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當初的信物根本就不是兩件,而是三件。”
“至於那塊玉佩,現在就在南廂房牆角地下。”
顧思敏和白梁卿聽到我的話,臉色都有些慌亂。
看着她們臉上的慌張,我笑的很開心,追問道:
“白梁卿,你既然說你是小郡主的弟弟,那你肯定知道那塊玉佩上面雕刻的圖案是什麼吧?”
說着,我看了一眼小郡主,她沉默着沒說話,只是看向白梁卿。
白梁卿的小臉有些微白,他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顧思敏強裝鎮定的開口:“我早就知道還有第三件信物,而且我已經拿出來了,只可惜時間久遠玉佩早就碎掉,看不清楚圖案。”
白梁卿急忙附和道:“子行說的對,第三件信物已經碎掉,我這才沒有說出來。”
我看着顧思敏從袖口的內袋中掏了半天,最終拿出來幾塊碎玉,隱隱是個玉佩的形狀。
我自嘲一笑,真是難爲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碎一塊玉佩。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雙眼含淚的看向小郡主:“郡主,現在誰真誰假,您心中應該有數了吧?”
【男主好厲害,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能想出這種辦法!】
【對於假貨來說,詐一詐就能露出真面目了!】
【不過這其中也有小郡主的配合,她如果直接開口篤定的說信物只有兩件,男主的計謀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說,小郡主也有些懷疑白梁卿吧?!】
小郡主痛惜的看着我:“弟弟,這十幾年你受苦了。”
“你們兩個竟然敢使計冒充我弟弟,真是該死!把她們拿下。”
這句話一出,顧思敏和白梁卿同時臉色慘白,之前罵我的村民也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對着兩個人冷笑道:“假的就是假的,怎麼也真不了!”
直到現在我還有些心痛,顧思敏和白梁卿是我最親近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未來會攜手一生的未婚妻,一個是陪我從小長大的兄弟。
娘親收養了她們兩個人,可以說改變了她們的人生。
結果她們卻雙雙攜手背叛了我!
顧思敏身體搖晃了兩下,她絕望開口:“你詐我們!”
我冷聲回答道:“是你們太過貪婪,如果你們沒有對我的身份起心思,還會有今天的事情嗎!”
她被小郡主帶來的人反綁住胳膊。
顧思敏呼吸急促,此刻熱切的看着我:“阿武,我是被這個賤人的花言巧語蒙騙的!”
“我知道錯了,看在我之前照顧了你好幾年的份上,放過我這一次吧!”
“你還記得娘親的臨終前的話嗎?她說讓我嫁給你,你忍心讓她死了也不安心嗎?”
白梁卿聽到顧思敏把所有的罪過都扣在他頭上,震驚的瞪大眼睛,憤怒道:
“顧思敏你這個無恥小人!如果不是你每天在我耳邊說這些話暗示我,我能起這個心思嗎?”
“明明是你自己嫌棄王武性格凶悍,不想娶他!”
我聽着白梁卿的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嫌棄我性格凶悍?
淚水再次在我眼眶裏凝聚,這一次我是爲自己哭。
哭自己這些年瞎了眼,錯付了真心。
05
自從娘親去世後,家裏就變得十分拮據。
而顧思敏堅持要繼續讀書考學,爲了生計,爲了給她湊學費,湊筆墨紙硯費用,我不得不撐起家門!
鄉下多刁民,爲了賺銀子,我不得不擺出一副凶悍的態度。
顧思敏花的每一分銀子,都是我豁出去臉面賺來的!
現在她卻說我性格凶悍?
我擦了擦眼淚,怒視着顧思敏:“你還有臉提娘親?”
“娘親去世前讓你好好照顧我,結果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聯合外人試圖取代我的身份?”
顧思敏着急開口:“我只是一時糊塗,但我還是愛着你的,阿武。”
我看着她眼底僞裝的深情卻笑了:“愛我?”
“那你和白梁卿生下的孩子算什麼?”
顧思敏僵着身體呆住了,她絕望的看着我,沒想到我會知道這件事。
小郡主聽到我們兩個人的對話,一腳踹在顧思敏身上,憤怒開口:“混賬,竟然敢背叛我弟弟!我殺了你。”
看着小郡主憤怒的拔劍,我急忙阻止了她,爲了這兩個人給自己增添污點,實在是不值得。
我讓小郡主把兩個人放了,從此我和她們再無關系,但小郡主還是氣不過,兩個人都打了三十大板。
【好爽啊,渣女就該有這樣的下場!】
【男主還是太心軟了,應該斬草除根的。】
我看着彈幕上的字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忍下心。
顧思敏前幾年對我的照顧也是真的!
就當做兩者抵消!
在小郡主的幫助下,我給娘親挪了墳,然後收拾了下行李,跟着她走了。
在臨走之前,我特意讓小郡主敲打了村裏的幾個地痞流氓,讓她們再也不敢騷擾村中的姑娘寡婦。
坐在進京的馬車上,小郡主開始給我講述十幾年前的往事。
07
我出生那一年,正逢叛軍作亂,平王帶着軍隊打到了京城,整個京城亂成了一團。
侯府作爲堅定的保皇派,義無反顧的和叛軍作戰。
叛軍知道爹爹手握最精銳的軍隊,就派人襲擊了侯府,想用親人挾持爹爹。
娘親正好在這一天分娩,剛剛生下我就被下人簇擁着逃跑,那一天死了很多人,娘親也不幸去世。
臨死之前他把我交給奶娘,叮囑她一定要護我長大。
京城不安全,奶娘趁亂帶我逃出了京城,幾番輾轉,在村裏安頓下。
叛亂一直持續了五六年,皇上才把平王一網打盡,天下逐漸恢復太平。
我聽着小郡主的話出神,我記得在我小的時候,娘親總是會天天打聽外面是否太平,每次都無比失望的嘆氣。
想來,她一直都想帶着我回侯府認親,但是直到她死都沒有成功。
小郡主憐惜的看着我:“弟弟,你原本應該叫鄭鈺。”
“奶娘養育你長大,對你有大恩。”
“瑤是他給你取的名字,以後你就叫鄭武吧!”
我含淚應下。
回到侯府,爹爹看到我就紅了眼眶:“像,實在是太像了。”
“好孩子,你終於回來了,我死後也有臉去見雲娘。”
“快叫爹爹!”
我原本還有些忐忑,害怕爹爹會嫌棄我在鄉下生活了這麼多年,行爲粗鄙。
看到他眼底不作假的疼愛後,我提着的心終於放下,輕輕叫了一聲爹爹。
姐姐把我安排在侯府最好的院子裏,她輕聲對我說:
“阿武,我和爹爹是你的家人,自然不會嫌棄你。”
“但你既然來到了京城生活,也有遵循一些京城的規矩。”
“我會找人來教導你禮儀,教導你認字。”
“你日後總要出席皇親貴族的宴會,這些東西不需要你精通,學個皮毛就行。”
姐姐這番話說的委婉斟酌,生怕傷了我的自尊。
我坦然的笑了笑:“姐姐,我知道自己差在哪裏,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會讓你和爹爹蒙羞。”
我回來後不久,爹爹就給我舉辦了一個宴會,向京城所有人昭示我的身份,頃刻間,無人不知忠勇侯找回了最疼愛的嫡子。
但很少有媒人上門,偶爾有上門的幾家,門第比忠勇侯低了好幾個檔次,氣的爹爹和姐姐把媒人打了出去。
我知道那些世家看不起我從鄉下來,認爲我擔任不了小侯爺的位置,不能給他們女兒好生活。
我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安心的跟着夫子學習,眨眼一年就過去了。
這一年間,我有了很大的變化,原本粗糙的面容在侍從的精心呵護下變得細嫩,粗俗的氣質也逐漸變得華貴。
我出入了幾次皇親貴族舉辦的宴會後,逐漸有世家向我拋出結親的橄欖枝。
但我沒想到,我會再次見到顧思敏。
08
首飾店內,我讓侍從包好選中的珠釵,扭頭就看到顧思敏站在我身後,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她啞聲開口:
“阿武,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我看着她身上價值不菲的錦袍,知道她應該還是當上官了。
“你找我幹什麼。”
我淡漠的看着她:“我記得我說過以後我和你再無關系。”
“阿武,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酒樓說話好嗎?”
顧思敏祈求的看着我。
我沉吟了下,也想知道她找我到底想說什麼,就答應了她的請求。
帶着侍從來到酒樓的寶箱,我靜靜的看着她。
顧思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裏面放着一塊價值不菲的同心結。
她深情的看着我說:“阿武,之前是我鬼迷心竅做錯了事。”
“這一年中我奮發圖強,在京城中當了官,我想履行小時候的婚約,今日特意來向你求婚。”
我看着她深情的表情,覺得有些作嘔,許久未出現的彈幕也再次出現:
【我的天哪,渣女怎麼有臉再次向男主求婚的!而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應該去找忠勇侯!暗地裏來找男主,不就是希望男主能心軟嗎!男主寶寶,你千萬別回頭啊!】
【她應該知道自己向忠勇侯提親會被打斷腿吧!】
【好惡心,我知道她心裏怎麼想的,不就是以爲男主在鄉下生活了十幾年,那些侯府世家看不上男主,以爲自己能撿漏吧!】
我看着眼前的彈幕恍然大悟,她竟然是有這樣的打算。
我有些心寒的看着顧思敏的眼睛,裏面渾濁不堪,充斥着權勢名利。
我不由的回想到之前的顧思敏,那時候她是真心對我好。
09
小時候家裏貧窮,娘親爲了補貼家用養了豬,那時還沒買白梁卿,我需要每天起得很早,去外面打最新鮮的豬籠草喂豬。
早上十分寒冷,我身體弱,去了幾次就病倒了。
娘親忙着賺錢,只能給我倒了一碗熱水,讓我去床上休息,就無暇再顧及我。
我躺在被子裏發燒的很厲害,渾渾噩噩間感覺熱一陣,涼一陣,難受的我以爲自己要死掉了。
顧思敏知道我得了傷寒後,直接從私塾跑了回來,寸步不離的守在床前,時不時喂我喝一口熱水,摸摸我的額頭。
看到我久燒不下,焦急的她背着我走了三十多公裏的路來到鎮上給我看大夫,幸虧她帶我來的及時,我才沒有燒傻。
而她因爲着急,磕倒了好幾次,一雙腿摔的鮮血淋漓。
在我病好之後,她就再也不讓我去打豬籠草,即便她每天忙的腳不沾地,依舊會抽出時間打滿兩大筐豬籠草。
在我不好意思想要重新去幹活的時候,她輕輕彈了一下我的腦袋,寵溺道:“我的少爺,你就不是幹活的命,快去休息吧。”
“有我在,這些活你再也不用幹了。”
我再大一點的時候,她就開始教我認字,她絮絮叨叨的對我說:“都說男子有力氣能幹活便是好。”
“但我覺得你需要認字讀書,這樣才能活的清醒,不容易被人哄騙。”
當時我正是淘氣的時候,十分不樂意認字,她用抄書賺來的銀子給我買糖吃,哄着我認字。
我經常嘴裏含着糖,乖巧的坐在她身邊,認真的聽着她給我講課。
那時候的時光真的很美好,美好的讓我以爲我和她能夠一輩子走下去。
在我情竇初開後,我開始悄悄的準備聘禮,每一針每一線都蘊含着我對婚後幸福生活的憧憬。
但這一切都如同鏡花水月,一枚石子投下去。
所有的都散了。
我從回憶中回神,再次看向顧思敏,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經受不住時間的考驗。
眼前的顧思敏,早就不是那個滿眼都是我的顧思敏了。
我對她搖頭:“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不可能再娶你。”
顧思敏聽到我的拒絕有些急了,她脫口而出:
“你在鄉下生活了十幾年,除了我,那些高門大戶誰會把女兒嫁給你?”
“放肆!”
站在我身後的侍從立即怒斥她。
我沖侍從揮揮手,看着她懊惱的眼神,連失望的心情都沒有:
“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覺得我娶不了媳婦?”
“你嫁給我還是施舍了?”
我的聲音很嘲諷,顧思敏有些狼狽的躲開我的眼神,辯解道:
“阿武,我這也是爲你好。”
“那些高門大戶規矩森嚴,你生在鄉間生性散漫,娶了那種死木頭定然會不自在。”
“但我不同,我只有和你相識,和你再合適不過。”
我問她:“那白梁卿呢?還有你爲他生下的那個孩子呢?”
顧思敏眼神閃爍了兩下,裝出一副悲痛的神色,她咬牙切齒道:“我就是被那個賤人給糊弄了!”
“那個賤人本來就是賤籍,我把他賣給牙婆了。”
“若不是他從中作梗,我和你也不會離心,他有此下場也是活該!”
我看着她眼裏的狠戾有些心寒,在我回府的第一時間,姐姐害怕我對顧思敏還有餘情,把她調查的底朝天,所有資料都放在了我的面前。
而她爲了自己,竟然污蔑白梁卿私通,還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發賣白梁卿。
我扯動了下嘴角,冷漠道:“你以爲姐姐不會調查你?”
我這句話一出,顧思敏瞬間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她臉色有些蒼白,想給自己辯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10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多行不義必自斃,顧思敏,你這般冷漠無情,自私自利,遲早會遭報應!”
說着,我轉身就走。
“等等。”
顧思敏叫住了我,低聲下氣道:“阿武,算我求你,看在我們相處十年的情分上,在仕途上幫我一把,就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你。”
我回頭看她,冷笑道:“我沒有讓姐姐打壓你,已經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了!”
說着我徑直離開,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好爽,就該這樣冷漠無情的對待渣女!】
【嘻嘻,原本的虐文變成大男主,我好喜歡,那些狗屁的虐女文早就該消失了。】
......
幾日後,爹爹和姐姐終於把我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她們幾乎搜尋了全京城所有適齡女子的信息,挨個挑選:
婆母刻薄的不要;私生活混亂的不要;封建無趣的不要......
最後挑挑揀揀,爹爹給我定給一個五品武將之女劉心,他不舍得對我說:
“劉心的父親是我手下的人,她性格和善,模樣也長得嬌俏,而且家世清白,父母都已過世,你娶她不用受長輩的孝道壓制。”
“而且她嫁給你是高嫁,她以後還要在你姐姐手底下做事,定然不敢爲難你。”
“我和你姐姐早就給你準備了豐厚的聘禮,日常生活也不用發愁。”
爹爹生怕我誤會他故意不給我挑選門當戶對的媳婦,一點一點的和我說明利弊。
我看着爹爹花白的頭發,知道他是真心爲我好,雙眼含淚的點頭:
“爹爹對我的苦心,兒子知道的。”
在我同意後,爹爹特意給我制造了很多和劉心相處的機會,幾次接觸下來,我對她十分滿意,也逐漸新生愛慕。
半年後我終於騎上高頭大馬,當天,侯府大擺宴席,還連續施粥七日。
婚後的日子果然如爹爹所說,沒有俗事纏身,我過得十分幸福,而且爹爹不舍我離開太遠,另外買了一棟宅子,距離侯府只有三條街的距離。
三日後,我陪同劉心回門,剛剛出大門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視線,我轉身看去,發現顧思敏正站在街角看我。
凌空和她對上眼神,她苦笑了一聲,無聲的用口型道:
“阿武,希望你幸福。”
接着,她就轉身狼狽的離開,我平靜的看着她身上打着補丁的衣袍,收回了目光。
早在三月前,侍從就在姐姐的授意下和我說了顧思敏的下場,她因爲太想升官,花重金賄賂上司劉大人,成功的升了一個品級。
但很快,劉大人就因爲貪污受賄革除官職,流放三千裏,顧思敏也受到了牽連,好不容易買來的官沒了,再也不能入仕,還被抄了家,她變得一貧如洗,只能靠着抄書過活。
當時我沉默了下,想到了她曾經發的誓,她要是有半句虛言,仕途盡毀,後半生孤苦無依。
如今也算是應驗了!
和劉心回到侯府,消失許久的彈幕再次出現:
【真好啊,男主寶寶有個幸福的結局!】
【他這算是覺醒了吧?】
我看着這些彈幕,第一次出聲對她們說
“謝謝你們,若不是有你們,我也不會改變命運!”
【哇塞,原來男主是看到我們的彈幕才會改變命運啊!真好啊!男主寶寶以後要幸福的生活呀......】
【我們要走了,再見......】
“再見!”
我笑着對這些彈幕說,看着它們慢慢的變淡,最後消失不見。
我忽然感覺渾身一鬆,我心中有了明悟,就在剛剛,我應該是徹底掙脫了小說的擺布,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往後,我的人生只會由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