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州城。
整個雍州的絕大部分百姓，都看到了天上的奇景。
有些百姓更是跪在地上磕頭膜拜，龍可是傳說中的神物，一生能見到一次就死而無憾了。
而搞出這一切的人，則正在神遊天外。
他就像是入定了一般。
右手提筆，身子略彎，以一個書寫的姿勢，呆滯在了原地。
就在剛剛。
蘇沐寫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還未來得及落筆。
他的心神就被拉入了一座圖書館前面。
這座圖書館的造型，架構、布局都跟他前世上班的地方幾乎一模一樣。
但氣勢上卻大相徑庭。
如果說，他前世上班的那個圖書館，像是一個隱居山林的老人的話。
那麼他現在所待的這個圖書館，就更像是一個威嚴的帝王統御八方。
“欲知天下事，須讀古今書。”蘇沐輕輕地念出了匾額上的十個大字。
這一刻，他都有點分不清，到底是現在在做夢。
還是，剛剛參加的科考是在做夢。
突然。
圖書館中一道光芒射出。
將蘇沐給完全籠罩了起來。
頓時讓他感覺到渾身舒暢，就像是徜徉在溫泉之中。
而在外界。
蘇沐的身體也是跟着一震。
一層淡白色光暈從蘇沐的腳底升起。
漸漸籠罩全身。
而後演變成了淡金色的浩然之氣。
蘇沐對面的考生，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不由自主的又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這是晉級了？”
“蘇沐居然晉級了？”
“應該是剛入境吧。”
“不，他這是晉級，現在他的境界已經不再是啓智了，而是養氣。”
“沒看見他的文氣，已經變成了金色的浩然正氣嗎？”
“原來，他也早就入境了？”
“嘶，他今年才十九吧，現在已經第二境了。”
“入了第二境，就能被尊稱爲“先生”了，真是羨慕啊。”
“先生只是一個稱謂而已，二境最大的好處是浩然正氣，有浩然正氣護體，百病不侵、妖邪避退。”
“可憐我現在都三十七了，還是徘徊在第一境。”
“僅僅只是靠一篇策論就晉級，簡直就是奇觀，能親眼所見，足夠我去花樓吹一年了 。”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聲，從主考那邊傳來。
衆人頓時收聲。
他們也知道，事不過三的道理，再敢喧譁，即便自己這些人是世家子弟，估計也會被逐出貢院。
只是，嘴巴雖然閉上了。
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着蘇沐那邊。
說不酸那是假的。
他們讀書是爲啥？
不就是爲了官位和境界。
一個是誘人的權柄。
另一個則是天地的認可。
羨慕歸羨慕，可他們也知道，想要做到有多難。
今之後，蘇沐必定名動雍州，甚至是整個大乾。
其實十九歲晉級雖然罕見，但也不算是什麼奇聞，畢竟門閥世家裏，那些用文氣喂出來的後輩不少都能做到。
最關鍵的是，蘇沐還用文章引出了天地異象，這種事放眼整個天下也需要十幾年下來，才得見一兩回。
文華異象，在雍州更是已經有百年未曾出現過了。
“就是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
作爲一名讀書人，出現了好的文章，當然是想要迫切一觀的。
只是他們本就不知道，此時的考卷已然被封印，就算站在蘇沐身旁也看不到一個字。
一個個的還在爲了不能擅自離開考棚，而感到可惜。
因爲世家子的這層身份，他們偶有喧譁，不過只是被警告。
但考試期間離開考棚的性質就嚴重了，就算世家的身份，也保不了他們。
畢竟明面上這個王朝還是帝王在掌權，世家不可能因爲這種事，跟皇帝翻臉。
因此即便是世家子弟，如果敢亂來，取締功名都是輕的。
嚴重一點的可能就是下大獄，甚至人頭不保。
科舉考試的規矩，無論是在哪個朝代都十分嚴苛，因爲這涉及了立國之本。
蘇沐的橫空出世也讓不少人起了拉攏、結交的心思。
十九歲的第二境，雖然也有不少，但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
更何況，這位還引來了天地異象。
若是能與之結好，未來絕對是一大助力。
同一時間。
帝王州。
“鐺、鐺、鐺……。”
一連七道鍾聲響起。
徹底驚動了整個大乾京都。
“是聖鍾。”
“聖鍾七響，有被天道認可的絕世文章現世了。”
一名大儒激動地喊道。
“聖鍾七響，乃絕世，就不知道是何人所作？”
另一道聲音，也充滿了震撼，發出聲音的同樣一名大儒。
“好，好，好。”
“時隔多年，我大乾又出絕世好文。”
“好啊，真是好啊，天佑我大乾。”
一道道聲音在京都的上空回響。
引來無數猜想。
只有真正可行的絕世安邦文，才能引動聖鍾七響。
就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了。
無論是統一天下、開放自強、文化教育、固國強兵、民生社稷、開拓創新中的哪一樣。
對大乾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大乾皇宮內。
大乾煊帝靜靜的坐在御書房的書案後。
他臉色平靜，並沒有露出激動之色。
宮外的動靜他也聽到了。
所謂的絕世好文，內容無非就是那些。
能引動聖鍾自鳴，大抵是辭藻用得比較華美，觀點新穎罷了。
大乾並不缺聰明人，一般的強國策略，其實很多人都想到了。
只是執行不了。
成了氣候的門閥世家，連皇權都能左右，更何況是民生。
執行不了的話，政策再好也沒用，等於一堆空話。
世家不解決。
什麼都是空談。
因此，煊帝並沒有對這篇文章抱有很大的期許。
不過他還是決定看一下。
能被天地承認，舉世罕見。
此人也算是大乾的奇才，身爲帝王不可能直接無視。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
主要還是看看裏面是否，有點實際可用的東西。
這種能引起國運波動的文章內容，一般都能直達天聽。
也不需要人去收取原稿。
皇帝就能直接觀看。
只見煊帝在傳國玉璽之上輕輕的一抹。
一層金色的光影就鋪滿了書案。
身邊的大太監馮寶，果斷遠離。
他知道，有些東西哪怕只是看了一個字，腦袋可能就沒了。
煊帝整了整衣冠，正襟危坐，開始仔細閱讀起來。
這是對一篇絕世好文的尊重。
【推恩令】
【古者門閥不過千百裏，強弱之形易制。今門閥或連城數十，地方萬裏，緩則驕奢，易爲yin亂，急則阻其強而合從以逆京師；以法割削之……。】
只是一眼。
煊帝的目光就徹底挪不開了。
他認真觀看。
一字一句。
並沒有一目十行，盡管他能做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這位大乾的煊皇帝，神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從最開始的平靜，到驚訝，再到震撼。
煊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書案上的文字。
他沒有想到。
這篇文章，竟然能如此犀利。
將大乾目前的局勢，給清楚的描述了出來。
而且直指要害。
簡直是不可思議。
朝堂之上的官員，大部分都來自門閥世家，而且還是其中比較聰明的那一批。
這些人，即便是知道有問題。
但涉及到了自身家族的利益，他們是絕不可能會說的。
當然，整個朝堂中寒門高官也是有一些的，只是這些人，一部分都對門閥的了解有些不足，提出了問題，也未必能想出完美的應對方案。
就算有個別的想出了應對的方案，他們也不敢說，連整個王朝都忌憚的力量，一個官員直接提出，簡直就是在找死。
還有一部分能力出衆的寒門，則不是快要成爲門閥了，就是已經被門閥所籠絡。
也靠不住。
但寫此文的人不同。
他不但清楚世家所有的問題。
還將問題全部給寫了出來，一針見血。
看得煊帝脊背發涼。
最讓煊帝看中的，還是上面提出的解決之法。
裏面還提出了，許多在這個時代不曾有過的理念。
包括如何分化、打壓。
如何造福百姓，收攏人心等，上面都有提到。
……。
“好、好、好……。”
煊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候在遠處的馮寶，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侍奉這位煊皇帝已經有好幾年了，對煊帝的性子，自認也算有幾分了解。
平裏，這位煊帝即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都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今天還是馮寶第一次看到，煊帝如此失態。
一時之間，馮寶有些好奇了。
“我大乾當真是出了一位曠世奇才。”又看了一遍，煊帝再次發出驚嘆的聲音。
如此贊賞，讓馮寶心中一突。
絕世文章，的確少見，可不代表大乾沒有。
能讓煊帝這般稱贊的，究竟是什麼文章？到底裏面寫了什麼？
馮寶不知道。
但他很想知道……。
這種文章，如果有在世的大聖人的話，便需要大聖人與帝王閱覽過之後。
才能輪到大儒以及朝廷衆臣賞閱。
否則就是大不敬。
至於他一個太監，除非皇帝默許，要不他們是很難看到原文的。
煊帝下旨。
“傳朕旨意。”
“指派三名傳道境大儒，將原文取來，直接封入聖廟，無朕允諾，任何人不得翻閱。”
“遵旨。”
馮寶已經有些驚駭了。
這個時代早已沒有了活着的大聖人。
對於這件事，陛下一言而決，也無可厚非。
但是，照常理，這種好文章，陛下在閱完之後，就會傳給聖廟以及天下的諸位大儒、和大乾的朝臣繼續觀看。
可讓馮寶沒想到的是，陛下竟然直接下令封存了。
裏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而且，現在除了陛下，其他人連寫文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文章就封存了。
“到底是誰，能得陛下如此看重？”
雖然馮寶腦中充滿了疑惑。
但他卻明白一件事情。
此人可以結交。
他是皇帝的貼身太監不假。
可他也需要給自己留些後路。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帝王無情義。“
倘若哪天自己行差踏錯一步，或許曾經的一步閒棋，就能挽救自己的性命。
因此，凡事能得陛下歡心之人，他都會留心一二。
還是第一次，有人能讓煊帝連連贊賞。
就憑此，足以證明這人很不簡單。
所以，他準備深交。
就是不知道對方有什麼喜好。
如果可以，這次取書稿，馮寶都想親自去一趟。
“陛下，既然如此喜歡此人，何不宣他入京？”
馮寶尖聲細氣地說道。
“恩，擬旨，今年我大乾州試，蘇沐當爲魁首，宣他入京。”
煊帝說道。
只是還沒等馮寶回應。
煊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
“不能讓他入京。”
“重新擬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