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不記得。
那碗墮胎藥滾燙,沈績捏着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晴鳶,你不該懷上朕的孩子。荷芽說了,你定是嫉妒她得寵,才想用孩子固寵。這孩子,不配。”
藥灌下去時,我腹中劇痛,血染紅了裙擺。
而荷芽就站在沈績身後,用帕子掩着唇,眼裏卻滿是笑意。
“東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桃樂卻還不滿意,眼睛掃過殿內:“皇上說了,這鳳儀宮以後就是貴妃娘娘的,您只是暫住。貴妃娘娘心善,讓您住到婚禮之後,等她和皇上大婚了,您就得搬去西邊的凝霜閣了。”
“凝霜閣……”秋月忍不住出聲,“那是冷宮旁邊的廢殿啊!”
“怎麼,皇後娘娘住不得?”桃樂挑眉,“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別忘了,您娘家可沒人了,全死絕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了桌子。
全死絕了。
父親,母親,剛滿月的弟弟,一百三十七口人。
就因爲在宮宴上,荷芽說了一句:“臣妾真羨慕皇後娘娘,有父母疼愛。不像臣妾,從小父母就不喜歡我……”
第二,我父親就被參“結黨營私”。
十後,滿門抄斬。
沈績在行刑前一天來冷宮找我,捏着我的下巴說:“晴鳶,你別怪朕。荷芽從小不被父母珍視,朕見不得她難過。你家人沒了,以後朕就是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
光我全家的家人。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秋月扶住我搖晃的身子。
我擺擺手,看向桃樂:“告訴荷貴妃,心意本宮領了。婚禮的事,本宮會盡心辦,定讓她風風光光地嫁進來。”
桃樂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愣了愣,冷哼一聲走了。
她一走,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秋月哭着跪下來:“娘娘,您何必受這委屈!您才是皇後啊!”
“皇後?”我輕笑,笑聲空洞,“秋月,從今起,記住三件事。”
“第一,荷芽說的話,永遠是對的。”
“第二,她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第三,”我頓了頓,看向窗外紛飛的大雪,“等。”
“等什麼?”
我沒有回答。
等一個機會,等他們爬得足夠高。
高到摔下來時,才會粉身碎骨。
傍晚,沈績來了。
他穿着明黃龍袍,身姿挺拔如鬆,還是那個讓我一見傾心的少年郎模樣。只是眼神變了,從前看我時是溫柔的,現在只有審視和懷疑。
“聽說今荷芽派人來了?”他開口第一句便是這個。
我跪下行禮:“是,貴妃娘娘送了補品,臣妾謝恩。”
沈績盯着我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扶我:“起來吧。”
他的手碰到我手腕時,我控制不住地顫抖。
“怕朕?”他皺眉。
“不敢。”我垂眸,“只是冷宮三年,身子落了病,時常發冷。”
沈績的手頓了頓,鬆開:“明讓太醫來瞧瞧。婚禮的事……”
“臣妾已開始籌備。”我接過話,語氣恭順,“按貴妃規制,再加三成。婚服用江南進貢的雲錦,鳳冠鑲東珠一百零八顆,婚宴設九十九桌,取長長久久之意。皇上覺得可好?”
沈績愣住了。
他大概以爲我會哭鬧,會反對,會像從前那樣指着他的鼻子罵他負心。
可我偏不。
我要笑,要溫順,要做一個完美的、沒有情緒的皇後。
“你……”沈績聲音有些澀,“你願意?”
“皇上喜歡的人,臣妾自然要善待。”我抬起眼,對他微微一笑,“畢竟臣妾是皇後,理應爲皇上分憂。”
沈績的眼神復雜起來,有困惑,有懷疑,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