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微飄着小雨,可是風一吹,卻糊的孫強滿臉都是水,雨水順流而下,化作悶雷,一道又一道,劈在他心上。
同樣的細雨綿綿,明明小到看不清雨點,可孫強卻覺得那水珠有萬般重量砸在身體的每一處,都似被尖利的石頭劃過。
眼前不再是被風吹在臉上成流而下的透明雨水,而是紅色的,就像他揮刀而下時,噴涌而出的,落在盆裏的,鮮紅而刺眼的。
他請了郎中,虔誠的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磕頭,一遍遍的向神靈訴說,他願意承受一切苦楚,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作爲交換。
可母親和剛出生的妹妹,依舊在雨夜,同時離他而去。
一年之內,準確的說是八個月內,他失去了一切。
身邊是微風吹起剛冒綠芽的樹枝,腦海中是他娘毫無血色的臉,蒼白裂的唇,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細微輕柔聲音在跟他說,“別怕,好好活下去,照顧好自己。”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老二。
照顧好自己。
孫強再也不敢回憶那一年,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他知道,那個沒睜開眼的孩子是無辜的,可被噩夢驚醒時他忍不住的想,也許沒有她呢,那會不會不一樣。
不過我們只能知道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的結局。
對於孫強來講,孩子有沒有都可以,他不願意去想孩子的這個問題。
江翠兒生產那天,孫強在院子裏,仿佛回到了那一年,這一次細雨伴隨的是響亮的哭聲,和周大娘的一聲:“強子,母女平安!”
孫強瞬間抱着頭蹲下,嚎啕大哭,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孩。
鵬鯤剛想着看娃娃,就被孫強嚇了一跳,看看屋子,看看孫強,一時反應不過來。
還是李二反應的快,一下子抱住了蹲在地上的孫強。
李二心思向來細膩,對於他家的事,多少是知道些的。
從那天開始,孫強就有一個想法,他爹給人了一輩子的豬,可賺的錢還不夠吃兩個月湯藥的,他接替他爹的活,還多加了一份賣肉的活,可是媳婦生孩子,他都沒錢買點好糖熬水給媳婦喝。
他要攢錢,自己養豬!
抓一對豬崽子要8000文,但是豬崽子長大了生小豬,幾百斤的豬,少說能賣上六兩多銀子呢。
他現在的工錢是一個月一百文,得多做打算,而且也要收拾收拾院子,他家院子勉強能養下兩頭豬,再多就不行了。
孫強的想法還沒跟任何人說,他不好意思說。
鵬鯤和李二現在是不知道的。兩個人,一個開開心心,一個垂頭苦臉,正在路上走着。
鵬鯤第好幾次感覺,原來強哥家這麼遠。
李二第好幾次感覺,怎麼強哥家這麼快就到了。
看到二人,江翠兒抱着孩子,臉上滿是笑意,“老二和鵬鵬來啦,怎麼沒找人來說一聲,我好給你倆做點好吃的。”
鵬鯤連忙上前湊在孫小寶的臉旁,江翠兒抱着孫小寶往鵬鯤懷裏一塞,鵬鯤的身體立刻僵硬起來,可也伸出兩個胳膊穩穩的抱住軟軟的小寶。
李二看着江翠兒,也笑着說道:“嫂子客氣什麼,我們又不是外人,強哥沒在家呀?”
鵬鯤身體一動也不敢動,表情認真的看着江翠兒,很是莊重的說,“嫂子,這次我覺得我行。”
江翠兒一瞬間就明白了來者何意,心中無奈嘆氣,看着二人熟悉的表情啊,熟悉的話語,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着雖然是在笑,但莫名覺得有些滄桑的李二。
“這次是誰?”
李二笑容越發僵硬,他不知道怎麼跟嫂子說,是青樓裏的小倌兒,他張不開嘴。
江翠兒試探性的猜測“波斯商人?還是路過的書生?或者是雜技團又來了?······”
“是我在紅香院看見的美人!”鵬鯤迫不及待的開口
“啊?”江翠兒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二趕緊上前接過鵬鯤懷裏開始亂動的小寶,然後對着鵬鯤說道,“小點聲,進屋說。”
把鵬鯤推進屋之後,又朝着江翠兒苦笑,“嫂子,咱進屋說吧,強哥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江翠兒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她自然是知道紅香院的,也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過,像她們這樣的婦人家,是連紅香院這三個字都講不出來的。只是會在某些時候,聽見崩潰的其他婦人大罵紅香院裏裏裏外外。
三人在屋裏坐下,孫小寶看看鵬鯤,看看母親,又看看抱着自己的李二,搖晃着小腦瓜,也不哭鬧。
江翠兒幾欲張口,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好像有好多話想要問的。
鵬鯤無法理解李二和江翠兒的內心復雜,整個屋子裏,只有她和孫小寶最放鬆。
沒等李二開口,鵬鯤再次開心的講了一遍和美人初遇的場景。
“可是,上次咱們不是說好了,要先了解爲人,了解家裏情況,還要培養感情的呀。”江翠兒看着鵬鯤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很是擔憂。
“是呀,所以我才打聽紅香院是做什麼的呢?我怎麼才能去了解他呢?”
“那裏的人是不能跟你成親的,他們······那裏的人,需要花銀子買的,誰花銀子都能買,他們會有很多伴侶,不會跟你好好過子的。”江翠兒不知道怎麼跟鵬鯤解釋。
鵬鯤是個直性子,沒心眼,說沒心眼也有點好聽了,其實就是缺心眼。還喜歡刨問底,之前抓人成親,他們沒少和她講道理,幫她打聽對方的爲人,可是鵬鯤想要成親的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這次更是離譜,江翠兒想,以後就算孫小寶上房揭瓦,她也只會笑笑,平靜接受。
“二哥說得花很多銀子,可是我沒有很多銀子,沒有別的辦法嗎?爲什麼會有很多伴侶,我也能有很多嗎?可我不一定養得起很多。”鵬鯤想,她秋天的時候需要打很多獵物才能過冬,加一個人,她就要在多最少半月,在多幾個的話,唉,她養不起呀。
“你不能呀,我也是聽說的,就是那裏的人很會魅惑人的,會把喜歡自己的人迷的錢也送出去,家也不要了,然後等拿不到錢以後,就不會在理拿不出錢的人了。”
“而且裏面有很多妖精似的人,叫你進去之後分不清東南西北,只知道從兜裏往出拿錢。”
“那裏的護院也很可怕,據說打死過很多翻牆的人,你下次不要隨便就翻人家的牆,多可怕呀。”
“對對對,這事我竟都忘了說你,我聽酒樓的客人說過,紅香院的後院埋的全是被打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