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周浩站在邊檢線內,頻頻回頭看向值機大廳上方的航班信息屏,又轉回來急躁地朝我揮舞着手臂。
“林曉雯!你他媽的還愣着幹什麼呢!快點兒過來啊!時間快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因爲急切而拔高,甚至破了音,引得旁邊幾位等待過關的旅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而我卻像是腳下生了根,穩穩地站在“國內”這一側,
慢條斯理地從隨身挎包裏,拿出那個刺眼的鮮紅色小本子——離婚證。
我將它舉起,確保他能清晰地看到封面上的那幾個大字,平靜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浩,你以爲我爲什麼忍到今天?”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機場的嘈雜。
“30天的離婚冷靜期,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天,我們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而你剛剛跨過了邊檢線,不可能再進來,去民政局撤銷離婚了!”
我故意頓了頓,欣賞着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所以,請你告訴我,我爲什麼要放棄國內的一切,跟着我前夫,去一個允許男人娶四個老婆的國家?”
“更何況,你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爲自己找好了二房......”
周浩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轉而變爲錯愕,隨即是暴怒:
“你......你他媽的竟然敢耍我?!林曉雯!你個賤人竟敢陰我!”
他猛地向前沖,身體撞上那根象征着國界的隔離欄杆,隨即立刻被一旁目光銳利的邊檢人員伸手強硬攔住。
“先生!請自重!您已辦理出境手續,不能返回境內!”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雙手死死抓住冰涼的金屬欄杆:“錢呢?!我的錢呢?!我名下的那些財產呢?!”
“錢?”我微微歪頭,露出一個諷刺的笑。“麻煩你搞清楚,你淨身出戶,那些都是我的財產!”
“離婚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所有存款、房產歸我,債務歸你。”
“忘了告訴你,你那個穩賺不賠的P2P項目又爆雷了,你還欠着平台十幾萬呢!幸好,現在那些都是你的個人債務了。”
這番話如同連環重擊,周浩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死死抓着隔離欄杆,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仿佛想把它掰斷沖過來。
“你算計我!你這個毒婦!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從你假意答應我開始!你就等着這一天!你他媽的不得好死!”
他咆哮着,引得周圍旅客紛紛側目,邊檢人員的臉色也更加嚴肅。
“算計?”
我向前邁了一小步,靠近隔離線,聲音壓得更低。
“比得上你算計着把我騙到孟加拉,和你的Angela一起吞掉我所有積蓄。”
“把我榨幹剝淨,然後扔在一旁自生自滅的計劃更狠毒嗎?”
“周浩,你那點心思,我早就看透了!”
周浩瞬間暴怒:
“你放屁!Angela她家是孟加拉富豪!她是婆羅門有的是錢!根本看不上你那三瓜兩棗!”
“你就是嫉妒!你就是個見不得光的臭水溝裏的老鼠!見不得我飛黃騰達!”
“你留在國內等着窮死、餓死、孤獨終老吧你!老子去了孟加拉就是人上人!你以後跪着求我,我都不會再看你一眼!你就等着後悔去吧你!”
話音未落,耳邊突然傳來四面八方的嘲笑聲,充斥着整個邊檢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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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們兒。你出國都不知道上網查一下對方國家的國情的嗎?孟加拉那個地方,怎麼可能遍地富豪?”
“孟加拉的確有婆羅門,但他們的子女從小就被送來中國和西方發達國家和念書了,本地哪兒還有多少年輕的婆羅門貴族小姐啊?”
“看你這樣兒的也不會說英語,該不會是翻譯軟件出錯,在網上聊了個大媽吧?!要不就是人家圖你點兒什麼!”
說罷,人群紛紛看向他的腰子。
“不!不是的!”
周浩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驚恐和顫抖,他瘋狂地拍打着欄杆,引得機場保安都開始朝這邊看。
“你們這群賤民!就是嫉妒老子馬上要去國外過上好日子了!在這兒酸什麼啊!有本事你們也去勾搭一個婆羅門,跨越階級啊!”
我看着他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面孔,語氣平淡卻致命:
“哦,忘了告訴你。你那位婆羅門貴族千金Angela......我翻牆查過了,她那所謂的富豪父親,名字和照片在孟加拉本國富豪榜上根本找不到。”
“祝你......落地平安,夢想成真。”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作勢要走。
我的那番話,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穿了周浩最後的心理防線。
“不!你胡說!你騙我!林曉雯!你給我站住!回來!把話說清楚!”
周浩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尖銳的驚恐。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着他最後的癲狂表演。
“是不是騙你,飛機落地,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周浩瞬間僵住。
他眼中的貪婪和憤怒,終於被難以置信的恐懼所取代。
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邊檢人員和對講機說了幾句,兩名身材高大的邊防警察走了過來,語氣嚴肅但不容置疑。
“先生,您的航班即將起飛,請立刻前往登機口,不要幹擾口岸正常秩序。”
“我......我不去了......我要回去......”
周浩猛地反應過來,語無倫次地想推開警察,卻被對方牢牢架住。
“先生,您本次的籤證是單次出境,既然已經辦理出境手續,就必須離開中國國境。”
“您持有中國護照,落地遇到任何問題可以聯系中國大使館。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的,國家會保護您身爲中國公民的安全!”
警察的聲音毫無波瀾,架着他就往登機口方向帶。
周浩拼命掙扎扭過頭,雙眼赤紅地死死瞪着我,之前的囂張氣焰全變成了絕望的詛咒。
“林曉雯!你害我!你故意讓我鑽套兒!你好歹毒的心腸!”
“我這輩子要是完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等着!你在國內也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周浩的咒罵聲在機場廣播和人群的嘈雜中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被半強制地帶離,拖向那架將帶他飛往不知是“天堂”還是“地獄”的航班。
最終,在登機口的轉角,他最後一次回頭看我,眼神裏混雜着極致的恨意和無法掩飾的恐懼。
而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橋盡頭。
機場廣播溫柔地提示着航班即將起飛。
我知道,艙門關閉,飛機起飛。
對他而言,就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6
離開機場後,我並沒回到那個曾經和周浩共同生活的家。
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去到了父母那裏。
門一開,爸爸關切的臉龐出現在眼前,我強撐了一路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我像個小孩子一樣撲進聞聲趕來的媽媽懷裏,失聲痛哭。
“怎麼了雯雯?出什麼事了?周浩呢?”
爸爸着急地拍着我的背,媽媽則緊緊抱着我,一言不發。
接下來的一整晚,我坐在熟悉的沙發上,捧着媽媽遞來的熱水。
將和周浩離婚的事實,和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荒誕和背叛,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爸爸媽媽。
他們聽完,臉上沒有責備,只有滿滿的心疼和後怕。
媽媽抹着眼淚:“傻孩子,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一個人扛着這麼多事!”
爸爸則氣得臉色鐵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離得好!這種狼心狗肺、異想天開的東西,早該離了!只是便宜了他,沒讓他吃點苦頭!”
正說着,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我拿起一看,竟然是周浩發來的。
那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略顯嘈雜的孟加拉機場出口,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停在一旁,車邊站着一位膚色黝黑的司機,正對着鏡頭的方向,恭敬地微微躬身。
第二張照片上,周浩對着鏡頭笑得志得意滿,滿臉都是炫耀。
緊接着,一條條文字消息,瞬間蹦了出來:
【林曉雯,看到沒?奔馳接機!】
【Angela是真正的婆羅門,你翻牆沒查到,是因爲大家族都要保密!】
【你上午在機場就是嫉妒!就是故意說那些話嚇唬我,想攪黃我的好事!可惜啊,你這輩子都體驗不到這種被人尊敬的生活了!後悔去吧你!】
我看着那些照片和文字,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那輛奔馳的型號老舊,司機的穿着也並非豪門做派。
背景機場的設施破敗不堪,這就是周浩渴望的‘人上人’的生活?
我沒回復,直接按熄了屏幕。
那一晚,我睡在父母家,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迅速處理了和周浩的那套房子,賣了個合適的價錢。
然後在父母小區的隔壁單元,全款購入了一個小戶型,開始了每天蹭飯的幸福生活。
我沒把周浩拉黑,而是把他設置成了消息免打擾,沒事兒的時候翻出來看看他的“幸福生活”,純當調劑。
周浩的“炫富”消息斷斷續續發來。
照片裏的住所裝修普通,吃的食物也看起來並不可口。
但他總是極力吹噓着所謂“人上人”的生活,言語間充滿了一種飄在空中、經不起推敲的優越感。
直到一周後的一個晚上,我剛洗完澡,周浩的視頻通話請求突然彈了出來。
我挑了挑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通。
屏幕那頭的信號似乎不太穩定,周浩的臉出現在鏡頭裏,背景是一個裝修風格奇特的房間。
他臉上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不屑和倨傲。
“林曉雯,看看!看看我現在的日子!”
他轉動了一下鏡頭,掃過房間。
“Angela家條件好得很,我早就完全適應這邊了,比在國內舒坦一百倍!”
我懶得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的表演。
周浩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爲了證明他那可笑的決心,他突然激動起來,從櫃子裏翻出了護照、身份證和所有證明身份的材料。
隨後當着我的面,用剪刀狠狠地把所有證件剪成了碎片......
7
“林曉雯,看到沒?老子不回去了!老子就要在這邊享一輩子福!你就在國內羨慕嫉妒恨去吧!”
他將所有證件的碎片,狠狠地踩在腳下踐踏。
隨後丟進了火盆裏,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證件燃燒殆盡。
他對着鏡頭瘋狂地嘲笑着,臉上充滿了報復的快意。
看到眼前的場景,我的心猛地一沉。
作爲一個成年人,他難道不知道中國公民在海外失去護照和所有證明材料意味着什麼嗎?
這意味着他將失去最根本的身份證明和法律庇護,真正意義上成了“黑戶”,一旦發生任何意外,他將寸步難行,求救無門。
視頻那頭,周浩還在得意地大笑,炫耀着他的“壯舉”。
而就在此時,視頻背景裏似乎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用孟加拉語呼喊的聲音,還有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門口,眼神裏閃過明顯的慌亂。
緊接着,屏幕瞬間變黑,只有我聽不懂的孟加拉語,在手機的揚聲器裏發出聲音。
我見狀連忙打開平板上的語音翻譯軟件,才大致弄懂了他們說的話:
“這個混蛋把護照毀了,他現在是流浪人,我的女兒沒辦法嫁去中國了!”
“他把身份證明也不見了,沒辦法去大使館補辦,他現在是黑戶,真是個瘋子!”
“爸爸,我只想嫁去中國。他現在沒有了一切,我不會再嫁給他!”
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突然,屏幕那邊突然亮起。
一陣晃動後,一張黝黑粗獷的男性面孔充斥了整個屏幕!
在他的身後,十分鍾前還盛氣凌人的周浩,此刻正被人按住跪在地上,背景音裏還夾雜着他模糊而驚恐的尖叫聲!
男人看着我的臉愣了一下,隨後用帶着濃重口音的中文對我咆哮着:
“你的朋友在我家裏,吃住了一個周。你立刻把他的備用證件給我!不然我就把他送到我弟弟那裏去!”
“他是達卡當地的黑幫,你要是還想留下你朋友的命,就快點把他的證件給我寄過來!”
男人將臉再次湊近鏡頭,露出一個猙獰而貪婪的笑容。
斷斷續續的中文混合着威脅的語調,像冰水一樣澆了我一身。
周浩那愚蠢的炫耀和自毀退路的行爲,最終邁向的不是天堂,而是真正的地獄!
緊接着,視頻猛地一晃,鏡頭對準了房間的角落。
只見周浩被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粗暴地按在地上,頭發凌亂,臉色慘白如紙,早沒了他之前的囂張。
他滿臉都是淚水和不加掩飾的恐懼,正徒勞地掙扎着。
周浩的哀嚎淒厲得變了調,像一頭正在被宰殺的牲畜。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向我呼救:
“老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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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錯了!”
“我以前不是人!我鬼迷心竅!你救救我這次,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我回國之後,一定好好賺錢養家。我給你當奴隸!求你了!!”
他掙扎着想要爬向手機鏡頭,卻被身後一只黝黑的大腳狠狠踩住了肩膀。
劇烈的疼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再也說不出連貫的句子,只剩下破碎的嗚咽。
我對着鏡頭,神色平靜無波,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讓畫面更清晰。
“周浩,”
我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冷靜得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你忘了?在機場邊檢線旁邊,我說得一清二楚。離婚證你看過了,法律上,我們是毫不相幹的前夫和前妻。”
“先別提你根本就沒有備用證件了。我憑什麼?又以什麼身份去救一個身處萬裏之外、自願親手撕毀所有身份證明,讓自己變成黑戶的人?”
“你親手把自己的路全都堵死了,就連身份證和籤證都被你銷毀了,這輩子怕是再也沒辦法回國了!”
“下輩子投胎的時候,盡量往這邊兒湊湊吧!”
這時,那個叫Angela的女人猛地擠進了鏡頭,她的臉上早沒了最初的嬌媚和神秘,只剩下夢想瀕臨破碎的驚惶和急切。
“你說的是真的嗎?他再也沒有辦法回到中國了?我......我是不是這輩子都不能跟他去中國定居了?”
她的聲音尖銳,帶着哭腔,死死盯着屏幕裏的我,等待着我的“審判”。
“是的。”我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護照和身份證,他無法證明自己的中國公民身份。他親手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把你的中國夢,燒成了灰燼!”
Angela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她猛地轉頭,用孟加拉語語速極快地對那個粗壯的男人解釋着。
我雖然聽不懂,但能從她激動的手勢和絕望的表情裏猜出內容——周浩變成了毫無價值的廢棋。
Angela的父親聽完,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凶光。
他惡狠狠地瞪了癱軟在地的周浩一眼,對着手下粗暴地一揮手,用孟加拉語吼了幾句。
Angela顫抖着聲音,對我做了最後的“翻譯”。
“我的爸爸說,他浪費了我們家的糧食和時間,現在變成了沒用的垃圾。”
“要送到我叔叔那裏,處理幹淨。”
周浩聽到Angela的話,徹底崩潰了。
他涕泗橫流,掙扎着想要撲向手機,卻被身後的人輕易地拽了回去。
我看着他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的求救不是出於悔悟,僅僅是出於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
我冷漠地開口,聲音透過網絡,清晰地傳到他耳邊:
“我再說最後一次,我無能爲力。”
“你自己選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9
“不!不要!曉雯!林曉雯!”
“你看在七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我以前也對你好過的份上!幫幫我!”
Angela似乎是爲了發泄滿腔的怨恨和失望,一把從她父親手中奪過手機。
鏡頭緊緊地、幾乎帶着一種殘忍的儀式感,跟隨着被像拖死狗一樣拖拽出去的周浩。
她沒有掛斷視頻,仿佛故意要讓我這個“前妻”親眼見證周浩的結局。
作爲對她破碎夢想的,一種殘忍而扭曲的陪葬。
視頻畫面劇烈晃動,光線昏暗不定,伴隨着周浩不絕於耳、越來越微弱的慘叫和求饒。
他被帶上了車,拖進另一個更加雜亂肮髒的房間。
拳腳、甚至像是棍棒之類的硬物,帶着悶響,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
鏡頭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刻意地對準他被打得迅速腫脹青紫交加的臉、破裂淌血的嘴角。
以及那些施暴者臉上冷漠、麻木甚至帶着一絲戲謔和殘忍笑意的表情。
偶爾能聽到Angela在鏡頭外,用中文夾雜着孟加拉語尖利的咒罵。
罵他是騙子,毀了她的一切。
我坐在國內明亮溫暖的家中,卻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強烈的生理性不適,不斷涌了上來。
我一直生活在和平安寧、法律健全的國內,何曾親眼見過如此直白、血腥、毫無人性的暴力場面?
雖然我憎惡周浩的所作所爲,他的背叛和愚蠢罪有應得,但這最原始的暴力視覺沖擊依然讓我心悸手抖,後背滲出冷汗。
這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故事,而是正在發生在異國他鄉,血淋淋的現實......
最終,一群大漢拿着老虎鉗登場,周浩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屏幕瞬間徹底變黑,映出我自己蒼白失色的臉。
世界死寂。
我一夜無眠,睜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耳邊始終回蕩着周浩的慘叫,和那些陌生的語言。
一閉上眼,那些晃動模糊的血腥畫面和聲音就會自動浮現,像夢魘一樣纏繞着我,冷汗一次次浸溼了睡衣。
身處於和平國家的溫室裏,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世界的另一個角落,正在發生的野蠻與黑暗。
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清晨,天剛蒙蒙亮,我的微信突然彈出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申請界面上,備注赫然是......
“Angela”。
我看着那個名字,猶豫了片刻。
在一種復雜的心情驅使下,最終還是通過了好友申請......
10
【你好,我的父親決定讓我去中國留學,我想問一下你都需要準備什麼。會花很多錢嗎?】
看到Angela的話,我心裏有一絲困惑。
她家不是婆羅門的貴族嗎?爲什麼還會在意留學的費用。
【我家確實是婆羅門,但沒你們想象中那麼富有。之前答應的一百萬嫁妝,是孟加拉幣塔卡,折合成人民幣,大概五六萬塊左右。】
【我知道中國離婚的法律,我的父親當時想讓你跟過來,也是想要他所有的錢。】
孟加拉對富豪的定義和國內不一樣,幾十萬人民幣的資產,在當地就足以被稱爲富豪了。
【我原本想着,嫁給他之後就能在中國定居了。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一切都是個笑話。】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心中沒有絲毫意外。
如我所料,她當時想讓我一起跟過去,的確是盤算着用周浩的所有積蓄支付給她家彩禮。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想着嫁給中國人,以後能來中國定居。
可周浩變成了黑戶又身無分文,徹底毀了她的夢想。
我問道:【中國實行一夫一妻制度,如果我當初去了,你又要怎麼實現嫁去中國的計劃?】
Angela的回復隔了一會兒才發過來,帶着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漠然和直白:
【大概......會讓你變成和現在的他一樣的下場吧。】
【孟加拉是可以娶四個老婆,但要入籍本國,並加入宗教。我自始至終就沒打算讓周浩入孟加拉籍,周浩不可能有四個老婆。】
聽到她的話,我感到後背生寒。
我最後深吸一口氣,問道:【周浩他......現在是什麼下場?】
Angela那邊輸入了很久,最終只回了一個模糊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笑臉表情。
再也沒有回復。
後來的一段日子,我試着搜索過關於孟加拉的新聞,沒有任何關於中國公民失蹤或意外死亡的報道。
周浩無父無母,在當地又成了無法證明身份的“黑戶”。
他的消失,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最初的那幾天,血腥的畫面還是會在夜晚侵襲進我的夢裏。
但我很快調整了心態,強迫自己正常作息,投入工作,與朋友見面。
將那一切,徹底封存於記憶的角落。
我不再需要爲誰操心,爲誰收拾爛攤子,更不需要伺候一個永遠長不大、只會做白日夢和背叛的男人。
釋懷,開始慢慢取代了最初的驚悸。
我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沒有了情感內耗,我的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揮,幾個重大項目都完成得極其漂亮出色。
我的職位和薪水也隨之水漲船高,事業走上了快車道,前景一片光明!
生活變得簡單而充實。上班,下班,每天和父母吃飯散步,周末約朋友小聚。
我買了自己喜歡的車,計劃着下一次旅行目的地。
鏡子裏的我,氣色紅潤,眼神明亮,再也不是那個被生活和伴侶折磨得疲憊不堪的林曉雯。
周浩和他所追求的“四個老婆”的荒唐夢,連同他最終可悲的結局,都徹底成爲了一個遙遠而模糊的過去式。
偶爾想起,心中已無波瀾,只剩一聲淡淡的唏噓。
我的世界,在經過那場驚心動魄的狂風暴雨後,終於雲開霧散,迎來了最燦爛溫暖的陽光。
我的人生,在徹底告別了那段陰霾重重的過往後,洗淨鉛華。
未來的路,每一步都踏實、自由,充滿了無限可能。
我把命運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開啓了一段平靜、自信、充實而閃耀的全新篇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