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三年之期已到,老爺和整個陳氏家族,都在等您回家,執掌大權!”
一瞬間,天地仿佛靜止。
周芬和林書語瞬間石化。
她們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爲一片空白。
“少......少爺?”周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着福伯,又看看我,仿佛遇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管家先生,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他......他叫陳川,是個......”
“廢物”兩個字,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福伯緩緩直起身,看都未看她一眼,目光依舊恭敬地停留在我身上。
但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
一刀刀剮在周芬和林書語的心口。
“這位女士,我沒有認錯。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我陳氏家族的唯一繼承人,陳川少爺。”
福伯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氏家族?”林書語喃喃自語,這個姓氏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跳開始加速。
福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她們的心髒上。
“全球頂尖財閥,陳氏。
林女士引以爲傲的林氏集團,市值不過幾十億。
而這個數字,甚至不及我們陳家旗下任意一家子公司的年利潤。”
他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着林書語和周芬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驕傲。
“至於昨天威脅要從林家撤資的天宇集團......”
福伯頓了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在周芬和林書語看來,令人生懼。
“那不過是少爺名下,一個不起眼的小產業罷了。”
轟!
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裂在周芬和林書語的腦海中。
周芬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她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臉上血色盡失,
只剩下死灰一般的蒼白。
林書語握着離婚協議和筆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她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唾棄了整整三年,
視作垃圾、累贅、恥辱的男人。
竟然是她,是整個林家,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雲端巨龍!
她這三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她把神祇,踩在了腳下!
悔恨,痛苦,恐懼,像毒蛇一樣,瞬間纏繞住她的心髒。
7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鋼筆。
筆尖已經摔斷了,正如林書語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然後我從林書語僵硬的手中,
拿過那份她昨晚迫不及待甩在我臉上的離婚協議。
在“男方”那一欄,我幹脆利落地籤下了“陳川”兩個字。
字跡沉穩,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帶着一種早已預謀的從容。
我將協議遞還給呆若木雞的林書語。
“如你所願。”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轉身,對福伯下達了回國後的第一道命令。
“福伯,通知下去,全面收購林家的死對頭『王氏企業』。”
“三天之內,我要讓林家在商界,徹底除名。”
林書語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
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着我決絕的背影,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陳川......不要!”
她第一次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跟我說話,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顫抖。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別這樣對林家......”
我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未回。
福伯爲我拉開車門,我坐了進去。
勞斯萊斯的車窗緩緩升起,
隔絕了她歇斯底裏的哭喊,也隔絕了她所有的希望。
林書語,你失去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丈夫。
是你親手斷送了整個家族的未來。
恩情,我還了。
現在,該算算這三年的賬了。
8
車隊啓動,絕塵而去。
民政局門口,只留下癱軟在地的周芬和失魂落魄的林書語。
她們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個被她們踩在腳底下三年的廢物,
搖身一變,成了能輕易捏死她們的商業帝王。
這比最荒誕的戲劇還要離奇。
回到陳家在國內的莊園,福伯已經爲我準備好了一切。
寬敞明亮的臥室,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噴泉潺潺。
這裏的一切,都與林家的寒酸形成了鮮明對比。
“少爺,您這三年,受委屈了。”福伯看着我,眼中滿是心疼。
他知道這三年裏,我在林家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不委屈。”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茶香氤氳。
“這是一場必要的修行。爺爺的用心,我懂。”
他不僅是在考驗林家,更是在磨練我的心性。
讓我褪去一身鋒芒,看盡世間百態,
懂得敬畏,也懂得珍惜。
“那個王浩,查得怎麼樣了?”我問,目光平靜。
福伯遞過來一份文件,厚厚的資料袋裏,裝滿了證據。
“查清楚了,少爺。
這個王浩,不僅冒領您的功勞,
還利用職務之便,在天宇集團貪污了近千萬的公款。
證據確鑿,已經全部移交給了警方。”
我翻看着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王浩,自詡精明,
以爲林家人蠢笨,可以任他拿捏。
可他卻忘記了,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林家老太爺林忠義接到警方通知的時候,
正在召開家族緊急會議,試圖力挽狂瀾。
當他得知自己最引以爲傲的外孫,
那個曾經拯救林家於水火的“大功臣”,
竟然是個貪污犯時,他當場氣得血壓飆升。
“王浩!你這個孽障!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忠義親自將王浩送進了監獄,沒有一絲留情。
畢竟,相較於天宇集團的撤資,
林家的名譽受損才是最大的打擊。
王浩,這個曾經的驕傲,瞬間淪爲林家的笑柄。
他試圖狡辯,試圖推卸責任,甚至想要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可證據確鑿,警方更是直接鎖定了他。
“這都是陳川害的!是他報復我!他就是個陰險小人!”
王浩的嘶吼聲,透過警局的玻璃,依稀傳來。
他的自私自利,從未改變。
林家人在得知真相後,更是對他深惡痛絕,恨不得與他劃清界限。
9
王浩的醜聞像瘟疫一樣,迅速在商界擴散開來。
曾經與林家有過往來的公司,紛紛撇清關系,生怕被牽連。
而我,根本不需要動用陳氏家族的力量,
僅僅是命令天宇集團停止與林氏的所有合作。
林家的資金鏈便迅速斷裂。
王氏企業,在我的指令下,對林氏集團展開了全面狙擊。
收購,打壓,搶占市場。
林家的股價,像坐了滑梯一樣,一路狂跌,跌停板都沒有止住。
昔日高聳的林氏大廈,在短短三天之內,搖搖欲墜,瀕臨破產。
曾經的親戚朋友,那些在壽宴上對林家阿諛奉承的人,如今紛紛避之不及。
他們唯恐沾染上林家的晦氣,甚至連電話都不敢接。
林家的門庭,從門庭若市變成了門可羅雀。
我坐在陳家的莊園裏,聽着福伯匯報林家的最新情況。
周芬每天以淚洗面,曾經高傲的她,如今連買菜都要精打細算。
林建國則愁白了頭發,四處求人,卻連一個願意伸出援手的都沒有。
那些曾經被林家人瞧不起的小公司,
甚至趁機落井下石,狠狠地踩上一腳。
林書語,這位曾經的林家大小姐,
也徹底嚐到了衆叛親離的滋味。
她去公司,被員工們私下指指點點。
她去曾經的姐妹聚會,被冷嘲熱諷。
曾經的閨蜜,
此刻也對她避之不及,生怕被她的黴運沾染。
沒有人再叫她“林總”,也沒有人再奉承她“書語小姐”。
那些曾經對她言聽計從的人,如今卻視她如洪水猛獸。
她失去了引以爲傲的社會地位,失去了財富帶來的光環。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婚姻,和可以拯救林家的唯一希望。
他們終於明白,過去三年,他們究竟把一位怎樣的神祇,踩在了腳下。
他們對我的偏見和侮辱,最終都化作了報應,狠狠地砸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10
林氏大廈的傾覆,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王氏企業以近乎羞辱的低價完成了收購,
林忠義一夜白頭,帶着殘存的家底黯然退場。
那棟曾象征着林家輝煌的別墅,
也被貼上了冰冷的封條,拍賣抵債。
周芬在崩潰中數次哭暈過去,
林建國則一病不起。
從雲端跌落塵埃,林書語失去了一切。
她搬離了那棟奢華的別墅,
住進牆壁斑駁的老舊小區,
在擁擠搖晃的公交車上,
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才恍然驚覺自己失去了整個世界。
曾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
如今笨拙地學着洗衣做飯,
被油煙嗆得咳嗽,
被瑣碎的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
她茫然、痛苦,最終陷入無盡的絕望。
她試圖向昔日衆星捧月的朋友求助,
得到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冷眼與譏誚。
“你現在這副樣子,誰還敢跟你扯上關系?”
“林書語,你以前不是挺高傲的嗎?怎麼,現在想起我們了?”
她也曾無數次想過來找我,
可我那句冰冷的話,
如魔咒般日夜回響在她耳邊:
“三天之內,我要讓林家在商界,徹底除名。”
她知道,我說到做到。
起初,她還固執地抱着林家人那套自私的邏輯,
以爲我的雷霆手段不過是一時之怒,
只要她放下姿態哀求,我總會心軟。
然而,現實的鐵拳一次次將她不切實際的幻想砸得粉碎。
林家的頹勢無可挽回,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泡影。
直到一天,她在清理被當成廢品處理的舊物時,
翻出了一本被遺忘的相冊。
裏面,是我在林家三年的零星剪影。
一張照片上,我正爲她修剪花園裏的玫瑰,
午後的陽光落在我專注的側臉上,
額角的汗珠晶瑩剔透。她曾嘲笑我只配做個園丁。
另一張,是我深夜等她應酬晚歸,
在沙發上疲憊睡去的模樣,
手邊的書滑落在地。
她曾罵我無所事事,只會虛度光陰。
還有一張,是我費力修好了老舊的電視,
讓她能繼續追她喜歡的連續劇。
她當時站在一旁,眼神裏滿是嫌棄,
覺得我笨手笨腳。
原來,那些她視而不見、嗤之以鼻的瞬間,
都被她無意中記錄了下來。
她呆呆地看着,眼淚,不知不覺地砸落在覆着薄塵的照片上,
暈開了一片水漬,模糊了那些曾經被她鄙夷的畫面。
她終於看清了自己三年來是何等的傲慢與偏執。
她總以爲我在林家是搖尾乞憐的廢物,
卻從未想過,是我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讓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爺爺臨終前說,林家是陳家唯一的虧欠。
她現在才懂,她親手踐踏的,
不僅是我的真心,更是爺爺們用生命換來的情誼。
她沒有再奢求我能放過林家。
她知道,林家有此一劫,
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她只想,爲自己這三年的有眼無珠,
爲自己親手摧毀的一切,
當面對我說一聲對不起。
她下定決心,要來見我一面。
11
林書語費盡千辛萬苦,才打聽到我回到了陳家莊園。
她第一次踏上陳家莊園的土地時,感到一陣眩暈。
這裏的富麗堂皇,是她曾經最奢華的夢也無法企及的。
在福伯的通報下,我同意接見她。
她穿着一件最普通的棉質長裙,頭發簡單地扎成馬尾,素面朝天。
與我初見時,那個高傲、精致的林家大小姐判若兩人。
她走進會客廳,看到我坐在沙發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還是那個我,只是眼神更深邃了。
她站在那裏,垂着頭,雙手緊緊地捏着一個老舊的相冊,指節發白。
她沒有說任何求情的話,甚至沒有爲林家多說一句。
只是緩緩走上前,將手中的相冊,輕輕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陳川......”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卻意外地平靜。
“我今天來,不是爲了林家,也不是爲了別的。”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她抬頭,淚水在眼中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
我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相冊,緩緩翻開。
第一頁,是我爲她在花園裏修剪月季花的照片。
那時,她嫌我把花剪得不好看,還罵我手笨。
第二頁,是我深夜在客廳等她回家,不小心睡着了的側影。
那時,她只是撇了撇嘴,認爲我是在作秀。
還有我修理舊家電,在廚房爲她做飯,
甚至是我幫她搬家時弄髒了衣服的狼狽模樣。
這些被她隨手記錄下來的瞬間,如今看來,卻是她曾經最深的虧欠。
每一張照片,都記錄着我三年來,不爲人知的付出。
而她,卻從未正眼看過一次。
“對不起。”她終於哽咽出聲,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
“對不起,我三年來,有眼無珠。”
“我一直以爲你是個廢物,一個軟飯男,我罵你,羞辱你,把你趕走。”
“可你一直在付出,我卻從未看見。”
“對不起,我踐踏了爺爺們用生命換來的情誼,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卻仍然努力把話說完。
“我爸媽他們,也一樣有眼無珠......
我們都把一個真心對待我們的人,
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垃圾。”
她沒有爲自己辯解,也沒有爲林家推卸責任。
她只是不斷地道歉,爲自己的愚蠢,
爲自己的偏見,爲自己那份刻骨銘心的傲慢。
她第一次,真正撕開了自己心底最醜陋的那一部分,讓它暴露在陽光下。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最真誠的悔悟。
我看着相冊裏一張張照片,又看向她淚流滿面的臉。
心中的怨恨,在這一刻,似乎真的在緩緩消散。
12
會客廳裏寂靜無聲,只有林書語壓抑不住的抽泣,
在空曠的空間裏低低回響。
我合上了相冊,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才將它推到一旁。
我靜靜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緒復雜難辨,
有看透世事的淡漠,也有一絲終究無法抹去的無奈。
“爺爺的遺囑,不只是對林家的考驗。”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更是對我的一場修行。”
“他希望我能褪去一身鋒芒,看清財富之外的人心百態。
這三年......我確實看到了。”
我看到了周芬的刻薄,林建國的懦弱,
也看到了你的......傲慢與偏見。
那些人性中最真實、也最不堪的一面,我曾一一領教。
“看到你的悔悟,我最終撤銷了對林家的商業狙擊。”
林書語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眼中,
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林家失去了昔日的榮光,
但至少,我給你們留了一條活路。”
我沒有理會她眼中的希冀,我平靜而決絕地說,
“你們可以憑自己的本事,重新開始。
但是,書語,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林書語的身體僵住了,那份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
她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但卻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接受。
“爺爺的恩情,我還了。我履行了我的承諾。”
我告訴她,這不是懲罰,也不是報復。
而是一個早就注定的結局。
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基於一份遺囑。
而這份遺囑,如今已經完成。
我給她的,是公平,是了斷,也是真正的自由。
“你失去了很多,但你也因此看清了自己。
這或許,是另一個開始。”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陽光明媚的莊園。
“希望你以後,能夠真正依靠自己的能力生活,而不是依附他人。”
13
林書語坐在沙發上,良久未動。
我的話像潮水,退去後在她心底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她知道,一切都無法回頭,
是她親手推開了我,也是她毀掉了林家的未來。
這是她必須背負的結局。
我給了林家苟延殘喘的生路,
也給了她反思的餘地,但這已是我最後的仁慈。
終於,她擦幹了眼淚,緩緩站起身。
那動作不再僵硬,反而透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她望着我,眼中沒有了怨恨與哀求,
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
混雜着悔恨、釋然,以及一種陌生的情緒。
“陳川......”她輕聲喚我的名字,
語氣裏帶着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的尊重。
我轉過身,迎上她的目光。
眼前的她,仿佛褪去了一層堅硬的殼,
露出了裏面柔軟而真實的內核。那雙眼睛裏,
多了一絲她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成熟與堅韌,
不再是那個只懂指責、自我中心的林大小姐了。
“林小姐,”我平靜地開口,
踱步上前,主動伸出了手,
“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她身子一顫,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抬手握住了我。
她的手很涼,掌心卻透着一股意外的堅定。
“你好,我叫陳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