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裏暖香絲絲纏繞。
蘇綰棠被容宸輕輕放在軟榻上,他掌心觸及蘇紹棠額頭一片冰涼時,眉峰擰得更緊。
綰綰嬌軟膽子小,昨夜又被折騰了一番,容淵竟半點不顧及,頻頻嚇她。
“太子殿下,太醫到了。”外間侍衛恭敬通傳。
“進來。”容宸沉聲應着。
太醫跪地診脈後,躬身回話:“太子妃娘娘受了驚嚇加之體虛氣弱暈厥,臣開副安神定氣的方子,煎服兩便可。”
容宸頷首遣走太醫,又屏退欲上前伺候的玲瓏,寢殿內只剩二人相對。
他坐在床沿,凝着蘇綰棠蹙着眉的睡顏,指尖輕輕撫上她手腕那圈顯眼紅痕,眼底滿是復雜。
這樣下去瞞不住的。
倒不如用一個穩妥的說法,先穩住她。
直到申時,蘇綰棠睫毛輕顫,緩緩睜眼。
入目便是容宸溫柔眉眼,鼻尖縈繞着熟悉的龍涎香。
她緊繃的神經一鬆,眼淚先落了下來,啞着嗓子軟喊:“宸哥哥……”
容宸立刻俯身將她輕攬入懷,力道柔得怕碰碎她,溫聲安撫:“乖,孤在。”
蘇綰棠埋在他懷裏哭唧唧哽咽:“方才你好凶……攥得我手腕好疼,眼神冷得嚇人…..”
她始終以爲那個人是容宸,語氣裏滿是委屈和埋怨。
容宸心口發沉,抬手拍着她的後背,等她哭勢稍緩,才沉聲道:“綰綰,對不起!孤有件事瞞了你,你聽完不要害怕,好不好?”
蘇綰棠一愣,淚眼朦朧抬頭看他,抽噎着:“什、什麼事?”
容宸捧着她的小臉,指腹擦去她的淚痕,眼神認真又帶着幾分歉疚:“外界都傳孤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其實並非如此。孤十歲那年突然昏厥久久未醒,靜安寺方丈斷言孤體內有兩個靈魂,剛才花園裏就是另一個,他性子冷,下手不知輕重。”
這話一出,蘇綰棠徹底怔住。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聲喃喃:“兩個靈魂?聽起來好神奇!”
“綰綰,”容宸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和無奈,“孤是儲君身負國本,這是秘密,除了心腹無人知曉。之前孤擔心你害怕,便一直瞞着。方才軍務煩心,引動了另一個靈魂,才讓他出來嚇着你,是孤不好,沒護住你。”
他刻意裝出愧疚模樣,指尖摩挲着她的臉頰,眼神溫柔又帶着自責。
蘇綰棠看着他眼底的歉疚,又想起他之前寵溺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害怕,只剩滿心心疼。
她伸手摟住容宸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軟乎乎帶着哭腔:“宸哥哥,你怎麼不早說呀?那你的身體會不會很難受?”
沒有半分害怕和嫌棄,只有實打實的心疼。
乖巧懂事得讓容宸心底微顫,摟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些:“還好,一個靈魂蘇醒,另一個就會沉睡,其他無礙。只是怕嚇着你。”
“我不怕。”蘇綰棠蹭了蹭容宸的頸窩,“宸哥哥,你們是不是像話本子說的一樣,可以在腦海中對話…….另一個你好凶,弄疼我了,我不喜歡他那麼凶。”
她說着,攥住他的衣襟撒嬌,鼻尖紅紅的,眼尾泛着溼意,嬌軟得不像話:“宸哥哥,你能讓他以後別那麼凶嗎?我怕疼。”
容宸低笑出聲,低頭吻去她的眼淚,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順着她的話應下:“好,都聽綰綰的,孤會告訴他,不讓他再凶你,也不讓他弄疼你,好不好?”
“好。宸哥哥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也要好好的。
看着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容宸越發寵溺,“嗯,綰綰真乖。”
他握着蘇綰棠的手腕,輕輕揉着那圈紅痕,動作輕柔至極:“還疼嗎?委屈綰綰了。”
“還有點疼。”蘇綰棠委屈哼唧,“但我不怪你了,以後要護好我呀。”
“一定。”
容宸應得篤定,指尖的按摩力道又輕了些,哄得她眉眼漸漸舒展。
這時玲瓏端着煎好的湯藥進來,苦澀的藥味飄進鼻尖,蘇綰棠立刻皺起小臉,撒嬌道:“宸哥哥,我不想喝。”
容宸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乖,你剛才受了驚,喝了藥身子才好。”
說着喚人端來蜜餞,“喝完就給你吃最甜的蜜餞,好不好?”
蘇綰棠只好乖乖張嘴。
容宸一勺一勺喂她,耐心十足。
一碗藥喝完,蘇綰棠臉皺成小包子,苦得眼眶發紅,容宸立刻往她嘴裏塞了顆蜜餞。
甜絲絲的味道壓下苦味,蘇綰棠眉眼一彎,含着蜜餞含糊道:“真甜。”
“沒你甜。”容宸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語氣繾綣,惹得蘇綰棠臉頰通紅,害羞地埋進他懷裏。
陽光透過窗櫺灑在二人身上,暖融融的,滿室甜蜜靜好。
蘇綰棠靠在容宸懷裏,心裏徹底放下了戒備,只想着要好好陪着容宸,也要跟“另一個他”好好相處。
她全然不知,自己信以爲真的一體雙魂之說,不過是容宸爲瞞住容淵存在編造的謊言。
更不知,此刻寢殿外的僻靜角落裏,容淵正立在陰影裏,將殿內的溫柔低語聽得一清二楚。
玄色身影倚着廊柱,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眼底翻涌着偏執的占有欲。
一體雙魂?哥倒是會編。
他摩挲着指尖,方才那聲軟糯的“哥哥”還在耳邊打轉,勾得心頭發癢。
那只嬌軟小兔子,只心疼容宸。
容淵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又添了幾分玩味。
無妨,反正她遲早會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個好哥哥。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廊下,只留一縷寒意。
寢殿內,蘇綰棠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困意漸濃。
容宸替她掖好被角,柔聲道:“睡吧,孤等你睡着再走。”
蘇綰棠蹭了蹭他的掌心,軟軟喊了聲“宸哥哥”,便安心閉眼睡去。
容宸凝視着她恬靜的睡顏,眸色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