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田佳佳升入小學一年級。
開學第一周,媽媽帶她去文具店采購學習用品。貨架上琳琅滿目,田佳佳一眼就看中了一個印着卡通宇航員的鉛筆盒——銀色的底色,戴着頭盔的小熊坐在火箭裏,可愛極了。
“媽媽,我要這個!”她踮起腳尖去夠。
媽媽拿起鉛筆盒看了看價格標籤,皺了皺眉:“佳佳,這個有點貴。咱們看看別的,這個米妮的也不錯啊。”
“我不要米妮。”田佳佳固執地指着宇航員鉛筆盒,“就要這個。”
售貨員阿姨笑着走過來:“小朋友眼光真好,這是咱們店的新款,賣得可火了。你看,這兒還有配套的橡皮和尺子呢。”
媽媽還在猶豫,田佳佳已經看到了鉛筆盒側面那個小小的logo——一個藝術體的“羅”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羅衣兒童系列”。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怎麼了?”媽媽疑惑地問。
田佳佳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她指着那個logo,聲音壓得很低:“媽媽,這是羅衣的。”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蹲下身,摸着女兒的頭:“佳佳,那都是三個月前的事了。一個鉛筆盒而已……”
“不要。”田佳佳搖頭,語氣異常堅定,“我說過的,再也不買羅衣的東西。任何東西。”
最終她們選了一個沒有任何品牌標志的藍色鉛筆盒。回家的路上,田佳佳抱着新文具,悶悶不樂。
“佳佳,”媽媽牽着她的手,“媽媽知道你還在生氣。但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羅衣標志的東西很多,你不能因爲一個沒禮貌的小孩,就拒絕所有相關的東西。這樣累的是你自己。”
“我不累。”田佳佳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媽媽,我說到做到。”
那天晚上,她在藍色筆記本上鄭重地記下第一筆“記錄”:
“2005年9月7,羅衣鉛筆盒一個。備注:雖然真的很喜歡那個宇航員。”
寫完後,她盯着這行字,眼前又浮現出商場裏那個小男孩傲慢的表情。她用力合上筆記本,鎖好。
這只是開始。
小學三年級,田佳佳十歲了。
她長高了不少,還是瘦瘦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班上的女生開始流行收集各種明星貼紙,課間總圍在一起交換討論。
“佳佳,你看我新買的!”同桌小薇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張貼紙冊,翻開第一頁,“全是羅灝宇!我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才買齊的!”
田佳佳正在寫數學作業,聞言筆尖一頓。
貼紙冊上,羅灝宇穿着各種款式的童裝,對着鏡頭露出標準笑容。有戴着小禮帽的紳士造型,有穿着棒球服的陽光造型,還有一套古裝——束發戴冠,手握折扇。
“這張古裝的最難買了!”小薇小心翼翼地撫摸着貼紙,“聽說只限量發售了一千張。我讓我表哥從北京幫我帶的。”
周圍的女生都圍過來,發出羨慕的驚嘆。
“好帥啊!”
“我只有他現代裝的,古裝的還沒買到。”
“小薇你好厲害!”
田佳佳垂下眼睛,繼續寫作業。但那些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斷鑽進耳朵。
“羅灝宇最近拍的那個巧克力廣告看了嗎?他吃巧克力的樣子好可愛!”
“看了看了!我讓我媽買了同款,一點都不好吃,但爲了包裝紙上的照片我還是買了三盒!”
“我表姐說她在電視上看到羅灝宇的采訪,他說話好有禮貌,成績還特別好。”
“對啊,聽說他拍戲那麼忙,考試還能進年級前十呢。”
田佳佳的鋼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佳佳,你怎麼不說話?”小薇碰碰她的胳膊,“你不喜歡羅灝宇嗎?咱們班女生可都喜歡他。”
田佳佳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哦,我……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怎麼可能!”另一個女生誇張地說,“羅灝宇哎!咱們學校還有人不喜歡他?”
田佳佳深吸一口氣,放下鋼筆:“我就是不喜歡。演戲演得假惺惺的,笑起來都一樣,像個假人。”
空氣突然安靜了。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小薇皺起眉:“佳佳,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又沒見過真人,怎麼知道他假惺惺?”
“我就是知道。”田佳佳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有些人外表光鮮,其實骨子裏傲慢又沒禮貌。”
“你說誰傲慢沒禮貌?”一個女生不高興了,“羅灝宇在采訪裏對記者可客氣了,還給粉絲籤名呢!”
田佳佳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因爲你們沒見過他真實的樣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說六歲那年他在商場裏當衆說她醜?說那句話讓她哭了一整晚?
太丟人了。她說不出口。
“算了算了。”小薇打圓場,“每個人喜好不同嘛。佳佳可能喜歡成熟一點的類型。”
女生們散開了,但看田佳佳的眼神都帶着不解和隱約的排斥。
那天放學,田佳佳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深秋的梧桐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她想起白天女生們圍着羅灝宇貼紙興奮的樣子,想起她們爲他辯護的神情。
原來他已經這麼受歡迎了。
原來只有她一個人,還死死記着那句傷人的話。
回到家,她打開筆記本,鋼筆尖重重地落下:
“2009年11月3。全班女生都喜歡羅灝宇,爲他說話。她們不知道他真實的樣子。只有我知道。備注:今天數學小測滿分,語文作文被老師當範文念了。這比喜歡什麼明星實在多了。”
寫完,她盯着“只有我知道”四個字,忽然覺得很難過。
這種“只有我知道”的感覺,並不好受。它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和其他同齡女生隔開。她們可以毫無負擔地喜歡一個光鮮亮麗的偶像,而她,只能守着一段不愉快的記憶,和一個幼稚的誓言。
媽媽敲門進來送水果,看到女兒對着筆記本發呆,嘆了口氣。
“又受了?”
田佳佳悶悶地“嗯”了一聲。
媽媽在她身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佳佳,媽媽知道你心裏有疙瘩。但是你看,那個小男孩現在已經是個小明星了,他的生活和你完全不一樣。你何必讓一個陌生人,影響你交朋友的心情呢?”
“我不是因爲他影響交朋友。”田佳佳低聲說,“我就是……就是覺得不公平。憑什麼他做了那樣的事,還能被那麼多人喜歡?”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很多人只看得見光鮮的表面。但是佳佳,你要記住,真正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麼看他,而是你怎麼看你自己。”
田佳佳沒說話。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商場裏,還是六歲的樣子,穿着那條普通的小花裙。羅灝宇站在櫥窗裏,穿着精致的西裝,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裏說着什麼。她聽不清,但周圍所有人都圍着他歡呼鼓掌。
她拼命想喊:“你們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但發不出聲音。
醒來時,枕頭上溼了一小片。
初中二年級,十四歲的田佳佳已經是個挺拔的少女了。
她考上了市裏最好的初中,成績穩居年級前十。話劇社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從幕後道具做到配角演員,再到能挑大梁的主角。
但她心裏那個結,依然沒有解開。
2012年暑假,某個周六晚上。爸爸媽媽去參加同學聚會,田佳佳一個人在家。寫完作業後,她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電視,調到電影頻道。
正在播一部青春片,片名叫《夏微風》。而主演那一欄,赫然寫着“羅灝宇”。
田佳佳握着遙控器的手緊了緊。換台嗎?可是……她盯着屏幕。
電影裏的羅灝宇已經是個清瘦的少年,穿着白襯衫,騎單車的背影在陽光下格外清爽。他演一個轉學生,性格孤僻但內心溫柔。
平心而論,他的表演很自然,至少田佳佳沒看出小時候那種“假惺惺”的感覺。有幾個特寫鏡頭,他眼神裏的情緒很到位。
電影放到三分之二,有一段關鍵的雨戲。羅灝宇飾演的男主站在雨中,對女主告白。雨水打溼了他的頭發和襯衫,他的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卻堅定。
田佳佳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
這場戲……演得真好。那種青澀又真摯的情感,被他詮釋得很打動人。
片尾字幕升起時,田佳佳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把整部電影看完了。她坐在黑暗的客廳裏,電視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手機震動,是話劇社的好友林悅發來消息:“佳佳!在看電影頻道嗎?《夏微風》!羅灝宇的成名作!他這場雨戲絕了,我看了三遍!”
田佳佳盯着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才回復:“剛看完。”
“是不是演得很好!我聽說這場戲他拍了二十多次,差點感冒肺炎。這麼敬業,活該他紅!”
田佳佳沒再回復。
她走進房間,翻開筆記本——已經是第二本了。鋼筆在手裏轉了又轉,最後她寫道:
“2012年8月14,看了《夏微風》。不得不承認,羅灝宇演得……還不錯。尤其是雨戲。但是!這不代表我原諒他了!演技好和人品好是兩回事!”
寫完後,她盯着這行字,突然覺得很煩躁。
她合上筆記本,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輸入“羅灝宇 雨戲 夏微風”。
搜索結果跳出來很多采訪片段。她點開其中一個,是電影上映後的專訪。
視頻裏的羅灝宇穿着簡單的灰色毛衣,頭發柔軟地搭在額前。記者問起那場雨戲,他笑了笑:
“拍了二十七條。導演要求很高,我也覺得前二十六條都不夠好。最後一條拍完,我在雨裏站了很久,因爲腿凍僵了動不了。”
記者:“聽說你因此發燒了?”
“嗯,燒到三十九度五。”羅灝宇語氣輕鬆,“但值得。演員本來就該爲角色付出。”
“很多同齡藝人可能做不到你這樣吃苦。”
羅灝宇挑了挑眉——這個熟悉的動作讓屏幕前的田佳佳心頭一緊。
“我覺得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他說,“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對得起觀衆,對得起角色。吃苦是應該的,沒什麼好誇耀的。”
采訪繼續,田佳佳卻按了暫停。
她看着定格畫面裏羅灝宇認真的表情,心情復雜。
這個人,好像和她記憶裏那個傲慢的小男孩不太一樣了。至少在這個采訪裏,他表現出了專業和敬業。
但是……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娛樂圈的人不都會裝嗎?
她關掉視頻,又點開了另一個——是粉絲剪輯的羅灝宇“反差萌”合集。有他在片場和工作人員說笑的片段,有他給探班粉絲籤名的樣子,還有他在慈善活動裏陪孩子們玩的場景。
每個片段裏,他都在笑。不是廣告裏那種標準笑容,而是真實的、放鬆的笑。
田佳佳看了很久。
直到客廳傳來開門聲——爸爸媽媽回來了。她慌忙關掉網頁,裝作在寫作業。
“佳佳還沒睡啊?”媽媽探頭進來。
“馬上。”田佳佳頭也不抬。
媽媽走進來,看到她攤開的筆記本,以及最新那行字。媽媽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還在想他的事?”
田佳佳沒吭聲。
“其實,”媽媽在她床邊坐下,“佳佳,你有沒有想過,人都是會變的?六歲的小孩和十六歲的少年,可能完全不一樣了。”
“那又怎樣?”田佳佳終於抬起頭,“他變了,我就要原諒他嗎?他給我造成的傷害,就一筆勾銷嗎?”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媽媽溫柔地說,“媽媽只是不希望你一直被過去困住。你看,你現在多優秀,成績好,話劇社也做得風生水起。你的世界很大,不該只裝着一段不愉快的回憶。”
田佳佳抿着嘴。
她知道媽媽說得對。可是……可是她就是放不下。
那種被否定、被輕視的感覺,像一刺,扎在心髒最柔軟的地方。每次看到羅灝宇光鮮亮麗的樣子,那刺就轉動一下,提醒她曾經的屈辱。
“好了,早點睡。”媽媽拍拍她的肩,起身離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田佳佳打開筆記本,看着那句“演技好和人品好是兩回事”,突然拿起筆,在旁邊又加了一句:
“不過,如果他能把戲演好,至少說明他在認真對待自己的工作。這點……勉強認可。”
寫完後,她自嘲地笑了笑。
田佳佳,你真是沒出息。人家演了場好戲,你就心軟了?
但她心裏清楚,不是心軟。而是她開始意識到,那個她“仇恨”了八年的人,是一個復雜的、立體的、會成長變化的人。
不是簡單一句“討厭”就能概括的。
高中教室的後牆上,貼着一張海報。
那是中央戲劇學院的招生宣傳海報,藍天白雲下,古樸的校門莊嚴而神聖。海報頂端印着一行醒目的字:“夢想開始的地方”。
而在海報的右下角,貼着一張小小的照片——那是從雜志上剪下來的,羅灝宇的中戲入學照。穿着白襯衫的少年,站在中戲招牌下,笑容淨明朗。
照片旁邊,用黑色記號筆寫着一行字:
“羅灝宇,2011級表演系。下一個,是我。”
這行字是田佳佳寫的。高二文理分科後,她毅然選擇了文科,並在班會上宣布:我要考中戲。
全班譁然。
班主任找她談話:“田佳佳,你的成績考重點大學沒問題,走藝術這條路……風險太大。”
“我知道風險。”田佳佳站得筆直,“但我想好了。”
“是因爲羅灝宇嗎?”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我聽說你在收集他的資料。”
田佳佳沉默了兩秒:“最初是因爲他。但現在不是了。老師,我是真的喜歡表演。”
班主任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決定了,那就全力以赴。中戲不是那麼好考的。”
“我會的。”
從那天起,田佳佳開始了雙重戰鬥:文化課不能落下,專業課更要拼命。
她每周六坐早班車去市裏的藝考培訓學校,上整整一天的課。聲樂、台詞、形體、表演,每一樣都要從零開始。
第一次上表演課,老師讓做解放天性的練習——模仿動物。田佳佳紅着臉,怎麼都放不開。
“不行,重來!”老師嚴厲地說,“表演最忌諱端着!連模仿動物都不敢,以後怎麼演活生生的人?”
田佳佳咬着嘴唇,想起羅灝宇在《夏微風》裏那場雨戲。他能在鏡頭前哭得那麼真實,能在雨裏站二十七條……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慢慢趴到地上。
那一刻,什麼面子,什麼羞恥,都不重要了。
高三那年冬天,藝考季拉開序幕。田佳佳拖着行李箱,第一次獨自前往北京。
中戲考場外,人山人海。她排在長長的隊伍裏,手指凍得發僵,但手心全是汗。
“緊張嗎?”前面一個女生回過頭問。
田佳佳點頭:“緊張。”
“聽說今年報表演系的有五千多人。”女生苦笑,“只招三十個。”
五千比三十。
田佳佳抬頭看着中戲古樸的校門,那扇門後,是她追逐了十年的目標。也是那個人曾經走過的路。
輪到她了。她深吸一口氣,走進考場。
自備稿件,她選了《雷雨》中繁漪的獨白。這段戲她練了上百遍,每一個停頓,每一個氣息,都刻在身體裏。
即興小品,抽到的題目是“車站離別”。和她搭檔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生。短短三分鍾準備時間,她快速構建人物關系:異地戀情侶,女孩要去國外留學。
表演開始。田佳佳看着“男友”,眼眶慢慢紅了。她沒有大哭大鬧,而是咬着嘴唇,強忍淚水,聲音發抖卻努力平靜:“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
考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才藝展示,她跳了一段現代舞。音樂結束,她微微喘息,鞠躬。
主考官翻看她的資料:“田佳佳,文化課成績很不錯。爲什麼選擇走藝考?”
這個問題她準備了無數遍。
“因爲熱愛。”她說,“表演讓我找到了表達自己的方式。也讓我明白,每一個角色,無論大小,都值得被認真對待。”
“有喜歡的演員嗎?”
田佳佳頓了頓。那個名字就在嘴邊。
“有很多欣賞的前輩。”她最終說,“但我更想成爲我自己——一個認真對待每一個角色的演員。”
走出考場時,北京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她發熱的臉頰上,涼絲絲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無數人夢想的殿堂。
無論結果如何,她盡力了。
2014年7月,錄取通知書寄到家的那天,田佳佳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很久。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着三本筆記本。從稚嫩到成熟,從鉛筆到鋼筆,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了一個女孩的十年。
翻開第三本最新的一頁,她鄭重寫下:
“2016年7月20,收到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錄取通知書。十年之約,第一階段達成。羅灝宇,我來了。”
寫完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合上筆記本,而是繼續寫道:
“其實現在想想,我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那句‘又黑又土’,我可能不會這麼拼命想證明自己。不會發現我這麼熱愛表演。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是——”
筆尖在這裏停頓了很久,墨跡微微暈開。
“我還是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她合上筆記本,鎖好。三本厚厚的冊子,被她放進一個鐵盒裏,再用膠帶封好。
是該告一段落了。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躲在房間裏寫“仇恨記”的小女孩。她是即將踏入中戲的田佳佳,是一個即將開始專業學習的未來演員。
手機震動,是班級群的消息轟炸。大家都在曬錄取通知書。
滑到某一條,田佳佳的手指停住了。
是班長發的一張截圖,配文:“咱們班出息了啊!田佳佳考上中戲了!和羅灝宇是校友!”
截圖上是中戲官網的新聞頁面,標題是:“優秀校友羅灝宇回母校參加交流活動”。
照片裏,二十歲的羅灝宇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站在中戲的草坪上,正在和學生們交談。他微微側着頭,神情專注,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陽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田佳佳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夏傍晚的風吹進來,帶着梔子花的香氣。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自行車鈴聲,還有誰家電視的聲音。
十年了。
她從一個因爲一句話哭鼻子的小女孩,長成了即將踏入專業院校的追夢者。
而那個人,從傲慢的童裝模特,成了星光熠熠的年輕演員,成了她母校引以爲傲的優秀校友。
九月份,她就會走進那所他曾經學習過的學校,坐在他可能坐過的教室,走過他曾經走過的路。
他們會相遇嗎?
如果相遇了,他會記得她嗎?記得那個被他評價爲“又黑又土”的小女孩?
田佳佳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腔裏那顆心,正在劇烈地跳動。有期待,有緊張,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羅灝宇。
我們終於,要在同一個世界裏相遇了。
而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只能仰視你的小女孩。
我是田佳佳。
一個,即將和你站在同一片舞台上的,對手。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燃起絢爛的晚霞。
田佳佳靠在窗邊,輕輕閉上了眼睛。
十年青春,終於翻到了下一頁。
而下一頁的故事,將從那座古老的戲劇學院開始。
從她和他,真正的重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