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和江翠兒一唱一和,鵬鯤聽的也很認真,可她總覺得,像是在聽故事一樣。
等到孫強回家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妻子筋疲力盡的坐在一旁,李二也憔悴至極,鵬鯤則是精力充沛的坐在李二旁邊,正在用手輕輕撫摸李二懷裏熟睡的孫小寶的臉蛋。
“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我聽老張說看見你倆往我家走才知道,早點說我好去割點肉。”孫強走到江翠兒身邊,拉起江翠兒的手,然後輕聲對着李二他倆說道。
“事發突然,來不及托人傳信了。”李二有氣無力的樣子惹的孫強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倆這是怎麼了,被鵬鯤吸走精氣神了啊?”
“我才不會氣神呢。”
這一下午,不知道鵬鯤聽進去多少,反正李二和江翠兒是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就希望鵬鯤別再去紅香院了,打消這個念頭。
聽了三個人東一嘴西一句的描述,孫強也明白了事情經過。
靜默了一會兒後,孫強說出的話,讓三個人都有些意外。
“其實,那裏也都是可憐人。”語氣中帶着嘆息。
對上江翠兒的視線,孫強趕緊又補充道,“我當然沒去過,不過也是聽說,啊,也看見過一次。”
“我小時候四處幫工做活,滿鎮子亂竄,有次不知道怎麼,走到紅香院的一個小門,那時候小,聽人提起的紅香院都不是什麼好話,所以心裏有些害怕但也很好奇。”
“當時已經很晚了,我貪玩忘了時間,誤打誤撞,就看見有一個老頭把一個賊瘦弱的小姑娘交給了門口站着的人,小姑娘哭的很慘,一直喊爹爹,可她爹爹連頭都沒回。”
“還有好多是活不下去了,爲了家裏人能活下去,自己去的,我聽好多人說過很多故事,有些男人自己犯了錯,又不想被指指點點,就說是人家勾引他的,可腿長在他身上,他自己走過去的,嘴長在他臉上,說是別人硬勸他去,嘴也沒拒絕。”
“唉,現在的世道,能吃飽確實不容易,我就聽着紅香院的可怕了,也沒想到這些。”江翠兒確實沒想到這一方面,想到自己,若是沒遇見孫強,說不定也會被賣進去,又或者她跑出來沒有生路,爲了活下去,也沒辦法。
“但是無論如何那裏對於咱們來講都太危險了,你呀,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許再去了。”孫強對着鵬鯤難得嚴肅一次。
“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鵬鯤拉拉個小臉,嘆氣道。
其實這一下午,鵬鯤也聽明白了,美人是紅香院中奴隸中的奴隸,紅香院的老爺是最會壓迫奴隸的,還養了很多打手,是很可怕的地方。
屋內其他三人看她這個樣子,又想笑,又心疼,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這兩年來,能看見的是,鵬鯤對於成親這個事固執的可怕,可又偏偏,她不肯離開源通山,與其說是她想找個人成親,倒不如說是她想娶一個人回源通山。
李二輕輕把孫小寶放到床榻上,轉身又對着孫強夫婦打了個招呼,就帶着蔫巴的鵬鯤走了。
剛要走出門口,鵬鯤忽得想起來什麼,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孫強剛脫下外衣,聽到門被拉開,一抬頭,數被打磨的十分光滑的,不知道什麼野獸的牙齒出現在他面前,牙齒被串成一串,串聯用的黑繩,他見過,東邊雜貨鋪子裏,要賣上五文錢一。
“我張姨說小孩身上帶狼牙不做噩夢,可是這兩年的狼太少了,好看的牙齒也少,前些子才攢夠這麼幾。”鵬鯤小時候總做噩夢,怕打雷,怕刮風,膽子小的不像話,所以她總是半夜驚醒,這時候張氏會在第一時間抱住她,然後對着門口大罵一通,等她平靜下來再抱着她睡覺。
每當她半夢半醒間,都會聽到張氏輕柔又帶着憐惜的語調,“等攢了錢,姨給小魚兒買狼牙,有了狼牙,什麼髒東西都不敢在欺負我們小魚兒。”
孫強也聽大娘們說過,小孩子身弱,帶着狼牙可以辟邪,他本來想着等在攢攢錢,找關系看看能不能買到。
最近這幾年,年頭不是很好,旱一年,澇一年,人的子不好過,獸的子也同樣難過。
源通山十幾二十幾年前,野狼成群出沒,數量可不少,但是最近幾年,上山的人越來越多,無論是打獵,還是挖菜摘果,多多少少的都影響了獸群的生活。
孫強托熟悉的朋友幫忙聯系過手裏還有狼牙的獵戶,但是又小又黃的小牙也要賣到200文,狼少,孩子多,市面上大部分的狼牙都被有錢的人家買走了,剩下這些人家看不上的,也有一般人家爭着要。
鵬鯤拿來的那些,都很漂亮,能看得出來,每一都是用了心思的,而且都不小,應該是最大的那顆獠牙,若是拿到湖嶺城,便是500文也賣的出去。
“我說你那小袋子裏面怎麼這麼鼓,原來是狼牙呀。”李二說着還上手摸了摸狼牙。
這一句話,也讓愣住的小夫妻回了神兒。
江翠兒率先伸出手,把一串牙,放回了鵬鯤衣服擺下的夾層裏,這個‘衣擺袋’還是她給鵬鯤縫的呢。一般人的衣服,會在袖子或者懷留出置物空間,可是鵬鯤覺得很不舒服,江翠兒就給她在衣擺下,格外縫了個袋子。如果不裝東西的時候,不算太明顯,但是只有一放點什麼,就很突兀。
不過市井百姓家,怎麼穿的都有,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鵬鯤疑惑了,伸手又要往外拿,卻被江翠兒攔住。
“鵬鵬,這狼牙拿去城裏賣,能賣不少錢呢,你先好好留着,等叫你強哥去城裏打聽打聽,賣了你換錢給自己添點好東西,都是大姑娘了,就算你不花,也留着以後成親用,別再別人面前拿出來,知道不?”江翠兒自然知曉狼牙此時的珍貴 ,可她也知道鵬鯤的赤子之心,所以她不能占這個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