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嚎啕大哭。
可說的話卻着實讓秦家人聽的不入耳。
還在說謊!
謝衍之要是真死了,蘇氏哭成這樣,找這般蹩腳的理由,也能讓人信上三分。
可秦家人知道謝衍之沒死,他活着呢。
所以裝什麼裝?
“簡直可笑!謝衍之上戰場死了,那是他自己沒本事,是個酒囊飯袋,這豈是你偷盜我小妹嫁妝的理由?”
秦烈嘲諷出聲。
蘇氏還在嗚嗚的哭。
她必須咬死這個理由。
“軍人上戰場打仗,死傷者皆有,也沒聽說有哪個婆婆以此爲借口偷盜兒媳嫁妝的,簡直是讓人貽笑大方。”
秦烈嘴是個毒舌的,毫不客氣的罵出聲。
罵的蘇氏一陣一陣臉熱。
秦晚姝差點兒笑出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而後一副悲痛模樣,抱着謝衍之的靈位落淚,她輕泣,“娘,您怎麼能這麼對我呢?
衍之當年主動請纓上戰場,是想護家國、掙前程,我雖是女子,也懂他的心思,所以他走後我守着謝家、帶着景文,從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我萬萬沒想到,您竟把我的真心當草芥,連我娘留下的念想都要拿去變賣……
衍之要是泉下有知,得多寒心啊!”
嗚嗚嗚。
秦晚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尤其是她還抱着亡夫的靈位。
真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哼。”
蕭景淵一聲冷哼。
衆人一個心顫,太子這也是生氣了。
秦晚姝卻是哭聲一頓,她怎麼覺得蕭景淵是在‘哼’她,可別是自作多情。
但總歸是不哭了,在抽噎。
“哼,謝大人,蘇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後悔讓自己的大兒子上戰場保家衛國了?”
蕭景淵的聲音冷冷響起,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瞬間讓哭鬧的蘇氏、僵着的謝家人都定住了。
他緩步走到秦晚姝身邊,目光掃過她懷裏的靈位,再落到謝平川煞白的臉上:“謝大人,秦姑娘說衍之主動請纓報國,你倒讓寡媳連嫁妝都保不住,如今還聽着家人甩鍋‘怪她讓謝衍之上戰場’——這就是謝家的‘保家衛國’家風?”
謝平川額角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膝蓋都在打顫,連聲道:“殿下誤會!臣絕無此意!”
“誤會?”蕭景淵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間暖玉,“那蘇氏的話是何意?是本殿領會錯了?”
句句質問,的謝家啞口無言。
這裏誰敢指責太子領會錯了?
秦晚姝埋在靈位後的眼尾勾起一抹冷弧,蕭景淵這是明着撕蘇氏的臉皮。
她順勢往靈位上靠了靠,哭聲更委屈,“殿下,衍之要是知道家裏這樣,怕是真的不能瞑目……”
蕭景淵眉心更皺,這靈位看的他着實礙眼。
“謝大人。”
他出聲,三個字,暗含警告。
謝平川額頭密密麻麻的汗,忽而沖着蘇氏怒聲呵道,“蘇氏!你還敢狡辯!”
謝平川吼聲震得庭院發顫,眼神都透出幾分狠。
“殿下在此,你竟還編造借口甩鍋晚姝,簡直丟盡謝家臉面!還不快給殿下和晚姝磕頭認錯!”
蘇氏被謝平川眼中的狠戾嚇得一哆嗦。
這些年她掌管中饋,謝平川倒是對府上的事情不管不問,銀子確是沒少花,現在出事了,就讓她一個人出來頂着。
她心裏酸澀又委屈。
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兒子。
謝衍之一直站在那裏,從蕭景淵出現後,他就跟隱身了似的,一直沒說過一句話,怔怔的,不知在想什麼。
蘇氏看着這個兒子。
是了,她還有兒子,今這事她要認下,也沒有了狡辯的餘地,她還要爲自己着想。
她擦擦眼中的淚,嗚咽着沖蕭景淵和秦晚姝的方向跪地。
秦晚姝當即往旁邊一躲。
她才不想被人背後罵,婆母給兒媳下跪。
這蘇氏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想故意坑她一把。
蕭景淵不用讓,冷豔瞧着這一幕,指尖摩挲着暖玉,“認錯便該有誠意。秦姑娘的嫁妝,何時能歸還?還有那本繡譜、翡翠鐲,需原樣尋回,少一件,本殿便讓大理寺重新徹查。”
謝平川忙應,“三內!臣必讓晚姝取回所有嫁妝!”
蕭景淵沒說話。
謝平川一直弓着身子。
蕭景淵目光像冰刀子掃過跪地的蘇氏,冷聲道:“謝大人既應了三內還嫁妝,就該記牢——秦姑娘的嫁妝是她親娘的念想,更是她在謝家立足的本!先前能被人隨便變賣,可見掌家的連基本規矩都沒有!”
他往前半步,氣場壓得謝平川直縮脖子:“做出這等齷齪事,哪還有半分主母樣子?今之事用不了半就會傳遍京城,謝大人若還想保謝家最後一點臉面,該怎麼拿出態度,還用本殿教?”
這話跟刀子似的扎進謝平川心裏。
他哪聽不出?太子明着說治家,暗裏就是罵蘇氏不配爲謝家主母!謝平川腿一軟,額汗直流——太子這是他撤了蘇氏的權!
太子當真是偏心秦家!
秦震霆和秦烈對視一眼,頓覺揚眉吐氣。本來這事若只歸還嫁妝,他們心裏還憋着股氣,沒想到太子竟像看穿他們心思,直接幫秦家出了惡氣!
秦晚姝眉眼復雜,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蕭景淵的偏袒,也太明顯了。
蘇氏早慌了神,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可滿院人都盯着謝平川,本沒她話的份。
謝平川終是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得更實,忙不迭磕頭:“殿下教訓的是!臣這就處置,絕不讓謝家顏面掃地!”
他猛地轉頭瞪向蘇氏,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你這毒婦!竟敢偷賣晚姝嫁妝,敗壞謝家名聲,今便卸了你掌家之權,再去祠堂跪着思過!”
蘇氏臉瞬間慘白,癱在地上哭喊:“老爺我沒有!是你不管家事,我才……”
話沒說完,就被謝平川厲聲打斷:“還敢狡辯!再鬧,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嗚嗚嗚……”
蘇氏捂着臉嚎哭出聲。
謝平川剛沖蘇氏發完狠,轉頭對秦晚姝時,臉上的厲色瞬間褪得一二淨,堆起滿臉褶子的笑,連聲音都透着股刻意的軟和。
“晚姝啊,真是委屈你了!公爹素來不管府裏這些雜事,哪曉得你婆母膽大包天,竟出偷賣你嫁妝這等丟人的勾當!”
他往前湊了半步,手指不安地蹭着袖口,眼神裏的討好快溢出來,“現在她也認了錯,公爹也罰了她掌家權,往後這謝家內院,就交給你管才放心!你盡管放手做,公爹絕無二話,肯定向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