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拖累
沈長青怎麼也沒想到,爹娘竟會讓自己和他弟弟的聯姻對象結姻。
想到最近聽到的一些傳聞,他心中不免生出了些猜測。
正在他有些發懵的時候,沈正峰說話了。
“當年我在東漓學宮修行,出城斬妖之時曾救過李家家主一命,後來他要報答我,我看中他的潛力,於是便定下了李家與沈家的聯姻,但這聯姻,並未指定人選。”
沈正峰看着沈長青,沉聲道:“你是沈家長子,於情於理,這場聯姻對象都是你與李沐顏。”
沈長青強壓下心中思緒,吐出一口氣,看向目光深邃的沈正峰,道:“可來到沈家的這段時間,我聽到的說法一直都是弟弟沈長瑞的聯姻。”
來到沈家這一個月,雖然他大多時間都在苦修,但依舊沒忘了解沈家,其中便包括與李家聯姻一事,而這事,已經傳了很多年了。
“那不過都是些下人信口胡謅之事。”
秦荷出聲道:“雖然瑞兒和李沐顏都在學宮修行,但兩人拜在不同的師長之下,往裏並無交集,而且,你弟弟並不喜歡她。”
沈長青呵呵一笑,說出了自己聽到的另一個傳聞:“可我聽說,那李家家主和主母在一個多月前前往城外霧區,雙雙重傷被廢了,是嗎?”
李家家主與主母,據說被廢前的修爲乃是化丹境後期與聚靈境後期,而那李家,更是臨江府城東城區少有的幾大中等家族之一。
聞言,秦荷語氣頓時僵住,不知道怎麼繼續開口,倒是沈正峰,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道:“那李家可是中等修行家族,即便如今跌落成下等家族,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與李沐顏結姻,依舊也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言外之意,便是莫要不識好歹。
福分,呵呵~
沈長青聽罷,卻只是搖頭,說是下等家族,其實不過只是那李沐顏苦苦支撐罷了,爲了養傷,博那一絲恢復丹田的希望,聽說李家早已是耗盡了無數家資與人情,如今甚至還欠下了不少債款。
所以,這哪是什麼求之不得的福分,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火坑。
這些事,沈長青心知肚明,但他卻沒有繼續說起李家,而是盯着兩人,問道:“其實,你們早就找到我了,對嗎?”
沈正峰瞳孔微微一縮,秦荷更是渾身不由的一顫,她擠出一絲笑,起身想要去拉沈長青,“長青,你說什麼胡話......”
沈長青向後退了一步,凝視着她,“你們不想讓李家拖累你們的天才小兒子,又擔心落井下石影響到沈家的名聲與他在學宮的修行,於是便想到讓我替他跳下這火坑,這就是你們突然將我尋回來的原因,對嗎?”
秦荷一手抓空,看着聲音從微微顫抖到失望、再到冷漠的沈長青,臉色霎時變得慘白起來,“長青,我們......”
沈正峰看着這一幕,眉梢越擰越深,但終究,他還是將心裏的煩躁壓了下去。
見他說道:“臨江府所有人,十歲開始修行養氣術,一旦修成養氣術,便可踏入養氣境前期,而普通人想要做到這一步,往往需要兩年的時間。”
“你十一歲踏入的養氣境前期,十五歲踏入養氣境中期,我說的不錯吧?”
沈正峰此言一出,便是證實了他們早就找到了沈長青,只是並沒有選擇接回來。
“不錯。”沈長青臉上並沒有多少情緒,好歹也算兩世爲人,眼下他的心緒早已恢復平靜。
養氣術的提升基本不依賴於外物,因此在臨江府,一個人的資質如何,通過養氣術的修行便可大致看出來,只從這一點來看,他的資質算不上優秀,但也比芸芸衆生要好上一些。
沈正峰指尖在紫檀木桌上敲擊,他的言語,像是一下又一下的叩在人的心弦上,“可你知道,瑞兒他是什麼資質嗎?”
“自他修行養氣術開始,不到半年,便成功踏入了養氣境前期,而後,十二歲又踏入養氣境中期,十四歲之時,則更是達到了你如今依舊沒有......”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爲沈正峰突然才發現,沈長青竟不知何時已經踏入到了養氣境後期,只是,這並未讓他的情緒有過多少波動。
沈正峰繼續道:“踏入養氣境後期,瑞兒僅僅只用了你不到一半的時間,這足以說明他的過人之處。”
談及沈長瑞,沈正峰與秦荷眼中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與驕傲,沈長青如今也已明白,若非李家突然發生變故,面前這二人怕是永遠不會與他這個“廢物”相認。
“你娘的修爲你也看到了,不過只是在三個月的時間裏無法破開那道關卡,她便被學宮無情勸退,徹底斷了修行之路,而我,也卡在了化丹境的那道境關前遲遲無法突破,最終被遺憾請離。”
秦荷與沈正峰的神情變得有些哀傷起來,灰霧之下,修行之資格,既公正,又冷血殘酷。
“你娘與我爲此黯然神傷了許久,可如今,我們終於看到了轉機。”
沈正峰的語氣突然變得亢奮了起來,他甚至起身走出正堂,遙望灰霧越來越淡的東方,那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希冀與渴望。
“只要瑞兒能在一年後的神宮選拔中突破至化丹境,並爭得一席名額,他便能帶着我們前往那片人人皆可修行的淨土!”
淨土?!
沈長青知曉,在這片大陸上,被分成了三片區域,其一便是被黑霧籠罩的無法修行之地,其二則是如臨江府這般的灰霧區,最後一片,則是被金光籠罩庇護的淨土。
傳聞在淨土中,靈氣充沛無比,人人皆可修行尋覓長生大道。
沈正峰目光灼灼,語氣堅定無比:“瑞兒是我沈家的希望,如今正值緊要關頭,他怎能被拖累?”
看着他此世的爹娘,沈長青眼神漸冷。
若說自己享受過沈家的好處,或是承過父母之恩,那他身爲長子,自是該替家族分憂,可他半點好處沒得過,更沒有父母之恩,卻還想和他談爲家族奉獻?
養氣境的境界並不影響正式修行,在臨江府,不論天賦,年滿十八歲便可繳納束脩到學宮修行。
他那天才弟弟如今已在其中修行了一年,而沈長青,直到今,都還未攢夠束脩,哪怕是來到沈家的這一個月,沈正峰二人也未曾提過要讓他去學宮修行。
不過不得不說,沈長瑞的資質確實也少見,不說萬中無一,那也是數千個裏才有一個,也難怪會被給予如此厚望。
沈正峰終於是回過了身來,他看了沈長青一眼,隨後便徑直走到桌旁坐下。
當路過自己身旁的時候,沈長青分明聽到他的嘴角發出一聲輕呵:“怎麼,你也想修行?”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有十足的諷刺意味。
“正峰!”
秦荷也走到桌旁,輕輕推了他一把,爲人父母,如此諷刺,怕是會讓人寒心。
沈正峰卻只是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想讓他認清現實,別異想天開,以他的資質,入了學宮又有什麼用?不過平白浪費三個月的束脩罷了。”
“你這話倒是徹底絕了我的念頭。”
沒等秦荷說話,沈長青便突然笑了起來,“我本還敬重你們三分,但如今,倒是不必自作多情了。”
看到沈長青竟不恥反笑,沈正峰不由皺緊了眉頭:“你什麼意思?”
“你們尚且不顧及我的感受,我又何需在意你們的想法?”
沈長青心中那一絲絲糾結徹底淡去,他看着兩人,微笑道:“你們與我說這些,無非就是想讓我生出惻隱之心,爲你們着想,直至答應代替沈長瑞與李家聯姻。”
“這麼說來,是你們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們,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