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剛醒來,身體很虛弱,現在我們也不能讓您出院,萬一再暈倒呢?”
見小姑娘語氣真誠,林如蘭暫時沒有再掙扎着下床,是啊,自己得補充下體能,另外也得弄明白,怎麼一下就過去了五年,自己還過的這麼不堪,但爲什麼這些記憶如此陌生,明明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
她盯着床頭的日歷發愣。紅色數字“2030”像根細針,反復扎着她的意識——記憶明明還停留在2025年的初春,兒子周陽還等着去參加美術聯考,他還準備參加高考,怎麼一睜眼就過了五年?
而且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又是怎麼回事?那借給陳默的13萬她知道,但房子被賣掉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
“您先喝點水,潤潤嗓子。”一旁的護士又把水杯遞到她手邊,見她指尖發顫,又補充了句,“您剛醒,別太激動,有什麼想問的慢慢說。”
林如蘭接過水杯,可她握着杯子的手卻控制不住地抖。水瞬間灑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才勉強找回聲音,啞着嗓子問:
“小姑娘,你能不能……給我拿面鏡子?”她想看看自己,想確認這五年的空白是不是一場荒唐的夢。
護士愣了一下,還是轉身去護士站取了面折疊鏡,遞過來時語氣放得更輕:“阿姨,您慢點看,別突然坐起來,醫生說您腰椎不太好。”
“腰椎?”林如蘭沒接話,指尖捏着冰涼的鏡柄,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展開鏡子。入眼,鏡面裏先映出一片花白——不是光線的問題,是她的頭發!鬢角處白得刺眼,連頭頂都冒出了不少銀絲!
”這不是她!從前她總說自己發質好,四十多歲了還沒幾根白頭發,怎麼一下就變成個這樣子啦?
她顫抖着手把鏡子往下挪了挪,心髒猛地一沉。鏡中的女人面色蠟黃,眼窩陷着,眼下是青黑色的眼袋,最顯眼的是浮腫的臉頰,皮膚鬆弛得像掛在骨頭上。
連她從前最在意的眉形,都因爲長期沒修整而顯得雜亂。這不是她!至少不是她記憶裏的自己——2025年的林如蘭,雖然偶爾會因爲操心周陽和陳默憂慮,但臉上總帶着氣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連出門買個菜都會描個淡眉。
“這……這不是我……”林如蘭的聲音發飄,手裏的鏡子“啪”的一聲掉在水泥地面上,鏡面磕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護士見狀,連忙彎腰將鏡子撿起來,用紙巾包起來,生怕她情緒激動牽動針管,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放得格外溫和:
“阿姨您別激動,您來社區醫院時身體就虧得厲害,又昏睡了十幾天,看着是憔悴了些,但好好調理一段時間,養足精神就會好起來的。”
可護士的安慰,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林如蘭的心湖,讓她的心猛地抽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憔悴?這哪裏是憔悴!鏡子裏的人,眼角爬着細密的皺紋,頭發裏摻着明顯的白絲,臉色蠟黃得沒有一絲血色,連眼神都透着一股她從未有過的疲憊蒼老,這模樣,至少比她記憶裏的自己老了十歲!
難道……難道我穿越到五年後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住她的思緒。她過去在辦公室摸魚時,確實看過不少穿越網文,每次都對着屏幕笑話作者胡扯——一個人的靈魂怎麼能憑空穿越時空,怎麼會莫名其妙住進另一個時空的身體裏?
可現在,鏡中陌生的自己、陌生的病房、護士口中“暈倒十幾天”的經歷,無一不在逼着她相信,那些她曾嗤之以鼻的情節,可能真的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粗糙幹澀,沒有半分往日的細膩。這不是她的臉!那她原本的身體呢?原本的生活呢?
“五年……我這五年到底怎麼了?”
林如蘭抓住護士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皮膚裏,“我兒子周陽呢?他2025年參加美術聯考,後來怎麼樣了?還有陳默,他沒來找過我嗎?”
護士的眼神暗了暗,猶豫了幾秒才說:“您住院這十幾天了,都沒人來探望過。每次問您家人的聯系方式,您要麼說不記得,要麼就沉默。至於周陽……您好像提過這個名字,說像是認識,可具體的也說不清楚。”
沒人來看過她?
林如蘭像被抽走了力氣,癱回枕頭上。怎麼會沒人來?周陽是她的兒子,陳默是她的身邊人,雖然兩人沒結婚領證,但也生活在了一起,他們怎麼都不來看她?
她想坐起來,想去找他們問清楚,可剛一用力,腰椎處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有根釘子扎在骨頭裏,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您別動!”護士趕緊扶住她,“您腰椎間盤突出已經很嚴重了,送來的時候就有舊疾,大概這幾年積勞造成的。送來時做檢查,崔醫生還說您有輕度肝硬化,得嚴格控制飲食,不能生氣,不能勞累。”
“肝硬化?”
林如蘭徹底懵了。她從前身體好得很,除了偶爾腰疼,連感冒都很少得,怎麼會過了五年就肝硬化了?
她想起自己摔暈前攥着的文件,想起周陽的聯考,想起陳默沒吃的牛肉包,這些畫面還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可身體上的疼痛、鏡子裏的自己、護士和同病房阿姨的話,又在時刻提醒她,一切都變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皮膚粗糙得像砂紙,再摸頭發,花白的發絲脆弱得一扯就斷。腰椎的疼還在持續,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涌來,連帶着小腹都隱隱作痛。
她突然意識到,五年後的自己多麼可悲,可能一直躺在床上,沒人給她梳頭發,沒人陪她說話,疼的時候沒人遞杯熱水,生病的時候沒人在床邊守着。
兒子周陽怎麼樣了?他考上理想的美院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陳默呢?他的設計公司開起來了嗎?是不是早就忘了她?
“我內退工資卡……”她突然想起之前問護士的話,聲音帶着最後的希望,“我2025年工資卡還一直在用,這五年……沒人幫我取過錢嗎?”
護士搖了搖頭:“您這五年的事我們也不清楚,這次送您來的醫藥費都是社區申請的救助金,沒人提過工資卡的事。之前整理您的物品,包裏面只有身份證和一個錢包,錢包裏有幾十塊錢。”
“我們憑身份證找去了您住的地方,但住戶說不知道,他們也是五年前買的房子,具體情況我們也不好打問。”
“那你們就不能打問下鄰居?我對門的吳阿姨清楚,她知道我的。”她想起了對門的鄰居吳阿姨。
“對門住戶是一對年輕夫妻,他們說不清楚,沒有您說的吳阿姨。”小護士解釋道。
林如蘭的心暗了暗,也許那會兒吳阿姨正好不在,她兒子和媳婦,林如蘭確實沒怎麼和他們說過話。
那她的工資卡呢?五年前,她可是一直放在錢包裏的,還有周陽的身份證復印件,陳默的名片,怎麼會是空的?難道這五年裏,有人拿走了她的東西?還是說,陳默和周陽,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這裏?
窗外的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被子上,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手腳。五年的時間像一道鴻溝,把她和從前的生活徹底隔開,她站在鴻溝的這頭,看不見對岸的人,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腰椎還在疼,喉嚨又開始發幹,她張了張嘴,想喊周陽的名字,想喊陳默的名字,卻只發出一陣哽咽的哭聲,淚水順着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護士看着她難過的樣子,遞過一張紙巾,輕聲說:“阿姨,您別太傷心了,崔醫生說您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等您好點了,咱們可以試着聯系社區,幫您找找家人,總會有消息的。”
“謝謝你,姑娘。”
林如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她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周陽和陳默,更不知道這五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鏡子裏那個頭發花白、面色浮腫、渾身是病的女人,再也不是從前的林如蘭了。