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周,夏雨晴每天都在攝影棚裏度過。
攝影棚的大燈和反光板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不着寸縷,每一寸皮膚都繃緊,羞辱地閉上雙眼,逃避不間斷的快門聲。
何年年很安靜,不愛說話。
看起來溫柔可人,對上眼神時都會報以鼓勵的笑容。
但夏雨晴不是沒聽過她跟朋友打電話:
“好看?不就是個爲了錢爬上床的女人,好看確實能當飯吃。”
“我們跟這種人不一樣,她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陳楚淮偶爾會來,站在門口,遠遠地看着,目光復雜。
他一邊吐着煙圈,一邊欣賞這副堪稱完美的胴體。
心裏卻隱隱有些煩躁和厭惡。
只要給錢,她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接受。
如果有人出更高的價格,她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撲向別人。
這些年來,只不過因爲他給的錢足夠多,她才乖乖待在他身邊吧。
想到這裏,他指間的煙燒到了盡頭,燙得他猛然回神。
他掐滅了煙,不動聲色地離開。
整整5天,夏雨晴像活在分裂的世界裏。
白天在畫室裏當任人擺布的木偶,忍受着審視的鏡頭;晚上守在弟弟病床前,看着弟弟蒼白的小臉漸漸有了血色,聽他虛弱地喊“姐姐”,才覺得自己還活着。
她偶爾會想起陳楚淮。
想起那些傷人的話,不屑的眼神。
又想起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忍,曾經的幫助。
心裏像被揉成一團的紙,心煩意亂。
數着子,終於結束了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拍攝。
夏雨晴抓過衣服胡亂套上,連拉鏈都沒拉好就往門口走。
一秒都不想在這兒多待。
“招呼也不打一個,到底是沒有孤兒,沒有人教過禮數。”
聽到何年年對着電話嘆了口氣,夏雨晴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剛推開一條縫,商場中央的 3D 投影屏突然晃了晃。
下一秒,她不着寸縷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巨大的屏幕上。
熒幕上的這張臉清晰可辨,連她肩胛骨上那顆小小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人來人往的商場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楚淮,怎麼辦。”
身後傳來何年年帶着哭腔的聲音:
“我不小心將夏雨晴的照片發給了商場的負責人,這會兒剛好正是我的攝影展宣傳的時候,這......”
夏雨晴轉頭沖向她,眼睛通紅。
相機被摔落在地。
她扯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裏。
“剛好?正是?發錯?楚淮答應過我的絕不外露......”
何年年在聽到“楚淮”兩個字時,眼神倏忽變得冰冷。
卻在下一秒,瞄到門口陳楚淮急匆匆趕來的身影後,恢復正常。
聽到男人的腳步聲,夏雨晴鬆開手,奔向陳楚淮。
何年年向後趔趄,眼看背部就要撞向牆壁之前,陳楚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拖住她的後腰。
嗵。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陳楚淮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夏雨晴下意識地沖上前,抓起他的手查看傷勢,卻被陳楚淮一把甩開。
“別裝了,道歉。”
夏雨晴不明所以地抬頭,滿眼迷茫。
“年年失誤,不是你的理由。”
沒有求證,一味偏袒。
夏雨晴緊緊咬住嘴唇:
“我沒,而且你答應我的絕不外露......”
“意外,誰也沒料到才叫意外。”
他不耐煩地打斷。
望着她噙滿淚水的雙眼,又軟了下來。
“我會再給你錢,過段時間大家也會忘了這件事。”
錢?
夏雨晴忽然自嘲地笑了。
是了,在這種人的眼裏,面對窮人,錢能解決一切。
可現在,弟弟已經做好手術準備,明天就能進手術室。
錢不錢的,還重要嗎?
她漸漸恢復平靜,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不用了。陳楚淮,何年年,這件事情,我會追究到底。”
商場裏的竊竊私語還在繼續,3D 屏上的照片還在循環播放。
可夏雨晴卻覺得心裏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碎了。
她不再是那個爲了弟弟只能忍辱負重的夏雨晴了,
這一次,她可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