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源拾珠
陳清源推開房門,掃了一眼不遠處連綿高山,腳步輕快,照例朝着礦區走去。
自來到礦區已有數月,他作爲家族裏新一代的大哥,十七歲剛突破靈胎三重,一時半會修爲又難以精進,便主動請纓前來照看這新發現的礦脈。
這[青鱗翠]是極好的練氣級別材料,在整個南疆都極爲稀少。除去上交琳琅仙宗的七成,自家一年也能有個兩三塊的結餘,可謂是相當不錯。
陳家坐擁鬱蘭郡方圓千裏,屬琳琅仙宗治下。族內有築基老祖坐鎮,一手制符技藝高超,就連那星隕上宗宗主都親口贊許“靈韻如海,紋顯似溪”,可謂是極大的榮譽。
族內還有練氣修士兩人,外姓客卿五人,可以說在整個南疆的築基家族中都排的上號。
看上去整個家族風光至極,聲名遠揚。可隨着老祖的大限將近,族內外都傳出不少流言風語來。
族內青黃不接,短時間內沒有第二位築基修士,撐不起這偌大的族業。族外又有那宋家仗着人脈,背靠琳琅上宗,對我陳家虎視眈眈,圖謀已久。
哎,可謂內憂外患之禍近在咫尺。
陳清源正思考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他眉頭一皺,抬頭卻見一管事模樣的人急匆匆跑來。
“怎如此慌張,礦上出了何事?”
那人正埋頭趕路,聞言向上瞧了一眼。
見他面容俊朗,錦衣華袍,手持折扇,腰墜白玉牌,忙跪倒在地,磕頭不已。
“賤民魯莽驚擾仙家,還望恕罪。”
隨即磕頭聲“咚咚咚”不停,陳清源望着不遠處的礦區眼皮也不抬一下,兩手指細細摩挲着腰間的玉牌。
“回話。”
那人老實跪正了,冷汗直流,看第一眼就知道眼前這位不是一般的主,低頭俯首,語氣恭敬道:
“回仙家老爺的話。今早上東邊礦區出了件怪事,有兩人在一深處發現了十幾顆仙石。只是之後又。。。”
陳清源聞言眉頭輕佻,饒有興趣,看來是尋到了處寶地。
見他遲疑,又覺蹊蹺,還有什麼隱情?
“只是之後雖連連又有數十顆,但都黯淡無光,宛若沙石,一碰便碎,到最後竟發現有百餘之多。那兩人慌不擇路,忙向小人稟報。
我正想着請位礦上的仙人來看看,趕路匆忙。故此驚擾仙家,賤民該死。”
竟有如此怪事?
陳清源神情無異,摸着玉牌的手一頓,瞥了一眼腳下的管事。
這礦脈乃是我家這幾年新發現,至今沒出過事。家裏還派了一位練氣客卿坐鎮,就算出了什麼事也完全應付得了,更何況我身上還有老祖賜下的符籙,不如就此去看看。
想到這裏,陳清源鬆開那玉牌,語氣清冷道:
“帶路。”
————
待到二人來到礦區深處,王英和宋汶早已匍匐在過道,恭敬等待。
管事的眼疾腳快,忙不迭一人一腳踢開兩人,爲仙家騰開道路。
陳清源面不改色,視若無人。徑直走到那堆了半人高的碎渣面前,旁邊還有一小堆青光氤氳的[青鱗翠]。
捻起一塊較爲完整的殘渣細細觀察,果然如那管事所說,這些石頭雖和[青鱗翠]形狀一樣,但已失去靈機,灰暗一片,毫無光彩。
抬頭看着眼前一牆林林總總,全都黯淡無光,約莫有幾十顆的空殼,陳清源收了折扇,聲音威嚴道:
“說說吧,你二人是如何發現的?”
王英和宋汶早已重新跪好,但都如鯁在喉,顫抖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挖壞了這麼多仙石,就算是自己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一番掙扎之下,還是老漢王英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將事情原委講了一通。
陳清源聽後一言不發,面牆負手而立,身後幾人皆安靜跪倒在地。
礦洞寂靜一片。
“砰!”
驚雷炸響,陳清源陡然一掌朝着石壁劈去。
碎石四濺,塵煙四起。
待到煙塵散盡,一顆石珠正穩穩鑲嵌在牆內,柔和,沒有絲毫損傷。
陳清源見着石珠,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果然,定是這石珠搞的鬼。雖自己認不得這是何物,但有如此之能力,至少也是一味練氣材料,說不定還是其中的極品。
陳清源目光迥迥,看着石珠的心思也活絡起來,且待我試它一試。
他轉身後退立至三人身前,語氣溫和道:
“原是異寶作祟,你們這次立下了大功,我要重重賞賜你們。”
聽聞此言,埋頭在地的王宋兩人都開始激動起來,連連叩頭謝恩。本以爲挖壞了這麼多仙石,小命難保。沒9想到因禍得福,能讓仙人老爺親口許出重賞!那可不知能在城裏購置多少家產了,說不定還能坐上城裏大官老爺的位置!
只有那管事的佁然不動,猜不透這位爺的想法。
陳清源隨即漫步越過三人,不經意地問道:
“哦,對了。這件事你們可與他人提起?”
“回稟仙人老爺,這件事我二人一經發現,便只對劉管事稟報過。而且仙人老爺您也知道,這每條礦洞的距離都遠着,也不會有其他人發現的可能。”
王英語速平穩,語調微顫,已然沒有了先前的緊張之意,反而有種淡淡的邀功感。
陳清源目光平靜,輕輕點頭道:
“拿上[青鱗翠]和牆上那石珠,隨我去領賞吧。”
兩人完全沉浸在那句獎賞的喜悅之中,稱謝不已。利落起身,皆彎着腰,一人去包那堆仙石,一人去捧那石珠。
王英立在牆邊,尋到那珠子,雙目凝神。一雙手黝黑發黃,指尖夾雜着黑泥,微微發顫扣住那珠子,輕輕一用力。“咔嚓”,珠子便被他小心捧在手中。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笑容,雙目緊盯着石珠,駝着背慢慢挪動身子,生怕損壞了這仙家寶物。
就要跪地爲仙人呈上。
“轟!”
一聲巨響,匍匐在地的劉管事還不明所以,刹那間便覺得一股狂風從頭頂吹過,隨後便有粘稠的爛泥液體直直從他頭頂前方噴射炸開,淋落在他頭頂,背上。
已然成了血人。
“拿着東西跟我走。”
冷漠的語氣傳來,劉管事被這猝不及防的意外嚇得一抖,只一瞬間,他便反應過來。
頭也不抬,飛速起身。沖進靠牆的那堆爛泥血肉旁,雙手飛快摸索,待抓住石珠,又飛快轉身跪倒在地,滿是污濁血跡的雙手將那石珠高高捧過頭頂。
“倒是個聰明人。”
陳清源緩緩扭頭,在隱約的青翠光線中露出那半張英氣俊朗的面容,嘴角帶笑。
“叫什麼名字?”
劉管事雙腳跪在爛泥血肉中,額頭緊貼地面,他能感受到一道道血痕從他臉頰下滾過,流過鼻尖,直到在額頭叩地處匯成一攤血坑。
“回稟仙家老爺,賤民叫劉。。。”
還未等他說出自己的名字,陳清源打斷了他,自顧自朝着礦洞外面走去,不見身影。
“就叫劉三吧。”
劉三猛然落淚,面色紅漲,十指青筋四起,深深挖入地面,泣聲道:
“賤民劉三謝仙家老爺賜名!”
仙家已離去,空蕩的礦洞中徒留他“咚咚”的磕頭聲不停回響,越磕越響亮,在這污血遍流,肉末四濺的礦道上砸出一個深深的血坑。
分不清是誰的血。
“謝仙家老爺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