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我爸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墓園裏轟然引爆。
秦笑的臉上,血色褪得一二淨,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搖晃。
她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爸媽,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沈翱的反應更快,他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扶着秦笑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一步,徹底拉開了他和秦笑的距離,也劃清了他們的界限。
圍觀的人群徹底瘋了,各種驚呼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搞了半天死的不是他爸媽,是她爸媽?”
“那她剛才還哭得那麼假,還說什麼完成公婆的心願?”
“這個女人心也太狠了吧,自己親爹媽被狗咬死了,她不僅不傷心,還幫着凶手毀屍滅跡?”
“這已經不是狠了,這是畜生!”
議論聲像無數尖針,毫不留情地扎進秦笑的耳朵裏。
她終於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瘋了一樣地搖頭,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着我爸。
“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我爸媽在國外好好的,他們怎麼會突然回國?”
我爸看着她癲狂的樣子,眼神裏只剩下沉痛的失望。
“是你農村的親生父母。”
“你多久沒給家裏打過電話了?你知不知道你親媽生病了,想你想得整夜睡不着?”
“他們給你打電話,你嫌他們煩,直接拉黑了。”
“兩位老人沒辦法,只能揣着全部積蓄,坐了兩天一夜的硬座來城裏找你,就爲了看你一眼。”
“他們怕給你丟人,不敢直接去見你。”
“就想着先來我們這兒問問你的情況,拾掇體面了再去找你。”
我爸的聲音越說越沉重,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
“我看他們衣服都磨破了,就把我的衣服和帽子拿給親家公換上,想着讓他們體面點。”
“誰知道,就因爲這份好心,就因爲這身衣服,讓他們替我們老兩口擋了災!”
我爸的話,徹底擊潰了秦笑最後一絲僥幸。
她呆呆地看着那兩個小小的骨灰壇,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
她想起了我爸那頂禮帽,他爸活着的時候就特喜歡。
她也想起了直播裏,那片狼藉的草坪上,被撕碎的粗布衣服。
那是她媽最喜歡穿的料子,耐磨又便宜。
她更想起了沈翱輕描淡寫地說出的那些惡毒話語。
“這把年紀了,早點解脫,也算是他們的造化了。”
“下輩子,但願能當個聰明人吧。”
這些話,原來全都是在詛咒她的親生父母。
是她,親口認可了凶手的說辭。
是她,親手催促着火化了自己的爹娘。
是她,親手將他們的骨灰帶到這裏,要將他們挫骨揚灰。
“啊——!”
秦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那聲音裏的絕望和痛苦,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心頭發顫。
她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兩個骨灰壇,像是要抓住生命中最後一點東西。
“爸......媽......”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聽起來像漏風的破風箱。
“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們啊!”
悔恨的淚水終於從她那雙早已涸的眼睛裏涌了出來,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再也沒有機會,對那兩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說一句對不起。
沈翱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着徹底崩潰的秦笑,眼裏沒有絲毫同情,只有濃濃的厭惡和煩躁。
這個女人,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警察很快趕到現場,控制住了局面。
我走到秦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秦笑,這下你滿意了?”
“你爲了一個男人,親手把你的父母送上了絕路。”
“你現在流的眼淚,真是讓我覺得惡心。”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戳進她正在流血的心口。
她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知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我冷笑一聲,後退一步,仿佛她是世界上最肮髒的東西。
“幫你?”
“當初你顛倒黑白,污蔑我爸媽,詛咒他們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當初你夥同凶手,僞造證據,急着火化屍體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們是你的至親?”
“你的,才剛剛開始。”
5
秦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癱在地上,任由周圍的指指點點和手機攝像頭的閃光燈將她淹沒。
她曾經最在乎的面子和形象,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連一絲遮羞布都沒剩下。
沈翱冷漠地看着這一切,他沒有上前去扶她,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警察開始疏散人群,並向我爸媽了解情況。
當警察問到沈翱時,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悲痛又無辜的表情。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那幾條狗是我看它們可憐才收養的,平時都很溫順。”
“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突然發狂,我當時想去拉,可本拉不住。”
他把自己摘得淨淨,仿佛他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秦笑聽到他的話,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翱......你說什麼?”
“你明明說過,那幾條藏獒是你花大價錢買來鎮宅的!”
“你還說它們野性難馴,讓我離遠點!”
沈翱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受傷。
“笑笑,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你是不是傷心過度,記錯了?”
他轉頭對警察解釋道。
“警官,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可能是受的太大了。”
“我們還是先讓她冷靜一下吧。”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他不僅把自己撇清,還把秦笑打成了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秦笑徹底傻了,她看着眼前這個無比熟悉的男人,卻感到一陣刺骨的陌生和寒冷。
她爲了他,不惜與我反目,不惜詛咒公婆,甚至不惜親手毀掉自己父母的最後痕跡。
可到頭來,他卻輕而易舉地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她身上。
“沈翱!你這個王八蛋!”
秦笑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想要撕打他。
“你不是人!你還我爸媽的命來!”
沈翱靈活地躲開,任由警察將情緒失控的秦笑控制住。
他看着被警察架住,還在不停掙扎咒罵的秦笑,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
他對警察說:”警官,這件事確實有我的責任,我願意承擔相應的賠償。”
“但是,狗畢竟是狗,它們不懂事。”
“主要還是因爲......笑笑的父母突然出現在別墅門口,可能行爲上有些過激,才到了它們。”
他開始巧妙地把髒水往逝者身上潑。
“而且,笑笑之前一直跟我抱怨,說她親生父母,從小就把她過繼給了別人,她很討厭他們。”
“她還說,不想讓他們來城裏打擾她的生活。”
這話一出,連警察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秦笑的掙扎瞬間停止了,她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從沈翱的嘴裏說出來。
是,她確實跟沈--翱抱怨過父母的偏心和嘮叨。
但那只是情侶間的吐槽,是她自以爲是的炫耀,證明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個貧窮的家庭。
她從未想過,這些私密的話,會成爲沈翱此刻用來攻擊她和她父母的武器。
“你......你胡說!”
秦笑的聲音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沒有!我沒有那麼說過!”
沈翱嘆了口氣,一臉痛心地看着她。
“笑笑,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我們不能因爲悲傷就歪曲事實。”
“你忘了你上次還說,要是沒有他們,你就能活得更輕鬆了嗎?”
誅心!
這簡直是誅心之言!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我拿出手機,將那段在墓園門口錄下的,秦笑和沈翱顛倒黑白的對話,直接發給了負責案件的警官。
“警官,這是他們剛才的對話。”
“我想,這足以證明他們之前一直在撒謊,並且惡意引導輿論,企圖掩蓋真相。”
警官接過手機,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他聽到秦笑親口說出”讓他們挫骨揚灰”時,看向秦笑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真相的鏈條,開始一環扣一環地清晰起來。
秦笑不僅是受害者家屬,更是幫凶。
她和沈翱,共同導演了這出荒唐又惡毒的鬧劇。
警察收起手機,表情嚴肅地對沈翱和秦笑說。
“沈翱,秦笑。”
“現在我們懷疑你們涉嫌妨礙司法公正,以及提供虛假證詞。”
“請你們跟我們回警局,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沈翱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我手裏竟然還有錄音。
秦笑則徹底癱軟下去,被警察架着,像一灘爛泥。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人生,她的愛情,她的未來,都在今天,被她自己親手埋葬了。
6
我和爸媽一起去了警局,作爲受害者家屬和重要證人,重新做了筆錄。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秦笑開直播顛倒黑白,以及她在停屍間和墓園裏的種種言行,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警方。
警方據我提供的錄音,以及墓園周圍群衆拍攝的視頻,很快就坐實了秦笑和沈翱合謀作僞證、妨礙司法的罪名。
事情的性質,從一場意外的惡犬傷人事件,迅速升級爲一樁情節惡劣的刑事案件。
沈翱作爲狗的主人,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責任。
而秦笑,則因爲她荒唐的行爲,從一個值得同情的受害者家屬,變成了人人唾棄的幫凶。
這件事很快就在網上傳開了。
“豪門毒婦爲討好小三,竟親手將父母挫骨揚灰!”
“史上最毒女兒:父母慘死藏獒之口,她卻在直播間爲凶手洗白!”
“年度魔幻新聞:女子誤將親生父母當公婆,聯合情人上演毀屍滅跡全套服務!”
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配上秦笑在墓園裏崩潰撒潑的視頻,瞬間引全網。
輿論的洪水,以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勢頭,向秦笑和沈翱席卷而去。
之前那些誇贊沈翱有愛心,同情秦笑遭遇的網友,此刻全都調轉槍口,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們。
“我吐了,這是什麼蛇蠍心腸的女人?連自己爸媽都害!”
“那個叫沈翱的也不是好東西,出了事就把責任推得一二淨,還往死人身上潑髒水,簡直是中的極品!”
“必須嚴懲!這種人留在世上就是污染空氣!”
“建議直接,讓他們下去給那對可憐的老人賠罪!”
秦笑的社交賬號被扒了出來,下面全是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詛咒。
她的公司也第一時間發布聲明,宣布與她解除勞動合同,並對她的惡劣行爲表示強烈譴責。
一夜之間,秦笑從一個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被暫時拘留在看守所裏,等待進一步的審訊。
我去看過她一次,隔着冰冷的鐵窗。
她穿着囚服,卸掉了所有精致的妝容,露出一張憔悴蠟黃的臉。
曾經那雙總是帶着高傲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看到我,她的眼睛裏才終於有了一點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稻草。
“知遠......”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來了,你是不是來救我的?”
“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是有我的。”
我看着她,只覺得無比諷刺。
“救你?”
“秦笑,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她臉上的期盼瞬間凝固了。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平靜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已經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並且申請了財產保全。”
“我們婚後的所有共同財產,包括你名下的那套公寓和那輛車,都將被凍結。”
“另外,我還會向你提出精神損害賠償。”
“因爲你的行爲,給我和我的家人,以及你那慘死的父母,都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秦笑的眼睛猛地睜大,裏面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不!孟知遠!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們是夫妻!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她開始瘋狂地拍打着鐵窗。
“那些錢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那是我的青春!是我應得的!”
看着她爲了錢而癲狂的樣子,我心中最後一點憐憫也消失殆盡。
“你的青春?”
我冷笑起來。
“你的青春,換來了你父母的兩條命,換來了你自己的身敗名裂,牢獄之災。”
“秦笑,你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我不再理會她的嘶吼,轉身離開了看守所。
陽光照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這場鬧劇,毀掉的不僅僅是秦笑,也毀掉了我曾經對愛情和婚姻的所有美好想象。
7
沈翱比秦笑要聰明得多。
他花大價錢請了全市最好的律師團隊,企圖爲自己脫罪。
他的律師提出,那幾條藏獒雖然是沈翱飼養,但屬於無主觀意識的動物,其行爲不可預測。
沈翱本人在事發時也試圖進行過制止,並因此受傷,已經盡到了一個飼養者應盡的責任。
至於之後妨礙司法,律師則將主要責任都推給了秦笑。
他們辯稱,沈翱是出於對”女友”秦笑的信任,才會在不清楚死者身份的情況下,配合她處理後事。
他本人並無主觀上的惡意,只是被愛情蒙蔽了雙眼。
這套說辭,到了極點。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蛇蠍女友欺騙的深情”受害者”,而將所有的罪責,都輕飄飄地推給了已經被輿論釘在恥辱柱上的秦笑。
開庭那天,沈翱穿着一身得體的西裝,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悲傷和悔意。
而秦笑,則像是被抽了所有精氣神,形容枯槁地坐在被告席上。
當她聽到沈翱的律師那番顛倒黑白的陳述時,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着沈翱。
那眼神裏,有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背叛後的心死。
她忽然笑了,笑得神經質,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沈翱,你真行。”
她對着他,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沈翱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法庭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秦笑會在法庭上,和她的”情人”公開決裂。
這成爲了本案的第一個小反轉。
秦笑的律師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有新的證據要提交。”
秦笑顫抖着,向法庭交代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那幾條藏獒,本不是沈翱所說的溫順的流浪狗。
而是他通過非法渠道,專門購買來的,性格極其凶猛的純種惡犬。
他買這些狗的目的,就是爲了看家護院,甚至有時候會故意放出它們,去恐嚇那些他看不順眼的鄰居。
秦笑還提供了一段她和沈翱的聊天記錄。
記錄裏,沈翱得意洋洋地向她炫耀,說這幾條狗”咬死頭牛都不在話下”。
他還說,”誰敢惹我們,就放狗咬他。”
這段聊天記錄,徹底推翻了沈翱之前所有的謊言。
他本不是什麼有愛心的動物保護者。
他就是一個藐視他人生命安全,放任惡犬在社區裏橫行的潛在罪犯。
沈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把他當成神的秦笑,會保留着這樣一段對他致命的證據。
他更想不到,她會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毫不猶豫地捅出這把刀子。
他以爲他已經將她牢牢地控制在手心,卻忘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尤其是當一只兔子,被到絕路,失去了一切之後。
8
秦笑的當庭反水,讓整個案件的走向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沈翱從一個被蒙蔽的”受害者”,瞬間變成了蓄意飼養惡犬,並對公共安全造成巨大威脅的罪魁禍首。
他的律師團隊也傻眼了,他們精心準備的辯護詞,在秦笑拿出的鐵證面前,變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法庭宣布暫時休庭,警方需要對秦笑提供的新證據進行核實。
沈翱被法警帶下去的時候,經過秦笑的身邊。
他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惡狠狠地說道。
“秦笑,你敢毀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秦笑抬起頭,看着他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裏竟然沒有一絲恐懼。
“你已經毀了我了。”
她說。
“我爸媽沒了,我的家沒了,我的名聲也沒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沈翱,我要你給我爸媽償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沈翱被她眼中的瘋狂和恨意震懾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是啊,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因爲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了。
警方很快就核實了秦笑的證詞。
他們通過沈翱的銀行流水,找到了那個賣給他藏獒的非法狗販。
狗販子供認不諱,承認沈翱當時明確要求,要”最凶、最狠、能咬死人的”。
同時,警方還在別墅區的一些鄰居那裏,找到了沈翱平時遛狗不牽繩,甚至縱容狗追逐小孩和老人的證據。
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了一個結論。
這場悲劇,本不是意外。
而是沈翱長期以來漠視生命、放縱罪惡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法院再次開庭。
這一次,沈翱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鎮定和僞裝。
面對如山的鐵證,他百口莫辯,最終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而在這時,本案的第二個小反轉,也悄然而至。
檢方在最後陳述時,播放了一段關鍵的監控錄像。
這段錄像是從別墅區一個極爲隱蔽的角落拍攝到的,之前一直被警方忽略了。
錄像畫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事發當時的情景。
畫面裏,秦笑的父母,也就是那兩位可憐的老人,正小心翼翼地站在沈翱別墅的門口,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敲門。
這時,沈翱帶着那幾條沒有拴繩的藏獒,從別墅裏走了出來。
藏獒一看到門口的兩個陌生人,立刻開始狂吠。
兩位老人明顯被嚇到了,連連後退。
按照正常的邏輯,此時的沈翱應該立刻上前控制住自己的狗。
但是,他沒有。
監控錄像清楚地拍到,沈翱非但沒有制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甚至還對着狗,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帶有攻擊性暗示的手勢。
就是這個手勢,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那幾條本就凶悍的藏獒,在得到主人的”鼓勵”後,徹底瘋狂了。
它們像離弦的箭一樣,撲向了那兩個手無寸鐵的老人。
接下來的畫面,慘不忍睹。
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監控裏那殘忍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是意外?
這分明就是一場蓄意的,間接的謀!
沈翱看到這段錄像時,整個人都癱了。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以爲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9
那段監控錄像,成爲了給沈翱定罪的最後一顆釘子。
它將沈翱的罪行,從”過失致人死亡”,直接升級到了”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性質完全變了。
秦笑在看到那段錄像時,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一直以爲,父母的死,是一場她也有份”促成”的意外。
她爲此悔恨,自責,痛不欲生。
但她從未想過,在那場意外背後,還隱藏着如此惡毒的人爲控。
沈翱不是沒有拉住狗。
他是故意放縱,甚至是指使狗去攻擊她的父母!
爲什麼?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秦笑想不明白,她像瘋了一樣,隔着被告席的欄杆,對沈翱嘶吼。
“爲什麼!沈翱!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只是兩個想看看女兒的老人!他們礙着你什麼事了!”
沈翱癱在地上,面對秦笑的質問,他只是抬起頭,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謎底,在這一刻,似乎已經揭曉。
他不是在針對秦笑的父母。
他是在針對我。
他誤以爲,那兩個穿着我父親衣服的老人,是我的父母。
他想通過制造一場”意外”,除掉我的父母,從而給我造成巨大的打擊,讓我在離婚和財產分割中,處於不利的地位。
他以爲他可以借此,更快地和我離婚,然後名正言順地和秦笑在一起,霸占我們共同的財產。
好一招一石二鳥的毒計。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那天來我家的,不是我的父母,而是他心的親爹娘。
他親手,將他未來的嶽父嶽母,送上了黃泉路。
這真是天底下最諷刺,也最不爽的笑話。
當這個推測從檢方的口中說出時,整個法庭再次譁然。
所有人都被沈翱那陰險歹毒的心思給震驚了。
爲了錢,爲了女人,他竟然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秦笑也終於明白了。
她明白了沈翱爲什麼從一開始就那麼篤定死的是我父母。
她明白了爲什麼他能那麼心安理得地去詛咒逝者,催促火化。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陰謀。
而她,只是他這個陰謀裏,一顆被利用得徹徹底底的,愚蠢的棋子。
她付出了父母的生命,付出了自己的名譽和未來,去維護的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利用她。
“噗——”
一口鮮血,從秦笑的嘴裏噴了出來。
她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暈死了過去。
法庭上一片混亂。
我靜靜地坐在旁聽席上,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心中卻沒有任何快意。
只有一片無盡的悲涼。
一個原本可以幸福美滿的家庭,因爲一個女人的虛榮和愚蠢,因爲一個男人的貪婪和歹毒,最終走向了分崩離析,家破人亡的結局。
代價,實在是太慘重了。
10
最終的判決下來了。
沈翱因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罪,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被判處,立即執行。
秦笑因爲妨礙司法公正罪和僞證罪,同時考慮到她有當庭指證的立功表現,最終被判處三年。
這個結果,不好不壞。
對她來說,三年的牢獄之災,或許能讓她真正地靜下心來,好好反省自己這荒唐的前半生。
我和她的離婚判決,也很快就下來了。
因爲她是過錯方,並且在婚姻存續期間,與他人存在不正當關系,對婚姻的破裂負有主要責任。
所以,法院判決,婚內共同財產,我分得百分之七十,她只分得百分之三十。
她名下的那套公寓和車,也都在分割範圍之內。
這意味着,等她三年後出獄時,她將一無所有。
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工作,沒有房子,甚至連名聲,都早已臭不可聞。
等待她的,將是無盡的悔恨和孤獨。
這或許,才是對她最嚴厲的懲罰。
我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後,帶着爸媽,還有秦笑父母的骨灰,回到了他們的老家。
那是一個很偏遠的小山村。
我們在村裏人的幫助下,將兩位老人合葬在了後山的一片青鬆下。
面朝他們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和那幾間已經有些破敗的老屋。
我站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
“害死你們的凶手,已經伏法了。”
“你們的女兒,也爲她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願你們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山風吹過,鬆濤陣陣,仿佛是逝者無聲的回應。
我爸媽站在我身後,也是一臉的唏噓。
我媽嘆了口氣,說:”造孽啊,好好的一家人,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說:”知遠,都過去了。”
“忘了那個女人,重新開始吧。”
我點了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我和秦笑的十年感情,愛過,恨過,最終都在這場血淋淋的悲劇中,消磨殆盡,化爲灰燼。
我的人生,也該翻開新的一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