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那沉甸甸的八十文錢，慕司橙感覺腰杆都挺直了些。飢餓感再次強烈地襲來，提醒着她當務之急是填飽肚子。
她拉着還在暈乎乎狀態的小桃，直奔那個散發着誘人麥香的胡餅攤子。金黃色的餅子貼在爐壁上烤得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老板，來兩個胡餅！”慕司橙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好嘞！三文錢一個，兩個六文！”攤主麻利地用油紙包起兩個熱騰騰、比臉還大的餅子遞過來。
慕司橙痛快地數出六文錢遞過去。接過胡餅，燙得她左手倒右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裏軟韌，帶着純粹的麥香和一絲鹹味，對她這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簡直是人間美味！
“小桃，快吃！”她把另一個餅子塞給小桃。
小桃拿着餅子，卻有些猶豫：“小姐……這……奴婢……”
“別奴婢了，快吃！這是命令！”慕司橙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她知道尊卑有別，但現在可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填飽肚子補充體力最重要。
小桃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狼吞虎咽起來。主仆二人站在街角，毫無形象地大口吃着熱乎乎的胡餅，感受着食物帶來的最原始的滿足和幸福感。
吃完餅，慕司橙又花了十文錢，買了幾個實在的蒸餅（饅頭）和一小包鹹菜，準備帶回去當存貨。看着手裏剩下的六十四文錢，她開始了采購計劃。
蜂蠟是必需品。她找到一家雜貨鋪，詢問之後，買了一塊不大的蜂蠟，花了十五文。又去肉鋪，買了一小塊相對淨便宜的豬板油，花了十文。看到有賣便宜雞蛋的，咬牙買了兩個，花了四文錢，急需補充蛋白質。最後在一家藥鋪門口，撿了點他們丟棄的、品相不好的花瓣和草藥碎末，幾乎沒花錢。
一番采購下來，啓動資金只剩下三十五文。賺錢不易啊，慕司橙感慨。
看看天色不早，不敢再多做停留，慕司橙和小桃再次僞裝成粗使丫鬟，順着原路溜回相府側門。也許是運氣好，守門的婆子換成了另一個，正打着瞌睡，她們很容易就混了進去。
回到那間冷清的小院，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但懷裏實實在在的食物和材料，又讓她們感到一絲安心和希望。
“小姐，我們真的賺到錢了！”小桃把剩下的銅錢數了又數，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看着慕司橙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
“這只是開始。”慕司橙笑了笑，開始整理買回來的東西，“以後我們會賺更多，能吃上更好的飯菜，還能換點像樣的被褥。”
她將豬油熬制出來，過濾淨，和蜂蠟分別放好。又把撿來的藥材花瓣仔細分類。兩個雞蛋，她和小桃一人一個，直接用開水沖了碗蛋花湯，撒了點鹽，鮮美無比，算是給身體加了點營養。
有了材料和第一次的成功經驗，慕司橙開始着手改進配方，小批量生產。她讓小桃繼續負責收集“免費”材料——淘米水、草木灰、野花瓣，自己則專注研發。
子就在這種偷偷摸摸的“創業”中過了幾天。慕司橙依舊稱病不出，避開大夫人的耳目。她制作出了更穩定、顏色更豐富的面脂和口脂，還用淘米水發酵一些草藥碎末，弄出了簡易的“潔面潤膚水”，甚至嚐試用油脂和鹼水制作了一小塊粗糙但能去污的肥皂。
小桃成了她的第一個忠實用戶和得力助手，皮膚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一些，人也變得稍微開朗了些。
然而，好景不長。這天下午，小桃出去收集草木灰，回來時卻臉色紅，呼吸急促，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小姐……奴婢、奴婢把灰拿回來了……”她把一小包草木灰放在桌上，聲音虛弱，隨即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慕司橙立刻察覺不對，起身摸了摸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你發燒了！”慕司橙心頭一緊，“什麼時候開始的？還有哪裏不舒服？”
“早上就、就有點沒力氣……以爲沒事……”小桃喘着氣，聲音嘶啞，“喉嚨疼……頭疼……”
慕司橙讓她趕緊躺下，仔細檢查。喉嚨紅腫，扁桃體腫大，伴有高燒和寒戰。很可能是急性扁桃體炎或者風寒引起的重感冒。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處理不當引發並發症是會死人的！
“沒事，別怕，只是感染……發炎了。”慕司橙用她能理解的話安慰道，心裏迅速盤算着治療方案。需要退燒，抗感染，支持治療。
她立刻行動起來。先讓小桃大量喝溫開水（幸好她們現在有錢燒熱水了）。然後翻出之前買的藥材碎末，幸運地找到了一些有清熱解毒作用的黃芩、金銀花的碎屑，雖然品質差，但聊勝於無。她趕緊熬了一碗濃濃的藥汁，哄着小桃喝下去。
接着，她用冷水浸溼布巾，敷在小桃額頭上物理降溫。又找出最淨柔軟的布，蘸了溫水，小心地擦拭她的脖頸、腋窩等部位幫助散熱。
小桃燒得迷迷糊糊，看着自家小姐爲了自己忙前忙後，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小姐……奴婢沒用……給您添麻煩了……”
“別說話，保存體力。你會好起來的。”慕司橙語氣堅定，動作不停。她知道，現在每一分努力都是在和死神搶人。
夜幕降臨，小桃的高燒依舊反復。慕司橙不敢睡，守在床邊，不停地換冷水毛巾，觀察她的呼吸和脈搏。屋裏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映照着她凝重而專注的側臉。
外面的風聲聽起來格外淒冷。這一刻，她無比懷念現代的退燒藥、抗生素和輸液瓶。古代的醫療條件實在太落後了，一場感冒都可能奪走一條生命。
後半夜，小桃的呼吸似乎變得更加急促困難。慕司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可能出現肺部感染的征兆！她必須想辦法弄到更有用的藥，或者采用更有效的措施。
她想到放血或者刮痧，但這需要專業工具和技巧，她並不擅長。她想到用高度酒擦身降溫，但哪裏去弄酒？
就在她焦急萬分，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冒險去求府裏管事請個大夫（且不說請不請得動，就算請來，對方會不會用心給一個丫鬟診治）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一個尖利跋扈的女聲。
“錢嬤嬤，就是這裏！那死丫頭肯定病得不行了，別過了病氣給府裏！夫人吩咐了，趕緊把人挪出去！”
是那個討厭的錢嬤嬤！還有幾個粗使婆子的聲音！
慕司橙心裏“咯噔”一聲，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她們這裏的動靜，還是被發現了！
不等她起身，房門就“砰”地一聲被粗暴地推開。錢嬤嬤帶着兩個身材粗壯的婆子闖了進來，手裏還拿着草席和繩子，顯然是準備來強行拖人的。
屋內燈光昏暗，藥味混雜，小桃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慕司橙則衣衫略顯凌亂（因爲忙碌），額角還帶着汗珠，守在床邊。
錢嬤嬤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惡地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小桃身上，尖聲道：“喲，果然要死了！三小姐，不是老奴說您，一個丫鬟，病了就趕緊扔出去，您還守着她？也不怕晦氣！萬一是什麼瘟病，傳染給您，再傳給府裏的貴人，您擔待得起嗎？”
她一揮手，對身後兩個婆子命令道：“還愣着什麼？趕緊用席子卷了扔到後街亂葬崗去！別髒了府裏的地！”
兩個婆子應了一聲，拿着草席就要上前來拖小桃。
小桃嚇得瑟瑟發抖，絕望地看着慕司橙，連咳嗽都忘了。
“住手！”慕司橙猛地站起身，擋在床前。她的聲音因爲疲憊和憤怒而有些沙啞，但眼神卻冷得像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那兩個婆子被她突然爆發的氣勢唬得一愣，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錢嬤嬤也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庶女敢攔她，隨即惱羞成怒：“三小姐！您這是要違抗大夫人的命令嗎？這丫頭……”
“她不是瘟病！”慕司橙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她只是受了風寒，引發高熱！我能治好她！”
“您治好她？”錢嬤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三小姐，您怕是也病糊塗了吧？您拿什麼治？您會治病？別逗老奴笑了！趕緊讓開，不然別怪老奴不客氣！”
“我說能治就能治！”慕司橙毫不退讓，目光銳利地盯着錢嬤嬤，“嬤嬤口口聲聲說是大夫人的命令，大夫人仁善持家，怎會做出將尚有救的下人直接扔去亂葬崗這等殘忍之事？若是傳了出去，外人會如何議論我們慕家？議論父親和母親？嬤嬤莫非是想假傳母親的意思，壞我慕家聲譽？”
她一番話，直接扣了個大帽子過去。錢嬤嬤臉色一變，她確實有點誇大其詞，大夫人只是讓她“處理掉別惹麻煩”，但直接扔亂葬崗是她自己的主意，圖省事。
“你、你胡說什麼！老奴自然是奉了夫人的命！”錢嬤嬤色厲內荏地喊道。
“那就請嬤嬤回去稟明母親，就說我的丫鬟我能負責，三之內，我必讓她好轉，絕不讓她出這院子半步，絕不會過了病氣給任何人。若三後她不見好，再任憑母親處置不遲！”慕司橙語氣放緩，但態度依舊強硬，給出了一個期限，也堵住了對方立刻動手的理由。
錢嬤嬤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床上氣息微弱但確實還在喘氣的小桃，心裏盤算着。硬搶似乎有點麻煩，這個三小姐今天邪門得很。反正就三天，一個快死的小丫頭片子，量她也翻不出天去。到時候死了再扔，更淨。
“哼，好！老奴就給您三天面子！”錢嬤嬤冷哼一聲，“三後若這丫頭還不好，或者把病氣過給了別人，可就別怪老奴按規矩辦事了！我們走！”
她悻悻地帶着兩個婆子走了。
房門重新關上，屋裏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小桃粗重的呼吸聲。
慕司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剛才全憑一口氣撐着，現在危機暫退，後怕和疲憊才涌上來。她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與死神搶人還不夠，還要與這些冷血的人周旋。這個世界，果然殘酷。
“小姐……”小桃虛弱地哭出聲，“對不起……連累您了……”
“別說了，保存體力。”慕司橙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我們還有三天時間。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必須在三天內讓小桃的情況明顯好轉。
她看着小桃因高燒而痛苦的臉，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錢嬤嬤的到來，與其說是危機，不如說是一劑強心針，徹底激起了她的鬥志。
她重新擰冷毛巾，敷在小桃額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着所有可能用上的中醫知識和平民退土方。
物理降溫必須持續。草藥看來效力不夠，需要更強效的……柳樹皮？柳樹皮含有水楊苷，是天然的阿司匹林來源！府裏後花園好像有柳樹！
還有，蒸發降溫？用酒精……酒！她需要酒！高度蒸餾酒最好，但這個時代恐怕沒有……普通的濁酒也許可以試試？
另外，營養必須跟上，光喝藥不行，需要易消化的流質食物……米油！熬粥最上面那層米油最有營養！
一個又一個念頭閃過。她不能出去，但小桃需要這些東西。
慕司橙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剩下的三十五文錢上，然後又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深更半夜，她該如何弄到這些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