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二月第二個周一,上午十點零八分,當邁阿密街頭的混亂如瘟疫般擴散時,深潛前沿科技大樓內部正在經歷另一場更爲精密、更爲徹底的死亡。

馬爾科姆·索托,安全部門主管,此時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獨眼凝視着下方街道上逐漸失控的景象。他的半合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只生物眼的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顯示着他大腦深處正在進行的瘋狂運算。

辦公室的智能系統已經開始崩潰。牆上的全息屏幕閃爍不定,時而顯示網絡狀態圖——代表斯坦福意識節點的光點已經突破黑牆,像惡性腫瘤般在科技內部網絡中擴散;時而顯示緊急通訊頻道裏各部門主管歇斯底裏的呼叫;時而又變成滾動的亂碼,夾雜着破碎的圖像和無法理解的數據流。

馬爾科姆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他知道一部分。

作爲安全主管,他接觸到的信息比大多數人都多。他知道斯坦福節點裏可能存在什麼,知道伊娃堅持親自深潛的風險,知道高層對那數據的貪婪已經壓倒了所有理性判斷。

但他沒想到會這樣。

沒想到那個存在會如此徹底地突破,沒想到它會如此迅速地侵蝕系統,沒想到...五十三名深潛者會在同一瞬間全部死亡。

他的個人終端彈出最後一條加密信息,來自某個他從未見過的頻道,內容只有兩個字:

清理開始。

然後終端屏幕變黑,再也無法啓動。

馬爾科姆轉身走向辦公桌,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他的機械右臂——那只曾經在戰場上爲他擋過、在公司裏爲他籤署過無數文件的義體——此刻感覺異常沉重。液壓系統似乎受到了某種擾,關節的移動有了肉眼可見的延遲。

他拉開抽屜,裏面有一把老式。不是公司配發的標準型號,是他私人收藏的二十世紀經典款,使用實體,完全機械結構,不受電磁脈沖影響。他拿起槍,檢查彈膛,六發黃銅穿甲在昏暗的辦公室燈光下閃着暗淡的光。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門外傳來,是從通風管道。

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存在的摩擦聲,像老鼠爬行,但更規律,更...刻意。馬爾科姆猛地抬頭,獨眼盯着天花板角落的通風口格柵。他的聽覺增強器將聲音放大,分析頻譜——

不是老鼠。是某種合成材料的摩擦,混合着幾乎聽不見的呼吸控制聲。

有人。

不,不是“有人”。是“那種東西”。

馬爾科姆迅速舉槍,但動作已經晚了。

通風口格柵無聲地脫落,不是被撬開,是被某種精確的切割工具從內部切斷了固定點。格柵落地的瞬間,一個身影如液體般從中流出。

不,不是流出,是“展開”。

那身影在落地前完成了一個完整的空翻,動作流暢得違反物理規律,像沒有重量的全息投影。落地時雙腳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膝蓋處液壓系統輕微的“嘶”聲——那是極高質量的消音設計。

身影站直,大約一米七五,全身包裹在啞黑色的自適應迷彩作戰服中。服裝表面不是常見的數碼迷彩圖案,而是一種不斷流動的暗色波紋,像油在水面上擴散,與辦公室昏暗的光線完美融合,讓身影的邊緣模糊不清,難以聚焦。

頭部完全被黑色的武裝面具覆蓋,面具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開口,只有眼睛位置是兩個深紅色的光學傳感器,此刻正鎖定馬爾科姆。面具側面隱約可見三個紅色團扇標志——不是印刷或貼紙,像是從材料內部透出的微光。

荒阪。

馬爾科姆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知道這個標志,知道這意味着什麼。荒阪公司的特種行動部隊,非官方稱呼是“影”,正式名稱在公司的機密檔案裏被歸類爲“戰略資產-7級”。傳說他們接受過基因改造和神經重寫,配合最先進的義體,能在完全黑暗中無聲人,能在密集監控中不留痕跡。

但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沒想到會在科技的核心大樓裏,在自己的辦公室。

沒有時間思考爲什麼。

馬爾科姆扣動扳機。

老式的轟鳴在封閉的辦公室裏震耳欲聾。射向身影的口——不是頭部,因爲頭部可能有強化裝甲,口可能是相對脆弱的生命維持系統和能源核心。

但沒有命中。

身影在槍響前已經開始移動。不是側閃或下蹲,是一種詭異的、近乎預知般的輕微側身,讓擦着作戰服表面飛過,在身後的牆上留下一個彈孔。

同時,身影的右手動了。

那不是簡單的拔刀。是從背部某個隱蔽的收納裝置中,“抽”出了一道銀色的光。

武士刀。但不是傳統的本刀,而是現代材料和工藝的產物:刀身是某種暗色的合金,表面有細密的散熱紋路;刀刃是單分子級銳度,在空氣中移動時幾乎不反射光線;刀柄有精密的握持傳感器,會據使用者的神經信號自動調整重心和平衡。

刀光如流水。

馬爾科姆試圖開第二槍,但機械手臂的延遲更嚴重了。他感到義體的神經接口傳來強烈的擾信號,像有無數針在刺入他的脊髓。系統警告在他的視網膜邊緣閃爍:「檢測到高強度定向電磁擾。義體功能下降至37%。」

太遲了。

武士刀刺穿了他的膛。

不是粗暴的貫穿,是精確的、外科手術般的刺入。刀尖從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間進入,避開主要骨骼,穿透肺葉,擦過心髒邊緣,從背部穿出。整個過程幾乎無聲,只有刀身切開組織、擦過骨骼的細微摩擦聲。

馬爾科姆低頭,看着從自己口突出的刀尖。暗色的刀刃上沒有血——單分子刃口太鋒利,血還沒來得及附着就被甩開。但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溫度在迅速流失,能感覺到肺葉被刺穿後的窒息感,能感覺到心髒在刀鋒旁瘋狂跳動,像被困的鳥。

他沒有立刻倒下。高度改造的身體有冗餘系統,機械臂還在嚐試抬起,眼睛還在試圖聚焦。

然後,身影的左手動了。

第二把刀。更短,大約三十厘米,同樣暗色的刀刃。這把刀沒有刺,是劃。

從馬爾科姆的頸側切入,沿着頸椎的縫隙,像切黃油一樣平滑地移動。刀刃遇到脊椎時沒有停頓,精確地找到椎骨間的軟骨間隙,繼續前進。

馬爾科姆最後的意識是看到自己的視野在旋轉。

不是頭暈,是真的旋轉。他的頭離開了身體,被那把短刀淨利落地割下。頭顱在空中轉了一圈,最後被身影的左手抓住頭發——略顯稀疏的生物頭發,混合着植入的數據線纜。

頭顱的眼睛還睜着,生物眼裏映出最後的畫面:那個黑色身影提着自己的頭,轉身走向辦公桌。無頭的身體在原地站立了兩秒,機械臂還保持着舉槍的姿勢,然後才緩緩倒下,頸部的切口噴出混合着液壓油和血液的暗紅色液體,在地毯上迅速擴散。

身影將馬爾科姆的頭放在辦公桌上,面朝門口。然後從作戰服內側取出一個小型掃描儀,對準頭顱的右眼——那只生物眼。掃描儀發出微弱的藍光,讀取虹膜和視網膜血管模式。

三秒後,掃描完成。身影將掃描儀收回,通過面具內部的通訊系統,用語低聲說:

“驗證芯片到手。目標確認清除。準備第二階段。”

辦公室外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聲。有人聽到了槍聲,安保人員正在趕來。

身影沒有理會。它走到辦公室的保險櫃前——不是用密碼或指紋,保險櫃的系統已經被遠程破解。櫃門滑開,裏面除了文件和現金,還有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打開,裏面整齊排列着十二枚芯片。不是普通的數據芯片,是科技高層專用的神經驗證芯片,每枚都綁定着特定主管的生物特征和權限等級。這些芯片是訪問公司最深層次系統的鑰匙,包括主服務器、武器控制、甚至某些黑牆相關的研究檔案。

身影取走了所有芯片。然後轉向門口。

門被撞開的瞬間,它已經不在原地。

三個安保人員沖進辦公室,裝備着標準防暴裝甲和能量武器。他們看到地上的無頭屍體,看到桌上的頭顱,看到敞開的保險櫃——

然後看到一道黑影從天花板角落落下。

不是跳下,是“飄”下。身影在落地的同時完成了三次斬擊。

第一刀,切斷最近安保人員的喉嚨,刀鋒精確劃過頸動脈和氣管。

第二刀,側身避開能量槍射擊,反手刺入第二個安保人員的面罩縫隙,刀尖從眼部植入體刺入大腦。

第三刀,在第三個安保人員扣動扳機前,武士刀已經穿透他的防彈背心,從口刺入,後背穿出。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三個安保人員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像樣的慘叫,就變成了三具正在倒下的屍體。

身影抽出刀,血順着刀刃流下,但在刀尖匯聚滴落前,它手腕一抖,將血甩在地毯上,刀刃重新恢復潔淨。

它走出辦公室,進入走廊。

此時的十一層已經一片混亂。其他主管和高級員工正在試圖撤離,但電梯系統已經癱瘓,安全通道的門被自動鎖死——不是故障,是被遠程鎖定。恐慌的人群在走廊裏推擠,有人試圖用消防斧劈開門,有人癱坐在牆角哭泣。

身影沒有理會他們。它的目標很明確:電梯井。

不是乘坐電梯,是利用電梯井作爲快速垂直移動的通道。

走廊盡頭,另外兩個安保人員試圖組織防線。他們設置了簡易掩體,架起了自動機槍塔——公司標準的防御系統,能識別敵我並自動開火。

機槍塔的傳感器鎖定了身影,槍管開始旋轉。

身影沒有減速。它在距離掩體十米處突然躍起,不是向前跳,是向上——腳在牆壁上一蹬,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違反物理規律的直角轉彎,避開了機槍塔的第一輪掃射。打在它剛才所在的位置,在牆壁上留下一排彈孔。

落地的瞬間,它擲出了短刀。

刀旋轉着飛向機槍塔的控制單元,精準地刺入散熱口,破壞了冷卻系統。機槍塔過熱停機。

同時,身影已經沖到掩體前。武士刀橫掃,兩個安保人員的頭盔連同頭顱一起被切開。切口平滑得可怕,像用激光切割的工業材料。

它抵達電梯廳。四部電梯的門都緊閉着,指示燈全部熄滅。

身影從腰帶上取下兩個小型爆破裝置——不是傳統的炸藥,是定向聚能裝藥,能產生極其集中的切割效應。它將裝置吸附在電梯門的縫隙處,退後幾步。

無聲的閃光,幾乎聽不見的爆炸聲。電梯門被整齊地切開一個圓形入口,邊緣熔化後又迅速凝固。

身影向內看了一眼。電梯轎廂停在下方約五層的位置,電梯井一片黑暗。

它沒有猶豫,直接跳入。

自由落體五層樓的高度,大約十五米。普通人類跳下會摔死,即使有強化義體也會受傷。

但身影在落下的瞬間,作戰服背部和四肢突然展開了一系列小型姿態調節噴口。不是飛行,是精準的減速和姿態控制。它在空中調整角度,最後落地時雙膝微曲,吸收了大部分沖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輕響。

電梯井底部是地下三層,深潛前沿科技大樓的主服務器所在地。

這裏的安保理論上是最嚴格的:生物識別門禁、運動傳感器、自動防御系統,以及二十四小時值班的精英安保小組——全部是前特種部隊成員,配備最先進的戰鬥義體和神經增強。

但此刻,這些安保人員大多已經喪失了戰鬥力。

不是被,而是被“擾”。

服務器機房外的走廊裏,橫七豎八地躺着六名安保人員。他們沒有明顯外傷,但身體在不自主地抽搐,嘴角流着白沫,眼睛上翻露出眼白。他們的神經植入體過載了,被某種高頻信號攻擊,導致大腦皮層功能暫時性崩潰——通俗說,就是電子癲癇。

只有一個人還站着。

是安保隊長,一個改造程度超過70%的前中尉。他的面部完全合成,雙手是級戰鬥義體,脊椎裝有神經加速器。此刻他背靠服務器機房的防爆門,雙手各握一把重型能量,眼睛不斷掃視走廊兩端。

他看到從電梯井落下的身影,立即舉槍。

“停下!身份驗證!”

身影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

隊長開火。兩把能量同時射擊,藍色的電弧彈在狹窄的走廊裏交織成死亡之網。

但身影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姿勢穿過了彈幕。它身體前傾到幾乎與地面平行,腳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如貼地飛行的箭矢,從彈幕下方的死角穿過。能量彈在它身後炸開,在牆壁上燒出焦黑的坑洞。

距離拉近到三米時,身影終於拔刀。

不是武士刀,是某種更短的、幾乎看不見刀刃的武器。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閃光劃過,隊長的雙手從手腕處斷開,能量連同握着槍的義手一起落地。

隊長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刀刃太快,神經信號來不及傳遞。他只是看到自己的手突然不見了,斷口處露出整齊的金屬和線纜。

下一秒,短刀刺入了他的頸部,精準地切斷了脊柱的神經束。不是死,是癱瘓。隊長身體一軟,癱倒在地,眼睛還能動,但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

身影跨過他的身體,走到服務器機房的防爆門前。

門需要三重驗證:生物特征、動態密碼、以及一名主管級別的現場授權。

身影從懷中取出從馬爾科姆辦公室獲得的芯片,入門邊的驗證槽。然後,它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將短刀的刀尖抵在自己面具的太陽位置——不是自,是刺入了某個隱藏的數據接口。

刀身亮起微弱的藍光。它在通過自己的神經接口,直接向驗證系統發送僞造的生物信號。

門上的指示燈從紅變綠。防爆門厚重的鎖具發出一連串“咔嗒”聲,然後緩緩滑開。

服務器機房內部是一片冰冷的藍光海洋。數十排機櫃整齊排列,每一排都滿載着處理器、存儲陣列和網絡設備。空氣裏彌漫着臭氧和冷卻液的氣味,溫度恒定在16攝氏度,溼度嚴格控制。這裏是深潛前沿科技的大腦,存儲着所有研究數據、深潛記錄、以及...與黑牆相關的機密研究。

正常情況下,這裏應該有至少三名技術人員值班。但現在,機房空無一人。技術人員要麼已經撤離,要麼...已經成爲地上抽搐的安保人員中的一員。

身影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控制台的屏幕還在顯示着混亂的數據流——斯坦福意識節點突破黑牆後引發的系統崩潰正在持續。

但它不關心這個。

它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的芯片。芯片不是標準尺寸,比普通數據芯片略厚,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邊緣有一圈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微光。

芯片被入控制台的主接口。

瞬間,機房裏的所有屏幕同時變黑,然後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單的進度條:

荒阪定制滲透協議 v7.3

目標:科技深潛前沿科技主服務器

開始數據抽取... 1%

這不是普通的數據竊取。是徹底的、系統性的滲透。協議會復制所有數據,同時植入後門程序、邏輯炸彈和追蹤信標。更重要的是,它會尋找並復制所有與黑牆、深潛技術、意識數字化相關的研究成果——這正是荒阪公司覬覦多年的東西。

進度條緩慢但穩定地前進。身影站在控制台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黑色的雕塑。面具上的紅色光學傳感器偶爾閃爍,監控着周圍環境。

五分鍾後,進度達到100%。

所有屏幕同時顯示:

滲透完成。

數據已加密傳輸至指定接收點。

後門程序已植入7層系統深度。

邏輯炸彈已設置:72小時後激活。

追蹤信標已部署。

建議:立即撤離。

身影拔出芯片,芯片表面現在多了一個微小的綠色指示燈,穩定閃爍。它將芯片收回作戰服內側的安全層。

然後,它通過面具通訊系統,用語低聲說:

“任務完成。數據已獲取,系統已滲透。準備撤離。”

短暫的停頓後,它補充了一句,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幾乎聽不見的...滿意?

“櫻花將爲今夜綻放。”

它轉身離開服務器機房。走過癱倒的安保隊長身邊時,它停頓了一秒,低頭看了他一眼。隊長的眼睛還能動,正盯着它,眼神裏有恐懼、憤怒,還有困惑。

身影沒有他。沒必要。邏輯炸彈將在七十二小時後激活,屆時整個服務器機房將被徹底摧毀,所有數據將被不可逆地加密鎖死,物理設備將因過載而燒毀。留下目擊者反而能制造混亂,拖延科技的反應時間。

它回到電梯井,但不是向上。

向下。

大樓的地下結構比圖紙顯示的更復雜。除了公開的三層地下室,還有至少兩層未標注的“特殊用途空間”。身影顯然知道路徑,它在黑暗的維修通道中快速移動,避開所有監控探頭——雖然監控系統大多已經癱瘓。

十五分鍾後,它抵達地下五層的一個隱蔽出口。出口僞裝成普通的排水管道檢修口,但內部有精密的壓力鎖和生物識別系統。

身影通過驗證,門滑開。

外面是邁阿密的下水道主道。污濁的水流在黑暗中奔涌,空氣中彌漫着熟悉的腐臭。但這裏已經有人在等待。

另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身影,站在水流邊的一塊燥平台上。同樣啞黑色的作戰服,同樣的面具,只是肩部的三個團扇標志是藍色的而不是紅色。

藍色標志的身影手裏拿着一個便攜式掃描儀,正在監控周圍的信號環境。看到同伴出現,它用語簡短地問:

“順利嗎?”

“順利。”紅色標志的身影回答,“所有目標清除,數據已獲取,系統已滲透。72小時後邏輯炸彈激活。”

藍色標志點點頭。“撤離路線已確認。三分鍾內會有一次電磁擾脈沖,覆蓋半徑五百米,持續十二秒。趁那段時間離開監控範圍。”

“其他小組?”

“一號小組已完成財務部數據抽取。二號小組在研發實驗室遭遇抵抗,但已壓制。三號小組...”藍色標志停頓了一下,“失去聯系。推測已遭遇公司應急反應部隊。”

紅色標志沉默了一秒。“任務優先。按預定方案撤離。”

“明白。”

兩個身影並肩站立在黑暗中,等待。他們的姿態完全靜止,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乎看不見,像兩尊被遺忘在污水邊的黑色雕塑。

兩分五十秒後,藍色標志低聲說:“三、二、一。”

無聲的電磁脈沖席卷了整個區域。不是爆炸,是某種定向能武器的效果。下水道裏的所有光源——包括他們面具上的光學傳感器——同時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正常。

但就在那十二秒的窗口期,兩個身影動了。

不是奔跑,是“滑入”水流中。他們穿着特制的潛水作戰服,能在水下完全隱身,利用水流的掩護移動。兩人沉入污濁的水中,像兩滴墨水融入更大的黑暗,消失不見。

在他們離開五分鍾後,科技的應急反應部隊才抵達這個出口。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裝備着反義體武器和重型裝甲。他們檢查了出口,掃描了周圍環境,但除了水流的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微弱臭氧味,什麼也沒發現。

隊長對着通訊器報告:“出口B-7發現近期使用痕跡,但目標已撤離。推測通過下水道系統離開。請求擴大搜索範圍。”

通訊器裏傳來沙啞的回應,夾雜着靜電噪音:“批準。但優先確保服務器機房安全。有報告稱系統被入侵——”

話沒說完,通訊中斷了。

不是擾,是服務器機房裏的邏輯炸彈提前激活了某個子程序。

深潛前沿科技大樓的地下,開始傳來沉悶的爆炸聲。不是劇烈的破壞,是精確的、有選擇的摧毀。冷卻系統過載,電源模塊短路,存儲陣列被高頻脈沖燒毀。

大樓的燈光一層層熄滅。

從地下開始,黑暗如水般向上蔓延。

而當黑暗抵達十一層,抵達那個曾經充滿數據流和人類野心的控制室時,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伊娃·索雷斯癱倒的身體,和她臉上凝固的、不屬於她的恐怖微笑。

以及五十三台深潛倉,裏面是五十三具已經冷卻的屍體。

而在城市之外,在邁阿密的海岸線上,瓦萊迪和她的父母正登上一艘破舊的漁船。父親發動引擎,漁船緩緩離開碼頭,駛向黑暗的大海。

瓦萊迪回頭,看着城市的方向。

邁阿密正在燃燒。不是戰火的燃燒,是數據之火,是意識之火,是某個古老存在在舒展身軀時引發的系統性崩潰。

而在那火焰深處,荒阪的櫻花已經開始飄落。

帶着數據流的刃,帶着無聲的死,帶着企業戰爭的下一個篇章。

夜晚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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