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能告訴我,‘天道’…是什麼嗎?”
空靈而詭異的童音在下水道死寂的空氣中回蕩,帶着一種直指本源的拷問,讓周易渾身的寒毛瞬間倒豎!
天道!
這個神秘莫測的小女孩,竟然一口道破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隱秘和恐懼!
她是誰?是天道本身的化身?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還是…另一個與他類似的“變量”?
無數念頭在周易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推衍能力瘋狂運轉,試圖解析眼前這個小女孩,但反饋回來的依舊是那一串令人不安的問號和“命運迷霧”、“因果遮蔽”的提示。
危險!極度危險!
周易幾乎是本能地想要立刻轉身逃離,但他強行壓下了這股沖動。面對這種未知的存在,貿然行動可能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體內《星衍真經》法力悄然運轉,神識高度集中,面上卻不動聲色,反問道:“天道?小妹妹,你問的這個…是什麼意思?是指老天的意思嗎?”
他試圖用最樸素的理解去模糊這個問題,同時仔細觀察着小女孩的反應。
小女孩那純黑的瞳孔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她似乎對周易的回答有些困惑,歪着頭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說:“老天?不…不是那個…是‘規則’,是‘程序’,是…‘枷鎖’?”她的詞匯似乎有些匱乏,努力尋找着合適的表達,語氣飄忽不定,“它看着我,也看着你…大哥哥,你身上,有它的‘味道’,但又…不一樣…”
規則?程序?枷鎖?味道?
這幾個詞如同重錘般敲在周易心上!這幾乎證實了他的某些猜測!這個小女孩,絕對和這個遊戲世界的底層邏輯,或者說和“天道”系統本身,有着莫大的關聯!
她甚至能感知到自己身上來自“天道”的關注(味道),以及自己作爲穿越者(變量)的“不一樣”!
周易後背冷汗涔涔,但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自己的回答至關重要,可能直接關系到生死。
“規則…程序…”周易故作沉思狀,順着她的話說道,“小妹妹你說的話好深奧。如果說天道是規則,那我們生活在這天地間,自然要遵守它的規則,就像…遊戲要遵守遊戲的規則一樣,不是嗎?”
他小心翼翼地引入“遊戲”這個概念,作爲試探。
“遊戲…”小女孩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純黑的瞳孔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她抬起髒兮兮的小手,指向周圍溼污穢的牆壁,“這個世界…也是遊戲嗎?那誰又是…玩家呢?”
她的問題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危險!
周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仿佛整個下水道的空間都開始變得粘稠和扭曲。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地回答下去了,必須掌握主動權,或者至少,將對話引導向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向。
“玩家?或許我們都是玩家,也或許…我們都是棋子。”周易緩緩說道,目光直視着小女孩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重要的是,我們是否有勇氣,去質疑規則,甚至…去修改規則?”
這句話大膽至極,幾乎是在公然挑釁“天道”的權威!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猛地一滯!污水停止流動,遠處變異老鼠的窸窣聲徹底消失,仿佛時間都被凍結了!
小女孩純黑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變成了兩個吞噬一切的漩渦!她周身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威壓,雖然極其微弱,但其本質層次高得令周易靈魂都在戰栗!
【推衍緊急警示!觸及世界底層禁忌!遭遇未知高等存在意志波動!危險等級:極高!】
周易全身肌肉緊繃,法力蓄勢待發,微光星河的劍柄已被他悄然握住,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然而,那恐怖的威壓只是一閃而逝,便迅速消退下去。
小女孩眼中的漩渦平息,又恢復了那副空洞茫然的樣子,她似乎對周易的話感到更加困惑了:“修改…規則?可以…做到嗎?可是…‘它們’不允許…”
“它們?”周易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它們是誰?是天道的維護者?還是…別的什麼?”
小女孩卻突然抱住了頭,露出痛苦的神色:“不知道…我忘了…頭好痛…好多碎片…找不到…”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身體也開始微微透明起來,仿佛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
周易心中一動,試探着上前一步:“你需要幫助嗎?也許…我可以幫你找到那些碎片?”
他看得出,這個小女孩的狀態極其不穩定,似乎記憶殘缺,神智也有些混亂。這或許是機會。
小女孩抬起頭,純黑的瞳孔望着周易,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許久,她才緩緩伸出小手,掌心向上,一枚極其微小、閃爍着微弱數據流光的透明碎片緩緩浮現。
“這個…給你。”小女孩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幫我…找到更多的‘我’…在‘錯誤’的地方…”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如同煙霧般驟然消散,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那枚微小的透明碎片,輕飄飄地落在周易的掌心。
【叮!獲得未知奇物“數據核心碎片(???)”。】
【物品說明:似乎蘊含着某種極其古老而殘缺的數據信息,來源未知,用途未知。】
一切恢復原狀,下水道的污濁空氣再次流動,遠處老鼠的窸窣聲也重新響起。
周易站在原地,掌心躺着那枚冰冷的碎片,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短短幾分鍾的對話,信息量巨大得超乎想象!
小女孩疑似與天道相關,甚至可能就是天道系統的一部分(或者是bug?),但她似乎處於一種殘缺、迷茫的狀態。她提到了“規則”、“程序”、“枷鎖”,提到了“它們”,還提到了“修改規則”和“錯誤的地方”!
這枚“數據核心碎片”又是什麼?找到更多的“她”?難道像她這樣的存在,不止一個?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錯誤”節點?
周易感覺自已仿佛觸碰到了這個遊戲世界最深層的、連他這個前程序員都未曾知曉的隱秘!
這一切,遠比什麼公會爭鬥、隱藏任務要復雜和恐怖得多!
他將那枚數據核心碎片小心收好,這東西至關重要,但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
經此一遭,他原本準備制造混亂的計劃不得不暫時擱置。這個小女孩的出現,讓他意識到清泉鎮,乃至整個遊戲世界的水,遠比他想象的更深。貿然行動,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必須更加謹慎。”周易壓下心中的波瀾,決定先離開下水道,從長計議。
然而,就在他沿着原路返回,即將到達那處廢棄泵房時,推衍能力再次傳來急促的警示!
泵房有人!不止一個!而且氣息隱匿,帶着明顯的意!
是埋伏!
周易瞬間停下腳步,身形如同壁虎般緊貼溼的管道壁,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泵房內,三個身影如同幽靈般潛伏在陰影之中。他們的裝備並非戰刀公會的制式皮甲,而是一種更貼近黑暗環境的深色貼身皮甲,臉上帶着遮住口鼻的面罩,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的等級赫然都在22級以上!行動間無聲無息,配合默契,顯然是專業手!
【影刺客-Lv22】!
【影刺客-Lv23】!
【影刺客-Lv24】!
果然是他們!竟然摸到了這裏!
周易心中凜然。是因爲自己之前在酒館打探情報暴露了?還是戰刀公會通過其他途徑推斷出了自己可能藏身下水道?
無論如何,麻煩上門了!
這三個刺客比之前在黑霧嶺遇到的還要強,而且是有備而來,在此設伏!
硬拼絕非上策!對方三人配合默契,等級壓制,環境狹窄,不利於周旋。
必須突圍!
推衍能力瞬間規劃出幾條撤退路線,但每一條都被對方隱隱封死,顯然對方也精通此道。
唯一的生路…反而是那條通往地面被封死井蓋的鏽蝕鐵梯!那裏空間最狹窄,易守難攻,只要沖上去,就有機會破開井蓋,進入地面街道,借助人流脫身!
但如何突破三人默契的封鎖,沖到鐵梯下?
周易目光掃過周圍環境,看到了管道壁上凝結的、散發着惡臭的墨綠色粘液——這是下水道一種特殊菌類【腐蝕菌毯】的分泌物,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和毒性,平時玩家都會繞道走。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形成。
他悄無聲息地從背包裏取出之前煉制的、最垃圾的幾把白色武器,然後猛地將《星衍真經》法力注入腳下的一灘污水中!
“凝水成冰!”
污水瞬間凍結成一小片滑溜的冰面!
周易猛地將那些白色武器扔向泵房方向,制造出聲響,同時雙腳在冰面上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並非沖向鐵梯,而是沖向了側方布滿了腐蝕菌毯的管壁!
“在那邊!”泵房內的刺客果然被聲響吸引,瞬間暴起,如同三道鬼影撲向聲音來源!
但他們撲了個空!
而周易已經險之又險地擦着腐蝕菌毯掠過,手中微光星河毫不猶豫地反手一劍,狠狠斬在那些墨綠色的粘液上!
噗嗤!
大片的腐蝕性粘液被劍鋒激起,如同暴雨般潑灑向剛剛撲空的三人!
“小心!毒液!”爲首的刺客驚呼一聲,三人反應極快,立刻閃避格擋!
但粘液範圍太大,依舊有少量濺射到了他們的皮甲和的皮膚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皮甲被蝕穿,皮膚瞬間發黑潰爛!雖然不致命,卻足以讓他們動作一滯,陣型出現瞬間的混亂!
就是現在!
周易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身形毫不停留,在管壁上猛地一踏,折返方向,如同流星般直射泵房中央的鐵梯!
“攔住他!”爲首的刺客忍着腐蝕之痛,厲聲喝道,手中淬毒的匕首帶着殘影擲向周易後心!
另外兩名刺客也同時擲出匕首封路!
三把匕首如同毒蛇,鎖死了周易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危急關頭,周易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身,將微光星河橫在身後!
叮叮當!
兩把匕首被劍身格擋彈開,但最後一把卻精準地命中了他的左肩!
-255!
一個巨大的傷害數字飄起!劇痛傳來,左肩瞬間麻木!匕首上的劇毒開始瘋狂侵蝕他的生命值!
但借着這股沖擊力,周易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一分,終於沖到了鐵梯之下!
他毫不遲疑,左手抓住鏽蝕的鐵梯,右手微光星河爆發出璀璨星芒,向上狠狠一刺!
“星衍·破!”
轟!
封死的井蓋被蘊含着星辰之力的劍光瞬間洞穿、炸裂!
天光照射下來!
周易忍着劇痛和毒素侵蝕,手腳並用,瘋狂向上攀爬!
“別讓他跑了!”三名刺客驚怒交加,立刻追擊!
但鐵梯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極大地限制了他們的速度!
周易率先沖出井口,發現自己身處一條偏僻的後巷!他毫不猶豫,立刻向着人流密集的主街方向狂奔,同時吞下解毒丹和回血藥。
“追!”三名刺客緊隨其後沖出,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清泉鎮的街道上,玩家們只看到一個肩頭着匕首、血流不止的灰衣人狼狽狂奔,後面三個氣騰騰的黑衣人緊追不舍,紛紛驚叫着避讓。
“是影的人!”
“他們在追誰?”
“那家夥好像中了劇毒,跑不快了!”
周易感到視線開始模糊,毒素和失血的效果越來越強。這樣下去,遲早被追上!
必須想辦法!
他的目光掃過街邊,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招牌——“百草堂”,清泉鎮最大的系統藥店!
一個念頭閃過!
他猛地改變方向,一頭撞進了百草堂的大門!
百草堂內有不少玩家正在買藥,看到渾身是血、肩匕首的周易沖進來,都嚇了一跳。
櫃台後的掌櫃NPC更是臉色一變:“客官你…”
周易本不理會他,直接沖向店內專門出售高級解毒劑和瞬間回血藥的櫃台,將身上所有的錢(包括之前賣裝備和情報剩下的)猛地拍在櫃台上,嘶聲喊道:“最高級的解毒丹!最好的金瘡藥!全要了!”
掌櫃被他的氣勢和滿桌的錢幣震住,下意識地以最快速度拿出了幾瓶最好的丹藥。
周易抓起丹藥,看也不看,一股腦地吞了下去!
【叮!服用“極品解毒丹”,中毒狀態解除!】
【叮!服用“特效金瘡藥”,生命值快速恢復!】
強大的藥效瞬間發揮作用,劇毒消退,傷口愈合,狀態快速回復!
而這時,那三名影刺客也已經沖進了百草堂,冰冷的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店鋪!
“小子,看你往哪跑!”爲首的刺客獰笑着近。
店鋪內的玩家嚇得紛紛後退,不敢手。
周易卻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舉起手中剛剛空掉的藥瓶,對着三名刺客,以及所有看熱鬧的玩家,朗聲說道:
“影公會好大的威風!光天化之下,當衆行凶!就因爲我無意中發現了你們和戰刀公會勾結,意圖在征召任務中暗算永恒和霸業兩家公會的證據,就要趕盡絕嗎?!”
他的聲音灌注了法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百草堂,甚至傳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所有玩家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那三名影刺客。
永恒和霸業兩家公會的玩家更是瞬間臉色大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三名影刺客也完全沒料到周易會來這一手,頓時懵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秘密抓捕或擊目標,絕不能暴露身份和目的!現在被當衆叫破,還牽扯到公會陰謀,事情瞬間變得無比棘手!
“你…你胡說八道!”爲首的刺客又驚又怒,試圖辯解。
但周易本不給他們機會,繼續大聲道:“我有沒有胡說,你們心裏清楚!你們影和戰刀的人,現在是不是正在黑風山腳下秘密集結?是不是準備假借魔物之名,伏擊永恒公會從廢棄神廟返回的隊伍?!”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時間地點人物俱全(這自然是推衍結合情報編造的,但細節真)!由不得人不信!
“!住口!”刺客徹底慌了,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撲向周易,想要將他格當場!
但就在此時,幾名身穿永恒公會服飾的玩家猛地擋在了周易身前,面色冰冷地盯着影刺客:“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影和戰刀,真想對我們永恒下手?!”
“還有我們霸業!”另外幾名霸業公會的成員也圍了上來,眼神不善。
場面瞬間失控!三家公會的玩家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周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趁亂身形一閃,如同遊魚般滑出人群,瞬間沒入了街道熙攘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百草堂內,三家公會的人員互相質疑、爭吵不休,那三名影刺客更是百口莫辯,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清泉鎮這潭水,終於被周易成功地徹底攪渾了!
遠處,周易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脫下染血的灰衣,換上一件普通的布袍,感受着體內快速恢復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玩?那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他的目光,投向了鎮外黑風山的方向。既然謊已經撒出去了,不如就讓這“伏擊”,假戲真做一回!
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向着鎮外潛行而去。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