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的辦事效率很高。
我一塊牛排還沒吃完,他就已經處理好了一切。
“秦小姐,已經通知了公寓那邊的管家,解約合同和律師函會一起發給他。”
“按照租賃合同條款,他這種被業主單方面清退的,押金不退。”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押金多少錢,我不在乎。
我只是單純地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牽扯。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我讓王經理把剩下的文件收好,自己則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餐廳門口,就看到陳朗還等在外面。
他沒有了他媽媽在身邊,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狼狽。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沖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瑤瑤!你聽我解釋!”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不耐煩地皺起眉。
“放手。”
王經理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隔開我們。
陳朗卻死死地不放,眼睛通紅地看着我。
“瑤瑤,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他似乎想說“你這麼有錢”,但又覺得這話太過現實,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能反復地重復着。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們結婚,你不是一直想結婚嗎?”
結婚?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剛剛還嫌棄我窮,要把我一腳踹開。
現在發現我是個富婆,就立馬變臉,要跟我結婚?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陳朗,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像傻子?”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僵硬。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甩開他的手,“你覺得你媽那樣羞辱我之後,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你覺得你在旁邊袖手旁觀,眼睜睜看着我被她用錢打發的時候,我們三年的感情還剩下什麼?”
“陳朗,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們完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他沒有再追上來。
我聽到身後傳來他帶着哭腔的嘶吼。
“秦瑤!你就是嫌我窮對不對!”
“你有了錢,就看不起我了!”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爲了看我笑話!”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跟他媽一脈相承。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對。”
“我就是看不起你。”
“一個靠着父母買房,還反過來瞧不起女朋友的男人,確實不值得任何人看得起。”
“至於看你笑話?”
我冷笑一聲。
“你還不配。”
坐上王經理開來的勞斯萊斯,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
和陳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剛在一起時,他對我確實很好。
會記得我的生理期,會給我準備紅糖水。
會在我加班晚了的時候,到公司樓下等我。
會把工資卡交給我,說以後他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
那時候的我們,住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裏,吃着十幾塊錢一份的盒飯,卻覺得未來可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畢業後,工作壓力越來越大,現實的耳光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他開始抱怨房價太高,工資太低。
開始羨慕那些靠着家裏關系,一畢業就車房齊全的同學。
開始覺得,我這個一無所有的女朋友,成了他的拖累。
人心,真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王經理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
“秦小姐,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
“沒事。”
“直接送我回雲頂公館吧。”
雲頂公館,是我名下九套房產裏,我自住的地方。
一套五百多平的頂層大平層,帶一個露天泳池。
當初買下它,只是因爲這裏的視野很好,可以看到大半個城市的夜景。
我沒什麼朋友,也不喜歡熱鬧。
偌大的房子裏,通常只有我一個人。
有時候,也會覺得有些冷清。
所以,我才想談個戀愛,找個人陪着。
沒想到,找來找去,找了個白眼狼。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進客廳巨大的沙發裏,一動也不想動。
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隨手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劉芬尖銳刺耳的聲音。
“秦瑤!你這個小賤人!你把我們家陳朗怎麼了!”
“他回來之後就一直關在房間裏不出來!飯也不吃!話也不說!”
“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掏了掏被她震得發疼的耳朵。
“劉阿姨,你的兒子,你應該去問醫生,而不是來問我。”
“還有,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我們不熟。”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拉黑。
沒過幾分鍾,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陳朗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裏,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瑤瑤,我媽她快不行了……”
“她心髒病犯了,現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
“醫生說,她不能再受了。”
“瑤瑤,我求求你,你跟她說,你原諒我了,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就當是騙騙她,讓她安心也好啊!”
我靜靜地聽着,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又是這套。
一哭二鬧三上吊。
以前我總是心軟,他一求我,我就什麼都答應了。
但這次,我不會了。
“陳朗,身體,是我的責任嗎?”
“她心髒不好,就應該好好在家休養,而不是跑到外面去對別人頤指氣使,指手畫腳。”
“現在出了事,你來找我?”
“你覺得合適嗎?”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朗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瑤瑤,算我求你了……就這一次,行嗎?”
“只要你答應過來,安撫好我媽,我保證,以後我們家再也不涉我們的事了!”
“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沉默了。
不是在心軟,而是在思考。
陳朗這個人,沒什麼主見,但是孝順。
劉芬就是抓住了他這個弱點,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這次,我不能徹底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以後,他們還會像蒼蠅一樣,沒完沒了地纏着我。
想到這裏,我深吸一口氣。
“好。”
“我過去。”
“你把醫院地址發給我。”
電話那頭的陳朗,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就答應了,聲音裏透着一絲驚喜。
“好!好!瑤瑤,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沒再聽他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打開衣帽間,我從一排排的愛馬仕裏,挑了一個最扎眼的亮黃色鉑金包。
又從首飾櫃裏,拿出那套上次在拍賣會上拍下的,價值八位數的祖母綠首飾戴上。
鏡子裏的女人,珠光寶氣,氣場全開。
很好。
去醫院看病人,總要穿得體面一點。
畢竟,我可不是去求和的。
我是去,徹底了結這段孽緣的。
打車到了陳朗發來的醫院。
剛到急診室門口,就看到他焦急地等在那裏。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來。
“瑤瑤,你終於來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掃了他一眼,淡淡地問。
“人呢?”
“在……在裏面的搶救室。”他指了指不遠處亮着紅燈的房間。
我點點頭,抬腳就往裏走。
陳朗連忙拉住我。
“瑤瑤,你……你等一下。”
他看着我這一身誇張的行頭,表情有些爲難。
“你能不能……把這些首飾先摘了?”
“我怕我媽看到了,又受。”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
“你媽受不受,關我什麼事?”
“是你求我來的,不是我非要來。”
“你現在是在對我提要求嗎?”
陳朗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我沒再理他,徑直走到搶救室門口。
沒過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誰是病人家屬?”
陳朗連忙跑過去。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太好。
“沒什麼大礙,就是情緒太激動,引起的一過性心肌缺血。”
“已經沒事了,以後注意點,別再讓老人家受。”
陳朗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醫生擺擺手,轉身走了。
很快,劉芬被護士從搶救室裏推了出來。
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很虛弱。
但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的我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
她掙扎着想坐起來,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這個狐狸精!你還來什麼!”
“你是來看我死了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