,才慢慢直起身,拖着步子離開。
走出小院一段距離,確認無人注意,楚逍臉上所有的卑微、惶恐、慶幸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月例全扣,任務加倍。生存壓力陡增。
但,暫時避開了最直接的、可能危及生命的沖突。
李管事選擇了最官僚、最息事寧人的處理方式,這說明他對“邪門”之事心存疑慮,不願深究。王霸那邊短期內,應該也會因爲李管事的“處罰”而暫時按捺——至少明面上。
“時間……”楚逍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眼神望向雜役區之外,那雲霧繚繞的群山。“還是需要時間。”
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慢慢挪回自己的破屋。關上門(雖然關不嚴),他靠着土牆滑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消耗,讓他幾乎虛脫。
休息了好一陣,他才掙扎着起來,將最後一點辟谷丹吞下。暖流化開,勉強支撐着沒有暈過去。
他拿出那張計劃草紙,用木炭在“資源獲取途徑”上,將“月例”狠狠劃掉。在“潛在風險”下,添上“李管事持續打壓”、“物資斷絕”。
目光落在“實力提升規劃”上。
常規修煉,沒有功法,沒有資源,沒有時間,幾乎死路一條。
系統路線……他調出界面。搞笑值:105點(初始100+剛才彩虹屁5點)。系統商城依舊灰着,顯示“搞笑值達到1000點且完成特定任務後解鎖”。任務列表還是空的。
“看來,除了被動等待系統發布任務,主動使用技能賺取搞笑值,是當前唯一能稍微推進系統進度的方式。”楚逍沉吟,
“但技能使用需謹慎,尤其是‘尬舞’和‘相聲’,動靜太大,副作用也大。‘彩虹屁’相對隱蔽,但需要合適的目標和場景……”
他想起今天對趙明使用彩虹屁時,體內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一絲“搞笑能量”被引動。“能否……在獨處時,通過某種方式,主動激發、甚至練習控制這種能量?”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他回憶着“尬舞”和“彩虹屁”發動時的內在感覺。一種是劇烈的、外放的、伴隨強烈肢體和情緒表達的引動;
另一種則是相對內斂的、通過語言和情緒共鳴產生的牽引。
“如果……我不需要實際‘跳’出來,或者‘說’給別人聽,只是在腦海中極致地模擬那種‘尷尬’或‘拍馬屁’的情緒和場景,能否引動能量?哪怕只有一絲?”
說就。他盤膝坐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開始在腦海中,無比細致、投入地“回憶”昨天那場般的尬舞。
不僅僅是動作,還有那折磨人的音樂,旁觀者看傻子般的目光,以及自己當時那種破罐子破摔、卻又不得不全力演繹的復雜心緒。
羞恥感、尷尬感、荒誕感……種種情緒被刻意放大、重溫。
起初,毫無反應。只有越來越紅的耳和加速的心跳證明他在“努力”。
但漸漸地,就在他幾乎要被自己腦補的羞恥畫面淹沒時,丹田氣海深處,那一團始終沉寂的虛無裏,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絕對的死水,蕩開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與此同時,一股比昨天使用時微弱千百倍、但性質完全相同的酥麻感,如同遊絲般,從身體不知名處滲出,一閃而逝。
【叮!宿主自主引動微量‘歡愉(尷尬變體)法則’氣息,精神力輕微提升。搞笑值+1。】
系統提示音響起!
楚逍猛地睜開眼,瞳孔微縮。
成功了!雖然只有一絲,一點,但證明了這條路可行!不需要依賴系統直接發動技能。
可以通過自我模擬、情緒共鳴,來微弱地引動那種被稱爲“歡愉(尷尬變體)法則”的能量!並且,能提升精神力和獲得搞笑值!
這意義重大!這意味着,即使在最安全、最隱蔽的環境下,他也有可能通過“腦內練習”,緩慢提升與系統能量的親和度,並積累搞笑值!
雖然效率極低(一次才1點),且對精神消耗不小(他現在就感到一陣輕微的疲憊和頭暈),但這是從0到1的突破!是一條可以持續挖掘的、屬於自己的修煉輔助路徑!
他將這點記在草紙上,在“系統路線”旁補充:腦內情緒模擬練習(暫命名:意念尬舞/彩虹屁),可微量引動系統能量,提升精神力,獲取搞笑值。需優化方法,提高效率。
做完這些,他才長長舒了口氣,感到一種久違的、微弱的掌控感。
雖然前路依舊遍布荊棘,雖然李管事的打壓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雖然資源匱乏得可憐……但他不再是完全被動地等待系統施舍或命運擺布了。
他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一個可以自己主動去挖的、哪怕非常狹窄的縫隙。
夜色再次降臨。楚逍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忍着疲憊,又在屋內空地上,緩緩練習了幾遍“凌波微步”的基礎步伐,專注於肌肉記憶和重心的尋找。
這一次,他嚐試在移動的瞬間,調用剛才“腦內練習”時捕捉到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異種能量”感覺。
沒有成功。能量太微弱,一閃即逝,本無法引導。
但他並不氣餒。只是將這種感覺也記下來,作爲後續嚐試的參考。
練習到幾乎脫力,他才癱倒在床上。破屋頂的縫隙裏,漏下幾顆寒星,冷冷地看着他。
他閉上眼,在入睡前,最後梳理了一遍今所得:
1. 彩虹屁技能驗證有效,可作爲特定情境下的周旋工具。
2. 李管事暫時穩住,但生存壓力加劇,需盡快開辟新的資源渠道。
3. 意外發現“腦內情緒模擬”可引動系統能量並獲取搞笑值,此爲重要突破,需深入研究。
4. 體能和身法練習不能停,這是生存的基礎。
5. 信息收集需持續,尤其是關於功法獲取、宗門任務、以及可能存在的、不那麼依賴靈氣的修煉途徑(如煉體、符籙、陣法基礎等)。
思路漸漸清晰。疲憊如水般涌來,將他吞沒。
在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系統界面上,那個悄然浮現的隱藏任務。
【笑臨九霄。進度:0.002%】
增加了0.001%。
雖然微不足道,但確實,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