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被父皇看得心裏發毛,但她自恃聖寵多年,並未多想,只是柔柔地問:“陛下,您爲何這樣看着臣妾?”
太子蕭景琰也抬起頭,一臉坦然地看向父皇:“父皇,您召集所有皇子公主,可是邊關有變?若有戰事,兒臣願爲父皇分憂,領兵出征。”
他話說得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喲,還挺會表現。可惜啊,你就是領兵,也是去給你親爹趙無極送兵權。你們父子倆的計劃不是挺好的麼,等你當了皇帝,就封趙無極爲攝政王,到時候這大盛江山,就改姓趙了。】
“砰!”
父皇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那堅實的木頭應聲裂開一道縫。
淑妃和太子嚇得渾身一抖,跪在地上不敢再出聲。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父皇死死盯着蕭景琰,那張他看了十六年,並引以爲傲的臉,此刻在他眼中,卻慢慢和另一張臉重合起來。
趙無極……
確實,蕭景琰的眉眼,細看之下,和那個鎮國大將軍,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他過去被偏愛蒙蔽了雙眼,從未深思。
“爲父皇分憂?”父皇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倒是孝順。”
太子不明所以,還以爲父皇是贊許,立刻挺直了腰板:“爲父皇盡忠,爲大盛盡孝,是兒臣的本分。”
【本分?你的本分就是給你親爹當內應,把你名義上的爹氣死,然後霸占他的江山和老婆?哦,不對,淑妃本來就是你親媽。】
父皇閉上了眼睛,口劇烈地起伏着。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現在就拔劍了眼前這對狗男女。
他需要證據。
不是聽一個嬰兒的心聲,而是能擺在天下人面前,堵住悠悠衆口的鐵證。
【老登,別氣了。氣壞了身子,豈不是便宜了這幫奸夫?想要證據還不簡單?滴血認親啊。雖然老套,但是管用。當然,水裏得加點料,不然可驗不出來。】
父皇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精光。
對,滴血認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王德全。”
“奴才在。”
“去,端一盆清水來。再取一銀針。”
王德全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去辦了。
淑妃和太子的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很快,王德全端着一盆清水,托着一個放有銀針的盤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父皇的目光掃過那盆水,然後看向我。
【看我嘛?我還是個嬰兒。你得自己想辦法。哦,對了,王德全是你心腹吧?他袖子裏常年備着解毒用的白礬,那玩意兒碾碎了放水裏,誰也看不出來。血見礬則散,不同源的血,一輩子也融不到一起去。】
父皇的視線,緩緩移到了王德全的袖子上。
王德全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水盆給扔了。
“王德全,”父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整整三十年了。”
“好。”父皇點點頭,“朕信你。把水放下,你先退到殿外候着。”
“是。”王德全放下水盆,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我們四人。
父皇站起身,走到水盆邊,伸出手指,假意在水盆邊緣拂了拂灰。就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一點白色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水中。
他的動作極快,角度也刁鑽,跪在地上的淑妃和太子本沒有察覺。
“琰兒,”父皇轉過身,看着太子,“你過來。”
“父皇?”太子不解地站起身。
父皇從盤中拿起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然後看向太子:“伸出手來。”
太子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地伸出了手。
父皇抓過他的手,用銀針在他指尖上迅速刺了一下,一滴鮮血冒了出來。
“父皇,您這是……”
父皇沒有回答他,只是將他的手指湊到水盆上方,用力一擠。
“滴答。”
一滴殷紅的血珠,落入清澈的水中,迅速散開,暈染成一小片淡淡的紅色。
做完這一切,父皇又拿起銀令,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同樣擠了一滴血進去。
第二滴血落入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着那盆水。
只見那兩片本應相融的血色,仿佛遇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各自盤踞一方,涇渭分明,絲毫沒有融合的跡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淑妃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雖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大禍臨頭了。
太子蕭景琰也呆住了,他看着那盆水,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父皇,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這不可能……父皇,這,這是怎麼回事?”
父皇沒有理他,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面無人色的淑妃。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淑妃,你,還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