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翁秀珍還在絮絮叨叨,梁素秋一眼看到了許赫臉上的傷,嚇得喊出聲,“許赫,你的臉怎麼了?”
“前幾天不小心摔的,已經沒事了。”
剛才他躲在一旁,三個長輩現在才留意到。
翁秀珍瞬間就把鄰居的事給忘了,眼裏只有寶貝孫子臉上的淤青,如臨大敵,一直問東問西。
許赫不得不拿眼神跟小姑求救。
許映柔扯開話題,“媽,對面那個新鄰居什麼人啊,見過嗎?不會是什麼不好相處的人吧?”
“我哪見過,人家還沒搬進來呢。”
許映誠說:“就打過電話,說話還是挺有禮貌的。”
梁素秋接過話,“就算不好相處,也沒關系,現在的鄰居一年都見不了幾回面,又不是十幾二十年前的鄰居,跟自家人似的天天串門,以前宴舒還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去鄰居家裏吃飯看電視睡覺。”
梁宴舒傻眼,“什麼?我去鄰居家吃飯看電視睡覺?”
“對啊。”
“什麼時候,很小的時候嗎,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梁素秋剛要回答,又被在廚房的許映誠喊走了。
今晚的晚餐比上回平和了許多,因爲翁秀珍今晚的重點全在鄰居,還以自己幾十年前的親身體驗,分析並傳授了跟“潛在惡鄰”鬥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最後下了個結論。
“一定要先下手爲強,來個下馬威,一旦對方覺得你好欺負,他就會得寸進尺,鄰居一住就是幾十年,絕對不能退讓,要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
梁素秋挑眉,想到了婚宴當天翁秀珍對自己來個下馬威的事,哭笑不得,因此一語不發。
許映柔也很意外,“哇,你居然還知道要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這種話?”
“那當然,你以爲我年紀大就老糊塗了?我就算跟人吵架也是有理有據的,他這種行爲是違法物業管理條例,還有民法典的規定,我都知道!要是物業不作爲,我就去跟業委會投訴,再不行我就報警!”
翁秀珍一臉驕傲,越說越起勁,最後還興致勃勃地女兒諮詢起相關的法律問題。
許映柔也耐心解答,最後還開玩笑地提醒許映誠,“哥,你看着點,明天新鄰居要是還不把東西搬進屋,媽有可能真的要大鬧天雅灣。”
許映誠笑笑,“行,明天我一定讓物業再督促下那個宋先生。”
翁秀珍表情半笑半怒,“明天我過來看,要是你搞不定那個鄰居,我就把你搞定了!”
許映誠做出害怕狀,衆人都笑了。
因爲一個素未謀面的新鄰居,今晚的晚餐氣氛竟出乎意料地和諧又平靜。
飯後,梁宴舒去到陽台發呆,冷風呼呼,將她的頭發吹得凌亂,臉上冰涼。
許映柔從屋裏出來,給她遞了杯熱茶,“怎麼在這吹冷風?”
梁宴舒接過茶,“最近工作太忙,難得像今晚好好吃頓飯。”
“那周末好好放鬆一下,跟閨蜜逛街聚會。聽嫂子說,你還沒有男朋友,打算談一個嗎?”
她關心的口吻讓梁宴舒突然生出了傾訴的欲望,她真的好久沒跟誰說過心裏話了。
而她早對許映柔生出了信任感,也不由自主想跟她親近。
往後面的客廳看了一眼,梁宴舒壓低聲音,“其實我前陣子剛分手,我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她把嚴俊的事全盤托出,許映柔評價道:“分得好。我跟你說,爛男人會吸走我們女人的福氣的,我們的好運啊,事業運啊,桃花運等等,都會被吸走。所以一旦發現不對勁,就要立刻劃清界線,不然會倒大黴的。”
梁宴舒失笑,表示同意,又忍不住說起另一件事,“至於閨蜜嘛,之前有一個,後來鬧掰了。”
許映柔見她神情哀傷,語氣低沉,直覺不是小事,關切問道:“爲什麼鬧掰?”
“我們是大學室友,畢業後去了同一家公司工作,後來她跟公司的一個中層管理談戀愛,結婚的時候我去當伴娘,她老公對我性擾,我把這事跟她說了,她不信,還是跟那個男人舉行了婚禮,我們倆的友誼……自然也就完蛋了。”
梁宴舒深吸兩口氣,望着遠處城市的霓虹燈,眼眸生出冷意,“結婚後她辭職,做起了家庭主婦,她老公可能覺得沒老婆盯着,膽子更大了,在公司裏想對我下手,我那時太年輕太沖動,在沒有充分證據的前提下去跟HR舉報,結果被反咬一口,最後只能引咎辭職。”
“是嫂子上次說的那個叫沈茜的?”
“嗯,沈茜以前經常去我們家,這事我也沒跟我媽提過。”
言簡意賅的一段話,不帶任何情緒,卻勾起了許映柔的憐惜。
同爲女人,還有職場女性,她太能共情了。
任何安慰的話都不足爲道,許映柔取走她手裏的茶杯,放到一旁,然後給了梁宴舒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一幕被在客廳內的衆人看在眼裏。
許映誠很開心,“她們倆的感情什麼時候這麼好了?哈哈。”
梁素秋目睛地盯着擁抱的兩人,起身走過去拉開陽台門,笑着問:“你們倆在聊什麼呢?”
梁宴舒鬆開許映柔,神色迅速恢復如常,“沒說什麼,就是閒聊,隨便聊。呃,我去下洗手間。”
她匆匆走進屋。
梁素秋畢竟跟自己的女兒生活了這麼多年,一看就知道她不對勁,便問許映柔,“宴舒怎麼了?”
許映柔自然不能透露,腦子快速轉動,“她沒事,就是……在說你跟我哥結了婚,很幸福,她很替你高興,一時有些感慨而已。這裏風還挺大的,嫂子我們進去吧,別着涼了。”
梁素秋有些狐疑,在陽台處發了會呆,一回頭又看見梁宴舒跟許映柔坐在一起,肩挨着肩,在聊着什麼。
梁宴舒臉上露出了她許久沒見過的笑容。
輕鬆的,愜意的,享受的,而且她看許映柔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親密。
她心一揪,涌出了些許酸澀的感覺,是難過,心疼,還有很微妙的嫉妒。
第二天,許映柔在群裏關心新鄰居的動向。
許映誠和梁素秋上班去了,特地過來監督的翁秀珠誇新鄰居還挺守信用的,中午之前已經把門口所有的東西都搬進屋了。還說自己見到了鄰居,一家四口,年輕夫婦,不到一歲的女兒,以及丈夫的媽媽。
跟昨晚的態度不同,今天她在群裏大誇特誇,說夫妻倆長得漂亮又有禮貌,尤其女兒更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誇到最後,結論是:人還是得結婚生孩子。
並@許映柔。
許映柔兩眼一黑,關掉了對話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