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的金雨尚未散盡,後台的空氣卻早已凝滯成冰。
裴以寧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休息室,門被“砰”地一聲撞開,經紀人安嵐帶着一陣冷風闖入,臉色鐵青。
“裴以寧,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相比安嵐的激動,裴以寧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巾,聲音平靜無波:“知道。”
“知道?知道你還爲了那個江馳風,把到手的S+、把陳導的全都拱手讓人?你這是在拿你的前程開玩笑!”安嵐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裴以寧避開她灼人的視線,轉向化妝鏡,小心翼翼地拆卸着耳墜上繁復的裝飾,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夢。
“你先看看網上現在是什麼樣子!”安嵐將平板電腦拍在化妝台上,屏幕的冷光映出她疲憊的眉眼。
熱搜榜單早已炸開。
#爆 江馳風逆襲奪冠 紀斯然屈居亞軍
#爆 裴以寧疑爲男友護航 暗箱作
#熱 紀氏二少遭遇黑幕?
裴以寧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指尖輕劃,關閉了刺眼的界面。“無稽之談。”
見她油鹽不進,安嵐只好強壓下火氣,挨着她坐下,語氣軟了下來,帶着一絲懇求:“以寧,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害過你?聽我一句,紀家我們得罪不起。紀二少那邊……我已經托人遞了話。”
她頓了頓,觀察着裴以寧的神色,從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房卡,推到化妝台上。
房卡上“紀氏國際酒店 8888”的字樣,像燒紅的烙鐵般刺眼。
“紀二少爺說了,只要你親自去道個歉,之前的事,他可以當做沒發生過。”見她的臉色沒有變化,“畢竟,像他這樣的有錢人只是想來體驗一下…”
“道歉?”裴以寧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指尖捏起那張房卡,稍一用力,“咔噠”一聲脆響,塑料卡片應聲斷裂,被她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嵐姐,替我謝謝他的‘好意’。”
她拿起手包和墨鏡,起身欲走。
“裴以寧!”安嵐猛地站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另一只手揚起,帶着風聲落下——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休息室裏格外響亮。
裴以寧偏着頭,臉頰上迅速浮現紅痕。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曾與她並肩作戰、分享過無數秘密與淚水的夥伴。
“你別不識抬舉!紀二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多少女明星擠破頭都得不到的機會!”安嵐的聲音尖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
裴以寧感覺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鈍痛蔓延開來。那一刀刀,割裂的不僅是她們的情誼,還有她對這個圈子最後的一點溫存幻想。
“我說了,我不去。”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安嵐眼裏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那是一份《解約協議書》。
“籤了它,離開星耀,離開這個圈子,而且就算你不籤也會被無期限的雪藏。這是公司高層的意思。”安嵐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紀氏要捏死我們,比捏死螞蟻還簡單……以寧,別怪我。”
裴以寧的手指撫過冰涼的紙張,微微顫抖。眼中的悲戚如同深秋的寒霧,濃得化不開。
她甚至沒有翻看內容,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一筆一劃,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像是割斷了與過去所有的聯系與情誼。
“這份協議,我可以晚一天交上去。”安嵐的聲音哽咽,“以寧,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說完,她幾乎是逃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門被關上的瞬間,裴以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蹲下身,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無聲滑落,滴落在還沾染着舞台金粉的裙擺上。
能怪誰呢?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只是當失去變得如此的具象化,疼痛遠超預期。
夜沉如水。
當她走出演播大樓時,曾經的門前會被粉絲圍堵的水泄不通和咔嚓聲不斷的閃光燈,現在早已消失無蹤。
只有零星幾個工作人員投來復雜的目光,同情、疑惑、鄙夷,卻始終無人上前。
街燈昏黃,車流如織。
她站在路邊許久,打車軟件上的訂單被接起又取消,反復幾次。偶爾有出租車減速,司機認出她後,眼神一變,隨即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夜風吹起她散落的長發,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銀黑色西裝裙,金片黯淡,如同她此刻隕落的星光。
她打開手機,推送頭條依舊是關於那個少年的——江馳風。
照片裏的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在奪冠後的采訪中眉眼淨,對着鏡頭深深鞠躬。
當被問到最想感謝誰時,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張了張嘴,正要說出裴以寧三個字時,身旁的工作人員急切地話,熟練地代他回答:“馳風最感謝一直支持他的粉絲和公司的栽培……希望然後大家可以多多關注馳風的作品。”
鏡頭捕捉到他瞬間微僵的嘴角,和悄然握緊的拳頭。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人群,像是在急切地尋找某個身影。
裴以寧閉上眼,關掉了屏幕。
她熟練的點開微信,翻到與他對話框,消息還停留在昨天。
江馳風:“裴老師,決賽夜的金片我撿了幾片,想給你留着”。
裴以寧還沒有來得及回復,指尖卻上面懸停了許久,屏幕亮了又暗。
“確認將‘江馳風’加入黑名單?”
確認。
她果斷的按了下去。
退出和江馳風的聊天界面後,她給自己的經紀人發送了一條短信。
裴以寧:安嵐姐,把合同交上去吧。
往後的子,在裴以寧逐漸沉寂的尷尬與江馳風勢不可擋的攀升中,悄無聲息地流逝。
一個向下沉淪,一個向上飛揚,如同兩條短暫交匯後,便奔向不同宇宙盡頭的星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