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勝急得站起來,“我真會看病!不信你問我爹……”
“得了吧,七叔公要是知道你來這兒,腿都給你打斷。”李寡婦也站起來,走近兩步。
兩人只隔一尺遠。
女人身上的熱氣混着體香撲面而來。
秦勝能聞見她發間皂角的清冽味。
“你說你會摸。”李寡婦聲音忽然軟下來,帶着鉤子,“那……你摸摸看,到底有沒有硬塊?”
她抓住秦勝的手腕,往自己近前帶。
秦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那月白色汗衫只有寸許距離。
他手心裏全是汗,腦子裏嗡嗡作響,醫書上的經絡圖和人形位在眼前亂飛。
“李嬸,這、這不合適……”
“剛才不是挺能耐嗎?”李寡婦眼波流轉,“怎麼,怕了?”
秦勝一咬牙,心一橫:“醫者父母心!我、我這是看病!”
說着,顫抖的手指終於觸到汗衫。
布料薄得像層紙,底下溫軟觸感真實得嚇人。
他按醫書上說的,先從鎖骨下緣開始,用指腹輕輕按壓。
“這裏疼嗎?”
“有點酸……”
手指往下移動,觸到飽滿的弧頂。
秦勝屏住呼吸,按照“汝”、“期門”、“天池”幾個位的位置,逐一按壓。
李寡婦輕輕吸了口氣。
“疼?”
“嗯……就那兒,有點硬硬的。”
秦勝心裏有數了。
在右側汝外上象限,確實摸到個拇指大小的結節,推之可動,邊界清晰——典型的腺增生。
他正要收手,李寡婦卻忽然按住他的手背。
“你這手法,跟誰學的?”她聲音有點喘。
“書、書上看的……”秦勝想抽手,卻被按得更緊。
那團軟波在他掌心下,溫熱、飽滿,隨着女人的呼吸起伏。
“書上還教你怎麼揉開這硬塊嗎?”李寡婦貼得更近了,熱氣噴在他耳朵上。
秦勝渾身血液往下涌。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女科經綸》裏的一段話:
“氣鬱結者,當以手法疏導,循經按摩,每一刻,七可緩……”
“有、有手法。”他聽見自己澀的聲音,“得順着肝經走向,從凶口往腋下推……”
“那你推推看。”
秦勝咽了口唾沫,另一只手也抬起來。
雙手覆上去,按照記憶中的經絡走向,緩緩施力。
李寡婦閉上眼睛,喉間溢出細微的呻吟。
那聲音像小貓爪子,撓在秦勝心尖上。
他手底下越發用力,汗衫被揉得皺巴巴,底下風景一覽無餘。
正意亂情迷時,院外突然傳來狗叫。
緊接着是腳步聲!
秦勝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抽回手跳開兩步。
“有人來了!”李寡婦也慌了,趕緊整理衣裳。
腳步聲停在院門外,有個粗嗓門喊:“李秀英!睡了嗎?我家豬崽不對勁,找你借點艾草熏熏!”
是村北的張屠戶。
“來了來了!”李寡婦應了一聲,狠狠瞪秦勝一眼,壓低聲音,“快,從後窗翻出去!”
秦勝手忙腳亂,扒開後窗跳出去。
落地時崴了下腳,疼得齜牙咧嘴。
他貓腰躲在牆陰影裏,聽見前院門開了。
張屠戶的大嗓門和李寡婦的應付聲。
等了約莫一刻鍾,張屠戶才走。
秦勝一瘸一拐地溜回村西,翻牆進院時,正屋的燈居然亮了!
他心髒驟停,趴在牆一動不敢動。
七叔公屋裏傳來咳嗽聲,接着是趿拉鞋子的聲音。
老頭子走到院裏,站在月光下,朝偏屋方向看了半晌。
秦勝屏住呼吸,覺得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自己藏身的地方。
好在七叔公只是站了一會兒,又咳嗽着回屋了。
秦勝等燈滅了,才敢溜回偏屋。
關上門,背靠着門板大口喘氣,手心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剛才就是這雙手,摸過李寡婦的……
手上似乎還殘留着那溫軟滑膩的觸感。
鼻尖仿佛還能聞到那股、混合着皂角和體香的味道。
秦勝摸黑躺到床上,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醫書上的人體經絡圖,一會兒是李寡婦月白色汗衫下的風景,一會兒是七叔公陰沉的臉。
最後定格在那句狠話:“我就把你趕出這個家!”
窗外月亮西斜。
秦勝閉上眼睛,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劃着,復盤剛才觸摸到的結節位置、大小、硬度。
想着想着,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往下伸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七叔公就來踹門了。
秦勝睡得正沉,被驚醒時一激靈。
“起來!曬藥材!”老頭子聲音比平時還冷。
秦勝慌忙穿好衣裳出門,看見七叔公已經在院裏擺開陣勢。
幾十種藥材鋪滿竹席,空氣裏苦香撲鼻。
他不敢多話,乖乖蹲下翻揀。
晨光裏,七叔公忽然開口:“昨晚睡得好嗎?”
秦勝手一抖,柴胡撒了幾:“還、還行。”
“沒出去野?”
“沒……沒有。”
七叔公沒再問,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深得讓人發毛。
半晌,老頭子才幽幽道:“秦勝,記住我的話。女人是禍水,婦科是火坑。跳進去,燒得你骨頭都不剩。”
秦勝低頭嗯了一聲,心裏卻不以爲然。
他滿腦子還是昨夜的手感,以及醫書上那些等着他去驗證的方子。
早飯時,村裏王婆子慌慌張張跑來,說她孫子發燒抽搐。
七叔公撂下碗就走,臨走前丟下一句:“把當歸全部切了,我回來檢查。”
秦勝乖乖點頭,等七叔公走遠,卻溜進他屋裏。
打開那個上鎖的樟木箱子。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着線裝醫書。
最底下壓着幾本泛黃的冊子,書脊上寫着《傅青主女科》、《濟陰綱目》。
秦勝心跳如鼓,抽出最薄的那本,飛快翻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毛筆小楷,記載着女人從月經到生育的各種病症,還有詳細的方劑和針灸位。
他看得入神,直到上三竿,才猛然驚醒。
趕緊把書塞回去,鎖好箱子,跑去切藥材。
刀起刀落,當歸片薄如蟬翼。
這小子,論天賦,還真有兩把刷子。
秦勝想着昨夜李寡婦的脈象,心裏默算着方子:柴胡、當歸、白芍、白術、茯苓、薄荷、甘草……
當歸切到一半,他轉身回屋。
拿出紙筆,工工整整寫下藥方,每味藥都標注了劑量和煎服方法。
最後添上一行小字:“此藥經期勿服。保持心情舒暢。”
傍晚七叔公回來時,秦勝已經切完所有藥材,正在灶房燒火做飯。
老頭子檢查了當歸片,難得沒挑刺。
飯桌上,七叔公忽然道:“下月初六,鎮上藥材集,我帶你去見見世面。”
秦勝一愣,繼而狂喜:“真的?”
“嗯。”七叔公扒拉着碗裏的飯,眼皮都沒抬,“多見見正經藥材,少琢磨歪門邪道。”
秦勝嘿嘿笑,心裏卻盤算着:鎮上藥材鋪多,說不定能買到更多婦科醫書。
他想,這雙手,總有一天要摸遍天下最難治的病症,要開出讓七叔公都佩服的方子。
這念頭讓他渾身燥熱,又讓他羞愧難當。
兩種情緒交織着,在十七歲的少年心裏燒成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